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吧,我先给你科普一下背景知识。”
越初咬了一口豆腐干,说:“水脉呢,其实就跟普通的大江大河一样,是有源头的,而且源头的水最纯净。你就看长江,刚开始从冰川上下来不也是清汤寡水的,越往下游走势头越猛,混进去的杂质也越多。有的地方污染严重了,还得专门成立个部门去管这事儿。水脉腐化也是一样的道理,只要有人长期在家门口吃喝拉撒,它早晚都得脏。”
梁仁余点点头:“通俗易懂,您接着说。”
“但是吧,水脉也有自愈能力。只要腐化得不厉害,它自己一点点能调整过来。少的话几个月,长了就几年,基本都能恢复。像龙尾的这一条就不行,你看外面的大雾,啧,那就是腐化很严重的表现,说明它病入膏肓,得刮骨疗伤。”越初说着,挠挠头,“哎呦,不小心押上了还。”
梁仁余捧场地笑笑,问:“怎么个刮骨疗伤法?”
“这个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据我所知,有的族群会选择把腐化的部分截断,有的呢就想办法净化它,更多的会直接抛弃这一条水脉,搬家去别的地方。靓仔,你还记得壁画上的内容吗,一群人跪在水池边那个?我和师兄猜,他们应该是很久之前在这生活过的打蝉族,发现水脉腐化后,选择了截断的方式,外面这几个雕像就是证据。”
雕像?
梁仁余挑眉,搭腔道:“是白骨吧?”
越初眼睛一亮,朝他竖大拇指,“其实前头桂悬玉说的没错,水脉的流动是有规律的。它不止往外流,还会回流,就像人身体里的血液。我估摸着,当时的打蝉族怕腐水流回脉源,所以架了几个族人在中间挡着,以为用他们可以挡住水里腐化的霂茧。”
“这是什么逻辑?”
“嗐,那就不得不提水龙族的圣物——水龙骨了。它和水脉同宗同源,也有自愈能力,而且两样东西互相吸引,一碰上就跟磁铁似的。对水龙骨来说,水脉里的霂茧就好比磁粉,只要沾上了,不管好的坏的,统统甩不掉。”
“雕像里这几个人都是水龙骨?”
越初晃晃脑袋,“他们肯定不是。你没仔细看,骨头上有不少痕迹,都是霂茧留下的。估计都是倒霉蛋,被拉出来当活靶子了。这整个石殿,本质上就是基于迷信的祭祀行为,屁用没有。”
“你仔细看了?”
“我当然……”
越初顿住,尴尬地笑了两声。梁仁余也笑,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想必越初和越漳提前登上石梯的那段时间就已经把水脉源的情况搞清楚了,后面的表现都是装傻诓他和桂悬玉的。
梁仁余又用手电照了照雕像,还是没人出来。桂悬玉的GPS信号也是时有时无,不过一直在移动。
他下意识摸兜,才想起自己早就把烟戒了,问越初道:“越老板是水龙骨?”
越初瞪圆眼睛:“靓仔,你怎么知道的?”
“随便猜的。”
越初脸色顿时精彩纷呈。
梁仁余又说:“我还猜,越老板现在正在做的,就是你说的‘净化’。先把腐化的霂茧引到身体里,再带着它们来这,借助水脉源清洗。”
越初心服口服地看着他。
梁仁余笑了一下,拍拍他肩膀,“这样的事情你们做了不止一次吧?越漳的自愈能力变差了?”
越初表情一僵,没吭声。
“做这些有什么意义么?没事找罪受?”
越初看看他,说:“意义什么的,太深奥了,师兄他心里有谱,我只能讲这么多了。”
****
水脉源。
莹润的圆月彻底从头顶的豁口中消失,浅淡的光瓷屑似的落在冷幽的石洞里。
桂悬玉心事重重地站在潭边,越漳的话如同冷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熄灭希望。
她看看掌心的红珠,苦笑了一下,眼眶发酸。突然感觉头很痛,仿佛有一根针插进脑后,令她脖颈发麻。
这是几个月没有好好休息的反噬,在失望的瞬间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她试图回想季晚瓶昏迷那天两人说过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天是个雨天。
为什么重要的事情总是以平凡的方式发生?
