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怠慢倒是谈不上,只不过……”
“我只是在想你是谁、这是哪。”
璃姝并没有起身,而是依旧坐在那琴案后,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慢悠悠地拨弄着弦,看着殿门处的女妖疑惑道。
枯莹扎着双髻,穿着一身玄色衣裙,随着她的走动,裙摆上的金蝶纹样流露出淡淡金色,低调又华丽。
她低眉行至璃姝身前两丈远之处,叉手一礼后,缓缓开口:
“璃姝大人莫担忧,奴名枯莹,此处乃埋仙渚的玄阙宫,也就是凡界修士们所称呼的魔域。”
时至今日,经历过忘忧台境、八千年玉蒙,璃姝对此情形已经能够淡然处之,只听闻她重复着:“埋仙渚”、“魔域”、“玄阙宫”几个名词,低眉沉思。
蓦地,璃姝抬头:“云虯在哪?就是那条黑蛟。”
枯莹乍一听闻“云虯”之名,不禁身形微颤,也就璃姝大人敢直呼主上厌螭为“那条黑蛟”了……
思及主上留下的吩咐,枯莹不留痕迹地抹了抹额间冷汗,回应:“璃姝大人恕罪,奴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能说?璃姝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也不再追问为难,小妖……小蝶妖而已……算了。
随后在枯莹的询问和璃姝的点头之下,另有几个侍魔侍妖从门外而入,谦卑而恭敬地替璃姝洗漱绾发换衣。
站在琉璃宝镜前,璃姝欣赏着突然变得精致的自己,忍不住嘴角频频上扬,看来这云虯还算是尽了待客之道,璃姝摸着赤金裙裳之上素色的绣纹,看着发间灵息流动的玉冠,心中满意至极。
“多谢你们!很好看!”
“大人仙姿玉貌,衣裙首饰只是陪衬罢了。”
听着枯莹的恭维,身后的侍者们也纷纷笑着点头,看上去并无半分虚假。
接下来五日,枯莹带着璃姝熟悉了整个玄阙宫,一路上未见大妖大魔的影子,倒是一些侍魔侍妖行走宫中。璃姝自玉蒙归来,见过许多大妖大魔,不至于如今万年便踪迹全无,是以询问起来。
哪知枯莹面色微变,最后犹犹豫豫说道:
“原先主上入主玄阙宫前,是有许多大妖大魔居于此,但……他们不愿臣服……便……”
“都被他杀了?”璃姝接着话问。
枯莹点头。
“不必觉得难以启齿,修界尚有修为高低尊卑,况乎妖魔两界,弱肉强食罢了。”
“您说得在理。”
穿过云雾,一人一妖登上玄阙宫的高台,在此能够俯瞰整个埋仙渚。
原本提到魔域,璃姝总会以为此处必定是寸草不生、魔气横行,但真亲临此处,却发现与想象中全然不一。
埋仙渚一望无垠,遍地湖沼连绵错落,浅泽与泥潭交织蔓延。无边的草野覆盖大地,随风起伏如同碧浪,寥寥孤树零星散落其上,孤寂而美好。
“原本此处灵气稀疏不堪,主上来此后诛杀了为祸的大魔,渐渐地,灵气回归,这才有了青绿。”枯莹站在璃姝身后说道。
璃姝点点头,心道这云虯不愧是天生聚灵的妖,能将魔地再滋养出如此生机,不容易啊——
第六日起,枯莹不再时时跟随璃姝左右,而是只有在璃姝有需要时出现,其他时候,璃姝看不见她的影子。不过也挺好,自己正好琢磨琢磨怎么离开这里……
玄阙宫中只有一处她未曾踏足,便是这宫阙主人、黑蛟云虯的居所,璃姝先前试着进去一探究竟,但却被门口布下的层层阵法与守卫的魔将劝退。
“大人恕罪!君主修炼之地,我等不敢未经通传放您进去……”
“大人恕罪!体谅则个……”
璃姝不忍心让守门的二位魔将为难,是以放下了凝出术法的手,悻悻然离去。
玄阙宫巍然且神秘,但今日璃姝却御风向着埋仙渚上飞去,离开这里的方法没准就像她说的一样,在外面呢?
