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6日,周五。
正如诺兰前天预料的那般,自破晓时分起,便下起了暴雨。
天色阴沉,空气里弥漫着混有土腥味的湿意。
受昨夜邓恩来访的影响,加之雨天无需早起打理庭院,他难得一觉睡到静修院的厨师比利先生撑伞送来早餐,才头昏脑涨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的女神啊!”
比利先生把餐篮递给神色恹恹的诺兰,站在门外并未进屋,关切地问道:“你该不是生病了吧?”
“没有,没有。”
诺兰苦笑着摇头,含糊应道:“只是昨晚没休息好,又碰上雨天,便想偷个懒,在床上多躺一会儿。”
“可这都快上午十点了……”比利先生见诺兰真的没事,不由得无奈一笑,又问道,“你现在才用早餐,等下还来吃午餐吗?”
诺兰抬眼望了望天上铅色渐淡的云团,预计这场暴雨下午就会停歇。
想到这里,他便对特意过来的比利先生说道:“午餐我就不去吃了,待会儿享用完您送来的这篮餐点,我稍作歇息后,便要去东区的草药店坐诊了。”
“反正你饿了就来厨房找我。”
比利先生撑着雨伞,转身告辞道:“我午后正好要做些松饼当茶点。”
目送热心的厨师先生走远,诺兰合上房门,提着餐篮走到窗边的木桌前落座。
他取出瓶装牛奶与火腿三明治,胃口平平地草草用完了这顿早午饭。
简单洗漱过后,诺兰又一头栽回了床上。
一手拉过带着驱蚊香露清淡气息的粗棉布单,他整个人向右一滚,将自己裹在布单里,很快便再度陷入了昏睡。
不得不说,雨天真的非常适合睡觉。
诺兰这一小憩,直接睡到了午后两点多,才万分不舍地起床更衣。
他先将餐篮还给比利先生,又承了对方的好意,包了几块果酱夹心的松饼,装入随身携带的斜挎包,这才乘坐轨道公共马车,抵达了东区弗拉德街18号的民俗草药店。
“下午好,达克威德先生。”
刚一踏入店内,诺兰便看见坐在柜台后的罗森老板,圆润饱满的脸上忽地浮起了一抹古怪的神色,不禁疑惑发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有一位你接诊过的客人……”
罗森·达克威德从柜台下取出一只褐色布包,推到尚未放下斜挎包的诺兰面前,继续说道:“上午冒雨过来,在店里等了你足有两个钟头,才托我务必把这件东西转交给你。”
诺兰实在想不起,近期有跟哪位病患约在天气如此糟糕的今日,到店复诊。
自从来到廷根市内讨生活,他便再未像过去在斯普劳特溪畔行医时那样,接受以物、以工抵诊金。
因而面对这只莫名送来的布包,诺兰很是茫然。
“对方留下姓名了吗?”
他伸手去拿布包,却被罗森·达克威德一把扣住了手。
“没有。”
“那人只说过自己住在‘豪尔斯街区’,是一位……”罗森·达克威德如实描述道,“各方面状况都不太好的老绅士。”
豪尔斯街区……
老绅士?
诺兰闻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住在那片街区的布料商人——西里斯·阿瑞匹斯。
可他随即又困惑起来。
那位极光会的成员,会给自己送来什么?
又或者,对方根本就是以送东西为借口,特地过来找他……
谈事情的?
罗森·达克威德视线下移,落在柜面那只褐色布包上,声音压低了少许,沉声道:“诺兰,我暂时还不想离开廷根……”
“什么?”
诺兰能清晰感觉到,此刻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宽厚手掌正在微微颤抖。
他恍然领悟了过来,轻声问道:“您打开看过这布包里的东西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罗森·达克威德神情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是这布包的系带本就没系紧,我没留意开口朝向,随手一拎,里面的东西就掉了出来。”
“但我只看到了那是一只镀银的匣子。”
他连连摇头,紧张道:“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罗森·达克威德抬眼看向诺兰,又语气急促地强调了一遍,“什么都没看见!”
