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扶光第一次肉眼看到大提琴。
琥珀色，弧度流畅的琴身，加上支撑底端的尾柱，比他半人都高，木纹板上雕刻有对称的镂空，表面油润光洁。
许扶光不懂琴，只觉得这琴看起来不是很新，却又莫名显得昂贵，浑身都在散发出那种和谢家客厅摆放着的斯坦威相似的气质。
他从前上的学校虽都在当地名列前茅，可也就是普通公立，虽不乏课余奔波考级的特长生同学，但那都是富裕人家的孩子，和经济普通的许家没什么关系。
这年头，任何一门艺术类特长学习都不便宜，动辄上千、数千甚至上万元的课时费，只有烧钱与更烧钱的区别。
不过许扶光从未羡慕过这一点，老爸老妈已经对他够舍得了，小城市教师薪资平平，俩人那么卷他的成绩，得知他被朋友拉去凑乐队人头，仍掏出好几千给他买了把不错的贝斯。
再者，那些特长生同学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牵头组乐队的好友就得学钢琴，一边卷专业一边还得兼顾文化课，外人提起艺术生总觉得是捷径，实则真要想走出名堂，他们付出的汗水远远多过普通学生。
而现在，许扶光终于还是过上了这种日子。
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抗拒，只在心里偷偷叹气。
“胳膊稳一点！”系统的大提琴授课老师和形体课老师一样，也是个白白的人影，但这个话很少，不爱搭理人，每次开口说话都很严厉，“右手放松！继续！”
一节大提琴课两个小时，这老师用一小时简短教了他怎么看谱，然后就让他提着弓不停拉同一个音阶，一会儿让他快一点，一会儿让他慢一点，极其枯燥。
琴很大，又重，得用双腿夹住才不打晃移动，许扶光觉得自己的腿内侧说不定已经夹青了，却仍沉默地坚持，不提休息。
“嗯。还算是稳。”
拉了不知多久，那老师才硬邦邦地喊停，坐在那对着他，似是打量，也不说满不满意，开始教他另一只手怎么按弦。
许扶光人生第一次觉得有东西学起来费劲——这玩意竟然是没品的！
这个没品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没品，它不跟贝斯吉他似在琴颈上有标记，光溜溜就是琴弦，按在哪里出哪个音全靠瞎猜！
那老师让他按着某几处磕磕絆絆拉了几个不连贯的音，过了几秒，忽然下命令：“你从头自己找一遍。”
有嘴碎刻薄的形体老师在前，许扶光十分珍惜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影子，耐着性子回忆着找，找了许多次，都觉得好像还不是，只能慢慢地挪手指，终于觉得像了。
好半天才把那几个音找到拉完，许扶光就抬头，又等指令。
老师坐在那好半天不理人，因为没有脸，有点瘆人。
许扶光以为对方可能又在不满意什么东西，不料片刻后，对方却开口问了第一个和课程无关的问题：“以前学过弦乐？”
许扶光：“学过贝斯。”
“那是什么鬼东西。”老师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但又问，“学到什么程度了？”
许扶光有一点没面子，又觉接下去的话好像让自己更没面子了，冷着脸：“……我朋友教了我很多天，该看的视频也都找来看过。”
老师沉默片刻，好似被他穷笑，荒谬地哈了声。
“……”许扶光语调也开始生硬了，“怎么？有什么不行吗？”
“没什么不行。”老师起身，慢慢靠近，还是那个严厉的态度，“这么大年纪才开始学琴，你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好在你有个好耳朵，也不是没有教导的价值。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的短板，不要偷懒，每天至少来上两节课。现在，继续！”
*
每天两节？想得挺美，我早晚卷得你不想上班。
只休息了一小会儿便抓紧又上了一节大提琴课的许扶光心想。
只不过主修课的每节课经验条竟和选修课不一样，上完两节课，许扶光的大提琴进度并未从LV0跃升至LV1，经验条只显示【13】，跟一节课就给【50】的形体课不一样，似乎是按照他的学习进度在给经验值。
许扶光不再多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题上——他要训练自己在除造型室以外的地方也能专心学习的能力，否则离开了有凝神效果的灯光就学不进东西可就遭了。
左手按音阶的手指破了，被他狠狠捏进掌心，短暂加剧的疼痛之后，原本绵延的隐痛便被衬得不起眼起来，反倒能叫他精神更加集中。
此时学习反倒有种换换脑子的轻松感。
“系统，抽取选修课。”他做完一道大题，闭目休息片刻，便将自己得到的课程抽取机会用上了。
两秒后——形体课＋1。
许扶光：“……操。”
*
他冷着脸，手上提着书包和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踏进谢家大门，准备今天谁胆敢找晦气就把房顶给掀翻。
岂料家里竟十分祥和，谢父谢母不知为何都没在公司，而是早早回到家中，客厅里在放晚间新闻，俩人见他出现，都没什么很大的反应，谢父只回头平静说：“怎么回来那么晚。”
谢母赵听鸾甚至起身走了过来，接他的书包：“今天怎么不跟弟弟一起回来？司机说你给他发消息说要自己走。”
好似早上许扶光根本没有当着他们的面暴打过谢灿似的。
谢家有一辆接送孩子的车，上学期他偶尔去学校的日子，都会和谢灿一车，学校里人猜测他和谢灿有关系便由此起源，否则俩人在既不是同班又不来往，谁能联系得到一起去？
谢家的车挺好，但许扶光每次都坐得半烦，附中门口那条路堵的要死，一公里不到开开停停，晃得人想吐。谢灿还老是爱在车上说些有的没的，有时还把同在学校的赵鹤叫上，俩人哔哔全程，吵得他连觉都没得睡，每次都特想自己打车。
但他看得出谢启松是个很有控制欲的人，做下的安排非得旁人听从不可，那时心态平和，就没有挑战。现在嘛，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更过分的行为都做了，还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
不过没想到，谢启松竟然一直没有发作，包括早上也是。
许扶光便若无其事地配合：“学校有事，就自己走了。”
谢灿倒是没装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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