细碎的声音,像是小小的虫蚁在土壤上爬行,肢体微如羊毫,柔韧地按在土粒上,用力划过、再抬起……
谢不拙小心地侧过身,正对着昆仑玉——动静从那里传出来,且在他翻身后短暂地停了片刻,复又鬼鬼祟祟地续上。
天还没亮,只有一点微弱的白光照进来。他看看玉,闭上眼。
放慢一点呼吸……仿若还睡着……
那头果然没怀疑,声响仍然继续,偶尔有一两句很轻的嘟囔:“十一……十……”
在数什么?他睁开眼,看看,又闭上。
数到九。一阵噼里啪啦,夹杂着细微的抽气声传过来,继而有什么东西蒙到那头的玉上……轻手轻脚的行走、又蒙上一层,他几乎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了。
在做新的灵力球?
他耐心等着。
注意呼吸,慢慢地……他闭着眼,起初是故意放缓,渐渐地习惯了这个步调……呼……吸……
他失去意识。
谢不拙一个激灵。
他睁开眼,看天色——他刚才睡着了——没比睡着前亮多少。
他松了一口气,松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这次警惕的是他,竖着耳朵听那一头的动静——仍在继续,画符……滋滋乱响……好像不是很顺利。
他继续等着,只是这一次如常呼吸。
懊恼,叹气,又提笔、噼里啪啦……循环往复。
谢不拙也数着,待数到第六次时,他出声:“云昭。”
一瞬间的沉寂。她没有应声,但龙鳞传过来她的惊恐。
他想象一只奓毛驺虞的形象,微笑。
“……啊?”惊恐很快被按下,她用一种疑惑的语调回应,同时往玉这边走过来,欲盖弥彰地,“你刚才是不是叫我啦?”
“嗯……”谢前辈平静如水地回答,“你忙什么呢?”
“没什么……”她小小声,“学画符……”
“哦,”他不置可否,“你起得好早。”
“枕戈待旦,不敢松懈。”她为他的如常而略有松懈,继而从善如流地回答。
谢不拙睁大眼。
“你……”
“昨夜的事,不必再谈,”有一道风声,似乎是她挥舞手臂,然而语气放得很严肃,“请忘记那个脆弱的云昭!”
她宣布:“我现在是一个要好好做正事的、不沉溺于感情的云昭。”
谢不拙被震得半晌说不出来话。
静默,那头也没再发出声音。一息、两息……有一点忐忑,从龙鳞下浮现。
谢不拙回过神,微笑,又很快收起。
“哦,”他认真地,“好厉害的一个云昭。”
得意将忐忑吞没,她回答:“嗯!”
她把话题转过去:“谢前辈今天做什么?”
“捡柴,”谢不拙回答,“柴快烧光了。”
“哦……”她又忙起来,似乎在收东西,“现在山里还湿吗?你记得晒干了再烧啊。”
“还有点,”他回答,“好。”
纸,哗啦哗啦,被人拢起、松松地握着两端在桌面上磕一磕。布料摩擦音。
接着是……唧唧扭扭……灵力球被挤压的声音,他已经很熟悉。
“好啦,”她似乎已将一切收拾停当,开门,“办正事!我今天有好几件事要办。”
谢不拙闭上眼想了一瞬,行宫正殿坐北朝南——太阳应当是从她的左手方向升起。
“怎么还有好几件?”他翻过身,一个试图起床的姿势,但他同时也贪恋着被窝中的温暖,于是要起不起地偎在床头,听她在稀稀拉拉的人流中穿梭:轻快地、匆忙地,一边同诸人打招呼,一边回答他:
“准备后路!哪能坐等上头谈……”
“金陵晴天,”她百忙中不忘瞧瞧天色,接着下结论,“要从告诉大家好消息开始。”
好消息,但暂时不牵扯到所有人的生活,于是没必要兴师动众。云昭先找到尚在值守的陈秀铮,再从天兵宫里抓出来搜罗食物的刘子安,三人找了个墙角,站定。
两头雾水。
“有一个消息。”云昭严肃道。
两人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
“阮先生,阮江风,”云昭继续道,“不会死,他可能会在天界待一百年,然后回到人间。”
沉默。
云昭等了几息,抬头:两张呆住的脸,眼神空空的——她先观察陈秀铮的神色,有一点点震惊,有一点点茫然,但是没有失落。
她稍稍松一口气,转而观察刘子安……
“这么好!”刘子安反应过来,攥拳、弯腰、大叫,伴以蹦跶:“这么好!”
“小点声……”陈秀铮拉住他,她永远能对刘子安的吵闹做出最迅速的反应,这个动作打破了她方才的呆愣,“阮先生有没有受伤?神君,天界有什么刑罚?”
“没有,”神君彻底放下心来,一个喜悦的笑,“没对他用刑,他很好,只是要做工偿还。”
“做什么工啊?”刘子安好奇发问。
“没说,”云昭摇摇头,她不看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但不会太累,天界没有很累的差事。”
“他会很好的。”她认真补充。
“太好啦!”欢呼,这一次被自己按下,刘子安崇拜地望着云昭,“神君,你们天界真好!”
天界好吗?
对大多数魔来说,其实很不怎么样。
这是一间亮堂堂的囚牢,天界的囚牢。
与我们之前所见阮江风的牢房不同,关押魔们的囚室并非黑漆漆的石墙、铁栏。这里的墙是白色的,砌在左右两侧,云一样的质感,手伸过去会柔软地内陷——这是很多魔讨厌的触感。
手是软的,对方也是软的,非常恶心。不如利爪透穿皮肉,或者刀剑扎穿身体……刀剑是早就没了,而利爪——这位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边缘圆润光滑,显然刚被修剪过——
该死的神仙,在把他们关进来之前,剥夺了他最后一件武器。
他转身,试着面对另外两面墙,或者说是栅栏。仍然是白色,瞧起来比墙硬一些,至少有棱有角。
他只看了一眼,随即更加厌烦地移开了视线。
光,灿烂的日光,从栅栏外头照进来。倒也不热,只是太亮。
亮到刺眼,亮到看不清外头有什么东西。仿若天地间只剩下这间牢房,牢房外只有虚无的阳光。
他痛苦地躺下、蜷缩、拿胳臂遮住眼睛。
不太远的另一间囚室里,仲古摊在地上,晒太阳。
他眼睛闭着,面上一片祥和。囚于天界的他和在人界、甚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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