在璃姝踏离宫中的一瞬间,内宫深处玉璧池下沉睡的黑蛟缓缓睁开了双眼,水雾破开,黑蛟化作人形立于池畔。
“主上,璃姝大人去了埋仙渚。”
魔将戚崖终日守在玉璧池边,为厌螭护法。
“嗯,我知道。”
“可要属下去接大人回来?”
“不用,让她去看看也无妨,过后我亲自去。”
言罢,戚崖敛着神情悄无声息地从一旁退去。厌螭能看见璃姝在埋仙渚上飞快掠过,但他不疾不徐,眼下还是得找机会回一趟浩荡墟……破空回到此处消耗了他太多力气,如今蛟珠不在体内,他又没有了不死木温养终究还是差了点……
恢复得太慢了……
青云仙宗禁地深处,宗主云珩正与另外三名长老坐镇四方,悬浮其中的,正是前不久封印了魔蛟与“仙医”的太上镜。
他四人从落星城事毕之后,便在此秘密炼化镜中魔蛟,奈何一同施术几个大周天,也丝毫未见有灵气从中孕出,当真怪哉!
“师兄,还是如此……”
“怎会一丝灵气都无?”
“难道是那魔蛟已被太上镜吸收了?”
云松、玄烈、闻机三人皆是疑惑不已,纷纷猜测着其中隐秘,却见云珩收了术法,睁开了眼睛,眸中阴鸷毫不收敛:
“那魔蛟与‘仙医’皆不在镜中!气煞我也!”
语毕竟一挥衣袖,伸手将太上镜擒在掌中,怒目欲裂得恨不得将此神器损毁。
死他三人闻此则大惊失色,谁人不知太上镜乃万余年的神器,收妖伏魔从未有失,今日却未收缚蛟龙?
怪哉,怪哉。
那日仅有尘虚与云珩在,他三人坐镇宗中并无外出,是以如此情况,难免不怀疑……
“莫非是被做了手脚?”闻机突出疑惑。
“不大可能,师兄道行深远,若有人从旁协助,怎会不被识破?”云松则是低头思索,反问道。
玄烈也是一副怒目相,愤愤道:“不若再派出弟子搜寻那魔蛟踪迹!不信这回捉不住!”
云珩此时却只字不言,毕竟只他知道,那次交手魔蛟恐未使全力……然此次尘虚耗费八成修为勉强补足神镜,加之他十成的灵力,竟也没能抓得住……
果然百年之前之所以能够将他囚于灵脉阵眼,靠得还是自己如今手中的这副镜子……
“百妖镇灵阵如何了?”
“熊妖黑罅仍在阵中,宗主放心。我座下大弟子陆苍野业已修整完毕,不日将出山降妖。”玄烈回复道,他自宗主出山相助落星之后,便日日巡视阵法所在与灵脉之况不敢懈怠。
“必须得是大妖。”
“宗主放心。”
云珩将太上镜再度放入阵法之中,负手而立,看着深渊之下阵眼中被锁住的熊妖,喃喃道:“我青云立于仙门之首逾五千年,开山老祖却被妖族杀戮陨落,此仇,如今可报之。”
“大妖霜筹如今可称妖君,此行师弟可得让弟子们小心。”
云松知晓宗门往故之事,老祖陨落的前因后果皆被记录与宗门卷宗之上,进门的弟子最先要学的便是此,是以几乎整个修界无人不知。
据说也是从那时开始,人妖两界便互视为敌,常有杀戮。魔君也是在此抓到时机,趁虚而入,搅得沧澜三界不得安宁!
好在前魔君早在千年前身死,如今魔域诸妖魔群龙无首,不然眼下困境指不定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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