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而紊乱的呼吸拍打在耳畔,兰瑟能感到雪勒用侧脸蹭了他一下,低哑的声音一路传入骨膜:“——你有反应了。”
兰瑟骤然咬紧了牙关。
但这次他不是因为愤怒,或者为了克制。
亢奋从未如此清晰地冲斥在他胸膛中,令他感到自己似乎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气球。他在雪勒的眼中看见自己的样子——亢奋的、沉迷的、愉悦的。
残酷的杀意和强烈的征服欲交织在一起,揉成一种情欲般的冲动,令他忽地抬手,强硬地按上雪勒的后颈,将人更带近自己的同时,将剑刃更深地捅进对方身体中。
“哈……”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介于痛楚和满足之间的喟叹,也可能是他们的叹息交叠在了一起。
周遭凝固的一切忽然开始像电影般倒带,发出“滋滋”的响声。然而他们在重伤失血带来的眩晕中欲生欲死,迷醉得仿佛刚糟踏完满地窖的烈酒,又清醒得像狩猎中的野兽。
“圣殿需要的不是韬光养晦,是成为挺向邪祟的第一把尖刀!”
周围像走马灯一样掠过记忆的影子。
一时是模样模糊的他带着神选者的印记,持剑起身,孤身一人离开初级训练营,穿越怪潮,跋涉至伦敦圣殿总部。
一时是他身着圣骑士的盔甲,劈开会议室的大门,拿剑直抵主张放弃地上据点,彻底转战地下的主教的脖颈。
他逆着千万阻拦他的身影,在不停歇的前进中成为队长、成为领袖。最终终于如愿,在黑暗时代重铸圣殿荣光,成为先锋军当之无愧的将领。
那是某一个晴天,他在处理公文时看见了那封来自林恩的反对信。
他拈起那张材质低劣的信纸欣赏了一会,发出一声倍觉有趣的轻笑,而后换过平日用来批复军令机密、曝露在空气中超过一定时间就会褪色的笔,在信纸上用漂亮的花体字端正写下:
【知道我在离开初级训练营后过得不错,教官是否为我感到高兴呢?是否每晚会想起我,想着我怎么还不对你动手,想着寄往总部的升阶申请为何总不批复?
请您放心,我没有忘记您的教导之恩,不日定会携礼拜访。
附:近日圣殿的所有事宜均已转移到我手上处理,看信纸的材质,教官似乎过得并不轻松,就不必再徒劳浪费纸张了。】
封信,盖印。回信很快被士兵被送去,可以想见林恩收到信件后,将如何提心吊胆,在惶惶不安中度过余生。
而另一侧,失权的神祇同样在前行:“██。”
他们还是听不清渎神者的名字,但能看见光辉之神在没有他们干涉的过去,一如寻常地应对赶走女仆的老爷,又在老爷出门走远的第一时间牵起一道金光,询问尚未被老爷追上处理的女仆:“告诉我——向我起誓,发誓你方才所言不虚,撒谎者必将葬身怪潮!”
女仆发出一阵尖叫,金线缠着手腕,在她皮肤上烙出滋滋白烟:“我没说谎,我没有,我发誓——”
金线倏然消融,坐在卧榻上的光辉之神怔然片刻,起身扯住肠管。
“好了好了,”祂轻声细语地对着空气说,“你们不是天天说外面的世界是光明良善的么?我只是出去看一眼,看看就回来。”
衣袖褶皱一松,祂立即扯断身上的拘束,趁着无人在屋内驱动神力,身躯霎时融入光中,飘扬向遥远的方向,那个他和小兰瑟初遇的方向。
“轰……”
记忆像沙塔般坍塌又重聚,重聚又坍塌。
周而复始的循环中,小兰瑟一次次踉跄向花园,光辉一次次于花园中降临。
丑恶的人群、非人的苦难,都被他们奔跑着、飞翔着抛在身后,于他们而言,整个世界中唯一有意义的,就只有那个相逢的花园,因为那里有铃兰盛放,有对他们来说,比任何事物都更重要的人存在。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映入雪勒或兰瑟的眼里。
他们像两头互相抵咬着的野兽,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紧紧地、只注视着对方。
濒死的痛苦被忘却,不同颜色的眼睛中烧着同样的兴奋和征服欲,直至血液流尽,记忆轰然破碎!
“呃……”
地牢中,兰瑟和雪勒几乎同时闷哼着醒来。
兰瑟睁眼就对上雪勒的绿眸,尚且以为自己仍处于记忆中,未平息的征服欲令他骤然发力,猛然将压在身上的人掀倒在地,双手扣押上去。
雪勒“哈”地笑了一声,紧跟着抬腿一绞他的膝弯,侧腰用力一带,带得他在地上滚了半圈,后背的衣衫完全被地面蹭脏的同时,被压在雪勒身下。
“哐!!”
他们在泥泞的地面上较量起来,争夺着居高临下的主导权。身体或是沉闷地摔撞在地上,或是重重撞上铁栏。
直到牢房另一头,大使又用脑袋磕了一下地面,两人才粗喘着停下动作,恍然惊觉身边还有其他人,他们已经回到了现实。
兰瑟推开起身的雪勒,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克莱尔身边:“醒醒,克莱尔,克——”
“啪!”
雪勒直接一巴掌响亮地糊在克莱尔的脸上。
克莱尔猛然惊醒,刚惊恐睁眼,雪勒又降尊纡贵地拿脚踹了下大使脂肪饱满的小腹。
“嗷!!”大使上一秒还在对着空气猛猛磕头,下一秒就惨叫着蜷缩成虾仁。
克莱尔震惊地揉了揉肿起老大一个巴掌印的腮帮子:“怎么回事??我正做梦呢!”
“替你打断噩梦了,不用道谢。”雪勒矜持地找了块干净的草席坐下。
克莱尔奇怪:“说啥呢?是个超好的美梦好吧,我好久没梦到过这么久远的事了……就是可惜,一直有特别讨厌的家伙老来碍事,最后我还跟他打起来了,打得满地鸡毛的,我狂掐他脖子……”
克莱尔说着说着,话头渐渐停了下来,而后迟疑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紧跟着惊恐地摸上自己的脖子:“我、难道我掐的是自己吗?!”
兰瑟和雪勒:“……?”
美梦?就他俩进的那个记忆,怎么看都不像美梦吧,难道克莱尔跟他们遇到的情况不一样?
雪勒又不轻不重地踢了大使一下:“你做的是什么梦?”
“美、美梦啊,”痛归痛,大使脸上还带着诡异而满意的微笑,可见这梦确实是挺美了,“嘿嘿……梦见一个特别讨厌的人,我终于打败了他,他跪在我面前磕头求……等等。”
大使手一抬,抹了自己一脸血,登时很崩溃地大喊:“难道磕头的是我吗??”
雪勒和兰瑟:“……”
兰瑟感到费解了,因为刚才的记忆幻境,他大概能理解过去的自己为什么视光辉之神为最重要的人,但把这一长段记忆当美梦……这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他还是无法完全共情过去的自己,就连之前割断老爷喉咙时说的那段报仇的话,也不是因为重新唤醒了信仰,只是因为愤怒和怜悯。
雪勒的脸也绿哇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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