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眼被血染红的绷带,她一股无名火蹿起,为了逼她就范,竟然可以把戏演得那么真,不惜给自己一刀。
她是知道争流看似持重稳妥的表面下,潜藏着易碎和近似病态的脆弱,但极端至此,她一时间仍是无法接受。
“抱歉啦,漪漪,你太聪明了,我只能出此下策。”
说这话时,他是带着笑意的,哪有半分道歉的意思?
她是真火了,一巴掌扇了过去,清脆利落的一声后,气氛凝固了。
百里争流懵懵地捂住脸,他生平第一次挨巴掌,在她面前又没有半分脾气,全然不知该怎样面对,僵住了。
那双他喜爱的眼睛,慢慢积聚起泪水,变得雾蒙蒙的。
他听她一字一句地质问:“每次你这样我都很生气……你要么对别人和自己一样刻薄,要么对自己和别人一样宽容,你……”
陆停漪憋屈,狠狠擦去了眼泪。
一想到对他喊打喊杀的人,被他关起来好吃好喝地养着,他却往自己肚子上捅了一刀,她就窝火得很。
忍了忍,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在为难自己这点上,她和争流半斤八两,每次都要连带着对方得那份心疼回去,所以他们谁也离不开谁。
她眼角的泪,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百里争流被击中了,从腹部涌起燥热,顺着血脉裹挟了全身。
他怔住了,原来,那些人没骂错,他果然是个嗜血残虐的人。美人落泪,理应让人垂怜,他却只有兴奋、渴望、掠夺……
垂下眼睫,他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用比微风还轻的力道,拂去了她的泪,笨拙地安慰:“别哭了……”
一遍又一遍回味她方才的话,“每次你这样我都很生气”,他默念了几遍。
“每次”,是指先前那次受伤吗?可听她的语气,又不像……
他小心翼翼地问:“漪漪,怎么听你的话……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连猫变人都丝滑接受,百里争流在她面前完全没有底线可言,她觉得先前的谨慎防备有些可笑了。
气哼哼抬起眼皮,陆停漪说道:“是啊,我们认识了很久,久到如今的你不敢相信。”
“到底有多久?”他目露茫然,“你之前去哪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因为你把我忘了!”陆停漪捧起他的脸,急切地说,“争流,你听我说……”
言出法随的暖意不剩多少了,换算成梦境内的时间,她最多再留七天,一想到诡异的天火和沉睡的地龙,她生怕就是这么巧,恰好在离开的一个时辰内起了什么变故。
反正她说什么,他都会信,干脆全说出来,告诉他不止是她,他的同伴们都在等他醒来。
白烟翻涌,没有时间了,百里争流却一把拉住了她:“漪漪,你先听我说。不管你是什么,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我们两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只要你不抛弃我,谁也别想越过我伤害你。”
她被争流眼中的执拗惊到了,他遗失的记忆太多了,且对他而言,兽灾已然平息,最想要的人也在身边,三言两语哪能说得清楚?
何况唤醒他的条件是让他重新相信他人……一番纠结中,树叶的神力耗尽了,她又变回了小猫。
“漪漪……”他挣扎着坐起来,痛得蹙眉,将她按在怀里,“你是不是……法力不够?所以不能维持太久人形?还要修炼多久,才能彻底变成人呢?”
“……”陆停漪轻轻咬了他一口,他已经沉浸在猫妖的设定里不能自拔了。
趴在他的肩头,她瞥了眼窗外的月色。
不能再拖延了,争流受伤是个好时机,晚上趁着他熟睡,她便能溜出去把老头放了。
养伤的两日,百里争流只要醒了,就会软磨硬泡,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暗示她快些变成人。
她倒是想啊,树叶只剩一片,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再用。
争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借着受伤的名义,赖在她身边。陆停漪躲猫猫似的,用尽各种手段,趁他不备,在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字,连同钥匙一起封装在锦囊中。
他的伤势渐好,她便不再犹豫。
这夜,等他的呼吸均匀了,她悄悄起身,从他的臂弯中跳了出来,直奔到博古架后面,叼起小锦囊,跃上窗台。
“漪漪。”
她浑身一颤,忙将锦囊吐到窗外。
回过身,百里争流仍躺在床上,他侧着头,平静地看着她,轻声问道:“你只是想出去玩,一会儿便会回来,对吗?”
她猛地点头。
“好。”他勾起唇角,“都怪我,这些天没陪你出去溜达,你早些回来。”
胡乱“喵”了两声,陆停漪跳下窗台,叼住锦囊往地牢的方向跑,心里五味杂陈。
争流给了她极大的信任,先前连她靠近门边都如临大敌的。
明明是为了唤醒他,因为他的信赖和纵容,她反倒有了背叛的心虚感。
她一路狂奔,甩开了复杂的思绪,按照脑海中预演过的,流畅地打开地牢的门,穿过鼾声震天响的走道,打开了陈老头的牢门。
两只爪子按住他的鼻孔,老头脸憋得通红,浑身一哆嗦,两眼猝然睁开。
她松了爪子,老头上下打量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这又是什么怪梦……”
陆停漪将写好的字条扔在他面前,又推了推半开的牢门。
老头目眦欲裂:“猫、猫神……”
她急忙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切莫吵醒周围的人,又将字条往他身前推了推。
眼神中带着惧色,陈老头颤着手拿起字条,靠近走道昏暗的光线。
“出去后,替世子拨乱反正。”
这几个字,她足足写了两日。
陈老头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而后抬起头,重重地点头。
好,终于成了。陆停漪松口气,走出牢房,回身看了看他。
陈老头马上跟了出来,锁上了牢门。
不错,挺有眼力见,省得她动手了。
一猫一人出了地牢,他又将地牢的门重新锁上。没人比陆停漪更熟悉江东王府,她带着陈老头绕开了夜间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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