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间单人病房,护士拉开了窗帘,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阳光照亮病房。
真昼躺在病床上,五条悟趴在旁边看她。
她的脸部线条柔软,脸上的绒毛很细,还有没有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抱着她来医院的时候,他觉得真昼很重,整具身体在不断下坠,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五条悟好几次觉得快要抱不住她了,这是不应该的事。他是咒术师,体术是他擅长的东西之一,举起超过自身重量的东西也是轻轻松松。
然而死亡的重量太过沉重,重到他无法抬头去看以后的人生。
要是真昼醒着,一定会严肃强调她的体检资料bmi为正常范围,人肌肉放松就是很难抱起来。
这件事和死亡无关的。
他伸出手戳着真昼的脸,被按下去的皮肤很快弹起,恢复原状。
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可他清楚真昼不是睡着了,房间里很吵,机器发出嗡鸣声,殷红的血液从身体里抽出来,在机器里净化以后重新回到身体里。
五条悟不懂医学上的事,硝子给他解释了治疗的原理,依靠渗透压可以让血液中的有毒成分渗入透析液中,净化后的血液重新送回身体。
硝子的反转术式治不了中毒,真昼被送到这家医院,这里是五条家的财产,部分医生知晓咒术师的存在,并且为咒术师提供支援,有着丰富的治疗经验。
经过急救与血液透析,她已经脱离了危险,医生说过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觉得很难受,像有一把锤子猛敲着脑子里的琴弦,直到那根可笑的弦崩断,发出嗡的残音。
在抢救室门口等着的时候,看着地上来去匆匆的脚步,他突然想起“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这首唐朝诗。日本的国语课是有教中国古典诗歌的,当初老师给他们讲这首诗,他在课本上画着画,对唐玄宗的荒唐事迹不屑一顾。
人都死了还深情做什么?
就在今天,这句上穷碧落下黄泉像是一把利剑,穿过那节令人昏昏欲睡的国语课,穿越凄风苦雨的夜晚,正中他的心脏。
其实那天晚上他想说的是我爱你
可是爱这个词太重,说出口变成了我喜欢你。
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
爱深埋在心底,在无人看到的黑暗中如同苹果般腐烂,滋生蛆虫。
他无法张开口,因为爱是枷锁,爱是毒药,爱是地狱。
爱是这世上最无解的问题。
直至世界崩塌,意识凋零,灵魂消散,爱才会消失。
他以为只要彼此相爱,那自己以后会有无数机会说出这个字,看到那被血染红的裙子,他才明白,也许他一辈子可以说很多次,但是有的人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够听到一次。
五条悟趴在病床前,翻看着真昼的手,指甲被修剪的歪歪斜斜,这姑娘本来就不是有耐心的人。
“快点醒过来吧。”他把脸贴在真昼手心,感受那残存的温度。
他从没害怕过什么,御三家的血液在他身体中流淌,自诞生起这古老的血脉引导他们走向战斗的宿命,无论挡在前方的是什么,他们都不会畏惧。
可是很多问题不是战斗就能解决的,就算你是最强,你也会有很多无法解决的事。
他紧紧握住真昼的手,只有手里抓着些东西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没有被丢下。
“悟。”夏油杰站在门口叫他,他和硝子刚才都在门外,最开始他们确实担心真昼,可是医生说了没问题,他们就放下心。给五条悟留出空间,在门外等着。
他和硝子没什么事可做,蹲在地上聊起开学第一天的见面,终于聊到那一天结束,一双脚停在他们面前。
“请问你们是真昼的同学吗?”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只好站起来向屋里的五条悟大喊:“有人过来了。”
五条悟向他看去,夏油杰身后是那个给五条悟指路的女人,她站在阳光照不到地方,穿着一身和服,捧着一束花。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看久了让人觉得有森森寒意。
“初次见面,我是石川有香,是真昼小姐的养母,家主和隐居大人在外地没能及时赶回来,麻烦你们照顾真昼小姐了。”石川有香微微颔首。
这是五条悟第二次见到她,依然会觉得她如鬼魅般阴沉,与真昼口中那个叱咤商界的女强人形象不是那么符合。
“不像啊。”
旁边传来一声低语,那是硝子说的。
石川有香做出自我介绍,她才知道来的人是真昼的养母,她还以为是其他亲戚,以前与真昼闲聊的时候也听过现在的家庭成员性格,说什么养父脾气暴躁,养母是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她现在是怀疑真昼见得少,用错了词。
面前这人的气质可不是什么精明干练,更像是幽灵一般。
夏油杰没说话,低头玩着手机。
“她怎么样了。”石川有香抱着花走近病床。
硝子说:“已经没事了,医生说还好她是咒术师,身体素质比较强。”
“石川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五条悟有很多话想问她,他心里憋着气,痛恨那时候的无能为力,“真昼为什么会中毒?”
“这是你们无法插手的事,我们会解决的。”石川有香语气淡然,她把带来的花装进床头的花瓶里,耐心整理每一朵花的位置。
“你们的解决方式就是这么久才过来看她?”五条悟难得动了火气,也不管对面的人实际算得上是他的长辈。
“我对此很抱歉。”她整理好了花束,站在病床前,轻轻理着真昼鬓间的碎发。
“他也是着急,您别往心里去。”夏油杰开口劝和,他眯着眼打量石川有香,刚才已经搜到了石川有香的资料,照片里是相同的脸,不过气质与面前的人截然相反。
商业女强人是在外的人设,还是说遭逢变故性格大变,导致现在这么阴森?
夏油杰没找答案,他看着低头为真昼整理头发的石川有香,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到的《哀悼基督》这座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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