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侨安坐在车厢里,沉默地盯着自己掌心的暖炉。
这是顾颂淮早上来接她的时候硬塞进她手里的。
她嘴上说着不用,倒也不是硬要推辞,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灿烂的阳光将人拢住,冰雪未消的寒意好似也被驱散了几分。
但对面那个人明显不信,而沈侨安敏锐地看出了他想做什么。
于是,在他一只手刚要伸过来的时候,她果断一把将那小暖炉捞了过来,两只手捧住,迅速道了声:“谢谢。”
顾颂淮伸出去一半的手一顿,随即轻笑一声,递出去的手也换了方向,转而向上摸了摸她的脑袋。
“走吧。”
马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行进。她摩挲着手中的手炉,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顾颂淮最近很不对劲。
莫名其妙的身体接触,说送就送的狐裘,昨日那胡闹般的一遭,今日又非说带她来逛什么集市……
营中采买一向同他没有关系,怎么突然需要他来市集上采买?
纵使她再怎么迟钝,心底也拼凑出了个猜测不断向上冒。
他不会……对自己动了心思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先将她自己吓了一跳,忙不迭甩了甩脑袋,又觉得自己这个念头荒唐得有些好笑。
哦不对不对。
她垂下眸子,想起洛平时他突然变脸的那次。
“那你呢?你不是要杀我吗?”
“你不用解释。我并不在意。”
“你对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我不想再带着你。就这么简单。”
冷漠的表情,冰冷的话语,那画面仿佛仍在眼前。
好像在那之前,她也曾经怀疑过一丝,他是不是对自己有点好感,结果迎来的是对方的大翻脸,被硬生生丢在洛平。
那他现在搞这些,是又觉得自己有利用价值了?
他在谋划些什么,自己又什么利用价值?
沈侨安盯着手中的暖炉,神色复杂。
恰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帘掀开,她尚未来得及完全收起来的目光,便落在了探头进来的那人脸上。
顾颂淮眉头一挑,“怎么这么看着我?”
沈侨安忙不迭掩下神情。
顾颂淮没有深究,递了个臂膀过来:“到了,先下车吧。”
沈侨安沉默地盯着那个递过来的胳膊。
先前他翻脸之后,每次便只顾着自己走,再不会像从前那样等着扶她下马车。而现在,这胳膊又重新递到了自己面前。
“侨安?”他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开口提醒。
“啊?哦……”沈侨安应着,将手搭了上去。
光在这胡思乱想也没用,这些她还是得趁早取得些头绪才是。没准这些,都同那结局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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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一条主街从镇头延伸到镇尾,两侧挤满了摊子,摊子上的油布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操着不同口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顾颂淮带着她倒也不急,先在一处早餐摊前坐了下来。热气腾腾的包子配着白粥,氤氲的白气些许模糊了周遭的喧腾。
沈侨安搅着面前的白粥。
不知为何,有点想起顾颂淮煮的白粥了。
洛平同他出去逛街那次,早晨喝的好像也是他煮的粥……
她手下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对面传来的声音,和突然被夹到面前的肉包,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合胃口?”顾颂淮问道。
“没。”沈侨安闷闷地接过包子啃了起来,“只是不太饿而已。”
“今日市集摊贩多。”顾颂淮道,“不合胃口便罢了,晚些再尝些别的。”
沈侨安没有应声,搅合了半天的粥,终于抬手喝了一口。
也不知是今天真的没什么胃口,还是旁的什么,好像确实没有顾颂淮煮的好喝。
她暗中瞥了他一眼,对面倒是吃得正香,倒是同洛平时完全不饿的他判若两人。
看来还是军营中更辛苦些……
她悻悻地想着。
吃完饭,二人便沿着主街逛了起来。沈侨安跟在他身后,看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一个个摊贩,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今天人格外多,小小的街巷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走着走着,她被挤得有些东倒西歪,跟上他的步子也变得困难起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攥他袖子的一角,却不想在这时,面前挤过来一个妇人要去她身旁的摊位采买,而尚未攥住的那一角衣袖,连带着那身影,眼见着就要被汹涌的人群淹没。
就在这时,一直臂膊骤然穿过人群,递到她面前。
“别攥袖子。”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攥手腕。”
他抬起手臂,将袖子抽上去几分,把手腕递到她面前。沈侨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骨节分明,她环上去的指尖能触到他的脉搏,不疾不徐。她握上去之后,他的步伐放慢了一点,像是刻意在等她。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迎面挤过来一辆推着酒坛的板车,人群呼啦一下散开,沈侨安被推得往旁边一歪,手上一松,差点被挤到旁边的摊子上去。她一个没站稳,眼瞅着整个人就要撞上身后的铺子,下一瞬,一只手从旁边探过来,准确地攥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回了身边。
十指交错,扣得很紧。
沈侨安一时怔住,错愕的目光,顺着交握在一起的手,落在面前人的脸上。
“人太多了。”顾颂淮神色如常,理所当然,“别走丢了。”
“但是这……这……”沈侨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避开他的目光,小声嘟囔了句,“不合规矩。”
她低头看了看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同她的指尖交握在一起。她忽然觉得手心有些发烫,想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顾颂淮!”沈侨安声音抬高了几分,却在注意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之后,又缩了缩脑袋,将声音压低了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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