“您这样说,反倒让我更害怕了……”
诺兰也被罗森·达克威德的反应弄得忐忑难安,他低头看了看手下的布包,又抬眸望向对方,不免也跟着压低了音量,悄声探问道:“这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哪怕您只给我一点提示,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可千万别是什么真实造物主的狂热信徒,在得知他诺兰·温特得到极光会神使的青睐后,便因妒生恨,送来什么要命的东西。
何况黑夜女神教会的内部档案里,也不止一次记载着,极光会的成员大多是精神失常的疯子。
即便外在表现再正常,也绝不能对这帮如“活火山”般随时可能爆一爆的疯子,放松警惕。
而且谁又知道,那个西里斯·阿瑞匹斯私底下和Z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
脸庞圆润的罗森·达克威德,望着诺兰·温特那双看谁都带着几分深情的翠绿眼眸,不禁眉头微蹙,心里还无端泛起了一丝同情。
可下一秒,他猝然惊觉自己竟生出这般可笑至极的念头,浑身登时打了个激灵,慌忙与对方错开了视线。
结合匣中物品,他支支吾吾地依着自己的猜想,提示道:“谁知道你小子在外面招惹了多少人,为你……为你……”
“为你掏心掏肺。”
罗森·达克威德自觉这提示已经给的足够明白,便松开诺兰·温特的手,借口要去后屋安慰近来刚失恋的谢尔敏,匆匆离开了前厅。
谢尔敏失恋了?
诺兰瘪嘴摇了摇头,将这件与眼前匣子相比显得没那么重要的琐事甩出脑海,拎着那只褐色布包,径直走向了自己平日接诊所用的木桌。
放下背来的斜挎包,在椅子上坐定,诺兰才提了一口气,稳定心神,伸手解开褐色布包的系带,从中取出那只“吓”得罗森·达克威德慌忙避走的镀银匣子。
“血?”
匣子尚未开启,诺兰手上已沾到一片滑腻刺目的猩红。
他下意识收束灵性,向匣内探去,瞬间便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生命气息——
是“Z先生”?!
诺兰呼吸一滞,并未急着打开匣子,而是利用灵性感知先探查了片刻店内店外,确认暂时无人会来打扰,他才将桌上的匣子连同褐色布包一起,挪到了相对更隐蔽的桌下。
这时,借助灵性勾勒出的匣内物品轮廓,也已在诺兰脑海中成形。
感受着匣中那微弱濒死、却又不息不止的诡异脉动,他恢复冷静,缓缓打开了匣子。
不出所料,一颗浸泡在猩红血水中的成年男子心脏,正有节律地轻轻起伏、慢慢跳动,介于刚离体不久、但又好像撑不了太久的奇妙状态之间。
也难怪极少接触血腥外科场面的“药师”罗森·达克威德,会被吓得胡言乱语,惊慌逃开了……
诺兰当即往这颗昨日特意向Z先生索要的心脏里,注入了些许生机,以维持其活性。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一年,当初只惦记名场面打卡的季麦瑶,早已把《诡秘之主》那部小说的主线剧情忘了个七七八八,只模糊记得……
主角克莱恩最初似乎是为了“复仇”,才离开廷根、辗转各地,一步步提升自身序列。
而对方的复仇名单上,自然少不了诺兰那位“消失的教父”——因斯·赞格威尔。
可诺兰眼下完全想不起,这位书中的前期反派,除了盗取黑夜女神教会的封印物“0-08”之外,具体还做过哪些事、又害过哪些人。
以至于现在,他看黑荆棘安保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预备役死者。
不过昨天切下Z先生的左腿后,诺兰看着那位极光会神使面色惨白地再生血肉,竟蓦地想起——
《诡秘之主》里貌似有一名惨烈牺牲的值夜者,为了应对某个“大事件”,亲手剜出了自己的心脏……
啧,可他偏偏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究竟是谁,又是为了什么要紧事,居然连性命都可以舍弃……
就好像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挠他拼凑起那些关键记忆!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名牺牲的值夜者,绝不会是被掏了心窝窝也能凭借自身“秘密”再度复活的小说主角。
唉!
不想了!想得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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