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进入那辆灰色SUV的时候，他感觉到的第一件事是踩空了。
脚掌在接触到预期的地面之前多下落了大约半个脚掌的距离才触到实地，表面是平整的，材质和路面一致，但他的脚落在上面时没有发出回响。
他站直了，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非常空旷的空间，地面是均匀的深灰色，向各个方向无限延伸，没有边界。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任何可以标记距离的参照物。
唯一存在的东西是那些影子——不计其数的黑色人影，从地面各处缓慢地升起，悬浮在离地面大约半米的高度，没有脚。
它们不移动，只是悬浮着，占据着空间。它们的轮廓模糊，边缘在空气中缓慢地变化着，像一层正在缓慢散开的墨迹。
没有面部特征。
真他娘的吓人。
艾登的手指在触碰到枪柄时停了一下。
物理攻击不起作用。
他的经验瞬间告诉了他这一点，那些人影在空间中持续存在着，既不是在靠近他，也不是在远离他，像是处于一个固定的观察状态，正在做某种评估。
然后他的视觉被中断了——没有过渡，他从那个空旷的空间直接切换到了一辆行驶中的车内。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手边没有枪，安全带勒在胸口的位置，有点紧。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正在和后排的一个女孩说话，声音很轻，语调自然，就是普通的下班路上常见的对话。
艾登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无法开口说话，也无法把视线从正前方的挡风玻璃上移开，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正在经历某个片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此刻在借由他的感官进行重播。
前方的绿灯亮了。车辆继续向前行驶。一辆货车从侧面路口闯了红灯，以完全不符合交通规则的轨迹切入主干道。
撞击发生前的时间长度很短，大约够副驾驶座上的人侧头看一眼驾驶座的方向。然后就撞击发生了。
艾登的意识在被中断之后重新接续，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他仍然站在那个空旷的空间里，脚下的地面和他进入时一样。
那些黑色人影还在，轮廓在空气中保持着稳定的状态。
他的视觉再次被中断了。
第二次片段发生在另一辆车的后排。他坐在一个男孩旁边，男孩大概七八岁，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看不清楚是什么。
前排坐着两个人，正在说话。艾登能听到男孩的呼吸声，平稳而均匀。
突然，车身被从侧面撞击，玻璃碎裂的声响在空气里迅速扩散，那个片段结束了。
第三次片段，第四次，第五次。
每次片段的内容都不同——每一次都在不同的车内，坐在不同的人旁边，经历不同的撞击。
每次片段的长度都差不多，大约三到五秒，然后被中断，回到那个空旷的空间里，等待下一次片段开始。
艾登在这些片段之间没有失去意识。他在每次中断后都能重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每次重新确认完自身的状态之后，下一次中断就会接着发生。
他感觉到某种东西在通过这些片段试图施加影响，但那个东西并没有成功触及他的情绪。
他在间隙里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意识稳定，情绪稳定，没有出现明显的波动或分散。
他注意到这些片段在切换过程中对他造成的影响程度不高，他仍然能够维持对自我位置的持续定位。
幸好在之前的无数次副本中扛过了一些类似的针对意识的干扰，给他提供了有效的预适应和抵抗能力。
他在某次中断后评估了剩余耐受水平，紧接着想到了帕米尔。
那个小孩才进副本几个月，他虽然挺能打的吧，但心理耐受这种事需要时间积累和反复接触，不是通过技能或直觉就能弥补的。如果换成他进来，应该撑不住这么多轮。
还好进来的是我。
艾登在某个间隙里确认了这一点，继续等待下一次片段展开。
那些片段重复了很长时间。在他适应了这种持续干扰之后，那些片段中断的速度开始变慢——像系统的响应出现了轻微的延迟。
人影的轮廓开始发生变化，它们的边缘不再保持持续模糊的状态，而是逐渐形成轮廓。
那些面孔的年龄、性别、面部特征各不相同，但都带着相同的表情。
怨恨，痛苦，不甘……还有报复的快感。
它们的嘴唇在动，没有发出声音，艾登从口型辨认出了部分句子："我只是正常开车""明明是绿灯""那辆车从侧面过来的""我的孩子还在后排""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做错"。
它们开始缓缓向他移动。
不再悬浮在半空中，而是接触到了地面，腿部的轮廓在接触地面后逐渐成型，不再模糊。
它们的双手向前伸展，手掌向上，像在展示某种东西。
艾登后退了半步，枪已经从腰侧抽出。他的视线从最近的那张面孔移开，用余光确认了周围的距离和数量，确认了它们的移动速度和分布密度。
"你们以前是无辜的。"他说，声音稳定却显露出一丝疲惫，"但你们在这个空间里已经持续了很久，久到开始向外扩展边界……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吧。"
他开了第一枪。命中最近的那个影子的头面部正中，那个影子被击中后像一层被风吹散的灰一样消散了，落在地面上，然后完全消失了。
周围的影子在消散的瞬间短暂地停滞了一下，紧接着以更快的速度向他涌来。
艾登更换了射击位置，在移动中连续命中。他的枪法稳定，每次击中的位置都在头部，每次射击后都会立刻调整站位和枪口方向。
那些影子在接触到地面后不再飘荡，它们的躯干在受到攻击时失去稳定性，散成片段，落在地面上，一层层地沉积，堆叠成薄薄的灰白色粉末，散布在周围地面上。
整个过程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艾登在某次更换武器时感觉到了肩部的疲惫，但不能放慢节奏。
最后一枪落下之后，剩余的黑影在尚未消散的状态下开始聚合，从多个位置向中心区域移动，边缘在接触时相互连接，形成一个更大的轮廓。
那团轮廓在聚合过程中逐渐升高，最终达到了大约三人高，宽度比高度略窄，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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