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停漪的心悬在嗓子眼。
“争流,你往前面来一些。我们都给你挡上了。你脑瓜子那么好使,千万别错过什么有用的。”
唐临冬转过头,专心致志看着画面。
陆停漪放下了肩膀,迎着百里争流的目光,他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神色,带着一丝罕见的狼狈。
这件事,就和她尚未恢复的巫祝之力一样,根本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再度看向画面。
唐岁荣对着血珠看了半天:“主上,也许是我太愚钝了,这究竟是什么……”
“你确实很愚钝。”白色琉璃眼透出一抹光,“有人在偷看,你都没有发现。”
灌木丛后的唐云死死捂住嘴巴,在唐岁荣冲过来时,她连滚带爬向后逃。
这时的唐岁荣还不是那个瘦小佝偻的老头,中等身材,颇为精装,唐云奋力挣扎,终究不是对手,被他按在地上。
“主上,这女人偷听了我们的对话,她女儿才被我送到江东王府,绝对不能留她!”
赵墨懒懒地歪了歪头:“别急,你不是问我还吩咐你做些什么吗?”
他打了个响指,一只人面鸟顺着修长的手指,掠了过去。
唐云惊叫一声,随后没了动静。
接下来的画面,被唐岁荣挡住了。
陆停漪只能听到血肉撕扯和吞咽的声音。
除此之外,就只有唐临冬粗重的喘息声。
那只人面鸟从唐岁荣身后爬出来时,半张脸上全是血。
赵墨伸出手,鸟身鼓溜溜的肚子剧烈起伏,有什么返到嘴巴里,人首小心翼翼靠近,将嘴里的东西吐在他的手心。
是一颗血红的珠子,和之前那颗一模一样。
“人面兽完全食人后,会吐出血珠。我要你收集血珠,助我重铸肉身。”
唐岁荣朝后面看了眼,面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好好的大活人,就这么……”他咽了咽口水,“主上,万一被江东王府发现了,那我……”
“你怕陆韧?”赵墨掂量着血珠,“等血珠够了,我肉身铸成,陆韧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唐岁荣仍在犹豫。
“你以为你还有回头路吗?”赵墨冷笑一声,“踏实跟我走到底,最后少不了你的。”
唐岁荣认命地闭了眼;“是。”
“别耍花招。”赵墨指了指脖侧。
他来到兜帽人身边,俯下身,轻声说道:“事情都办完了,我们回家去吧。”
“爹。”兜帽人牵住赵墨的手,另一只手想把帽兜拉下来。
“别。”赵墨小心翼翼阻止了他,“你身体不好,别受了风。”
“好。”兜帽人软着嗓音回答。
在这之后,画面缓缓褪色,四周又只剩火折子小小的火苗,和无边无际的黑夜。
一下得到了太多有用的情报,陆停漪脑袋懵懵的,来不及细想,就听唐临冬从牙缝中挤出:“这个疯子!疯子!疯!子!人命对他来说,算什么?”
她忽然滞住,哽咽道:“我娘变成那颗小小的珠子了……”
陆停漪鼻子酸涩,想宽慰她。
唐临冬却退了几步,咒骂着:“你们看见了么?覆面人竟然有孩子,哈……他害那么多人家破人亡,凭什么?他该死,他的儿子也该死!他们一家,都该死,都该给我们偿命!”
这番话,像灌进她胸口的冰碴子。
陆停漪不忍心去看百里争流的神色,之前她还心存希冀,等他的身份曝露了,哪怕其他人不能理解,至少朝夕相处的同伴们能够理解……
但看唐临冬的反应,恐怕很难了。
“争流。我知道时间紧急,但我们能不能在这里休息一晚?”唐临冬带着哭腔,“一晚就够了,我好好缓一缓……”
瞥见她眼中的祈求,百里争流背在身后的手拧成一团,指甲死命扣着掌心,他恼恨血流得不够多,痛得不够狠。
“好,我们明日一早再离开……”
“嗯。”
转身时,她两脚拧在一处,差点绊倒,却谢绝了陆停漪的搀扶,趔趄向黑暗深处走去。
直到她消失在光影的边缘,陆停漪才收回目光。
正是因为感同身受,她才深刻明白,面对某种伤痛,劝慰与陪伴都太过干瘪。最后能带人走出这种困境的,似乎只有时间。
百里争流定定地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我有话和你说。”
眼前的凤眼,和那双异色瞳交叠在一起。
“嗯。”她低头应了声。
“陆停漪,听好了。倘若赵墨是我舅舅的事,终于被临冬他们察觉了,到那时……”顿了顿,他说道,“就当作你也才知道,不要为我说话,无论他们对我说什么、做什么,你只管看着,什么也别做。”
她第一次反感红烛燃烧的声音,原来百里争流是真心要和她划清界限。
“你的意思是,让我冷眼旁观?”她冷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百里争流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笑着摇头:“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罢了,倒是你,不觉得你的反应很可笑吗?明明你才是那个最先划清界限的人。”
“什么意思?”她面上冰凉,“你是说那张字条?”
百里争流沉默注视着她,捋了捋风铃的系带,才开了口:“你说过,等唐领事毕,对那张字条,会有不一样的解释。”
这句话,给她满当当的愤怒泄了个口子。
十年前的记忆,在几瞬间全钻了出来。
那时她接连失去了母亲和哥哥,又被赵墨下了禁言咒,生了一场大病。
在那段时间,百里争流每晚来看望她,在床榻前,一待就是一夜。
可天亮时,她稍微清醒了些,他就走了。
这么反复见不到人,陆停漪很难过,强撑着翻身下床,去找她的父亲,让他帮忙把百里争流抓来。
也就是在那次交谈中,父亲告诉了她百里争流的身世。
“……争流也是才知道,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他大概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可赵墨犯的罪过,和争流有什么关系?”她在纸上固执地写道,“从我认识争流那天起,他就一直为了平兽灾而努力,人们凭什么赵墨而讨厌他?”
“停漪,你太小了,有些事情你还不明白。”
父亲蹲下来,面容也很憔悴:“错就错在,赵墨是为了救争流的母亲赵素,才去窃取通天树的树心,才让江东蒙受灾祸。那么多人死了,争流却因此才能降生,倘若此事曝光,让那些痛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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