桂悬玉握紧手里的珠子。
不要放弃。千万不要放弃。
越漳的话只是一面之词,并不代表全部答案,妈妈昏迷的原因还没有调查清楚,现在一切还都只是猜测。
她闭上眼,低头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瞥见水面上划过一道波纹。波纹下有一团诡异的蓝光,两三秒后,蓝光消失了,变成了一张陌生而稚嫩的人脸。
那是一张小孩的脸。
在跟她视线对上的一瞬,嘴角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似是在笑。
桂悬玉心头一跳,撤了半步,紧跟着,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挡住了眼睛。她转头一看,发现是越漳。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团散乱的麻绳。
“装得挺好。”
她推开越漳的胳膊,再次看向水面,却发现人脸没了。
“你也看见了?刚刚那张脸是怎么回事?”
越漳道:“水脉源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幻象,看久了容易失去神智,最好不要跟它对视。”
桂悬玉眉头微皱,没说话。
越漳背上背包,走到石洞口,回头看她,示意她一起走,桂悬玉想了想,抬脚跟上。
一路无言,他们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往外走,经过无数苔蕨石笋,弯弯绕绕也不知走了几公里,始终没有到头的迹象。
桂悬玉好久没吃东西,胃口一阵灼痛,正想看看包里有没有压缩饼干一类的东西可以充饥,肚子先“咕噜”了一声,越漳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从包侧的防水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桂悬玉。
桂悬玉接过来一看,是一块方糖。就是市面上卖的那种,往咖啡里加的朴素糖块,用一张薄薄的糖纸包着。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随身携带方糖,这东西又齁又不方便保存,一不小心还会变成渣,即使可以补充血糖,也不会成为野外配给的首选。
桂悬玉把糖块收下,但是没吃。
他们接着又走了一段,看到前方尽头处出现一道挡路的钟乳石闸。这情景似曾相识,两人自觉戴上面镜,相继跃入湍急的河水。
这条水道很长且整体呈下降趋势,水流越来越急,裹挟着人在肠腔般的山隙中左拐右撞。桂悬玉虽有意控制自己的姿势,但也被撞得眼冒金星。膝盖和手肘更不用说,肯定全是淤青。
终于,水道逐渐铺平展宽,一片暖融的光亮出现在头顶。桂悬玉心头一松,把脑袋探出水面,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究竟被冲到了哪,便感到一阵地动山摇。
远处传来碎裂和坍塌的巨响,火光熊熊,一块石头从天而降差点把她和越漳当场开瓢,幸好他们反应够快,及时躲开了。
“靓仔,别等了,先下去再说吧!”
是越初的声音!
桂悬玉赶紧爬上岸,蹙眉四望,发现自己竟又回到了山洞当中,石梯就在身后几十米处。此刻石梯两侧断裂下陷,已经损毁了大半,倒掉的灯柱漏出灯油,星星之火瞬间连成嚣张的火线。
什么情况?地震了?
她和越漳迅速冲着高处的火光跑去,刚踩上台阶,便看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蹚过碎石火海,奔跃下来。
是梁仁余和越初。
他们俩跟飞毛腿似的,一步能抡出去四五级台阶,后背都快冒烟了,压根没注意到底下站着俩人。
“阿初!”
越漳先喊了一声,越初匆忙抬头,看见下方熟悉的身影,眼睛都亮了起来,直接朝越漳飞扑过去,来了个熊抱。
梁仁余一时惊讶,也忘了减速,在惯性的作用下疾冲下来,桂悬玉见势不妙,赶紧往旁边撤了一步,目送他脚尖点地,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跃入河水。
“桂悬玉!”
梁仁余满脸泥水地站了起来,眼神中的怒火比石梯上的火光还要猛烈。
“你就不能拉我一把?”
桂悬玉笑了一下,“帮你灭灭火。”
说到灭火,她身后的温度也已烫如烙铁,燃烧的烟尘正逐渐充满整个山洞。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得赶紧走。
来时那条水路是逆流,游回去要费二三倍的体力,他们的氧气未必够用,不如顺着刚刚河水的方向往下游去,逃脱的几率更大。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想法,大伙当即行动起来。
顺流的好处在于速度更快,他们运气不错,这次没再遇到挡路的钟乳石,不一会儿就从山洞里游了出来,将隆隆的轰鸣甩在背后,重见天光。
远处雾气逐散,晨曦如一朵火玫瑰绽放在山脊上,美得炫目。
****
四人从河水里爬上岸,都疲惫不堪。抹掉脸上的水,坐在地上喘气。
越初叽里哇啦地和越漳复述石殿起火的经过,桂悬玉听着,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和越漳被吸进去之后,梁仁余和越初就在外面等着。中间两人似乎也发生过一些小摩擦,但并没大动干戈。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往雕像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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