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话说清楚。”
桂悬玉两腿一盘坐到地上,“什么叫‘水龙骨在帮我’?”
越漳身前的水慢慢被染红,开始向周围扩散。他好像根本没在听,注意力都在石洞口。
桂悬玉眉目一凛。
所谓的“清洗”就是这么洗的?这样下去,就算人“洗干净”了,血也会流干吧!?她是想逼越漳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但没想夺人性命,一旦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断了气,出去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桂悬玉提高声音:“你要不先上来?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没必要搞得这么血腥。”
越漳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滑过一道若有似无的笑意,抬起一只胳膊,说:“是么?”
那只胳膊上有一条没长好的疤,桂悬玉一看位置,想起二人初见时的情境。
嗯,应该是她划的。
不是,怎么还开始翻旧帐了?
她权衡了一下,为了之后谈话的顺利进行,决定暂时放下成见,给对方一个台阶:“当时把你看成别人了,误伤了你,我给你道歉。”
话说得很诚恳,可说完了心里又觉得不舒服,补了一嘴:“后来你不是也把我踹水里了么,咱们算扯平了。”
越漳点点头。
桂悬玉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没想到越漳还是没有从水里出来的意思。
她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想打晕我,不会是原本打算脱光了,怕被我看见吧?”
越漳没吭声,但他的表情替他回答了。
桂悬玉微微握紧手里的针锥。
真是岂有此理,把她当变态了?她还怕长针眼呢!
正要反击,看见越漳的肩膀又晃了一下,后背微微弯曲起来,伏着的头几乎快陷进水里,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他有可能还在演戏,也可能是真的难受,但不管哪种情况,都不能任由着他这么失血下去。
还有许多事没问清楚,在此之前,越漳不能出事。
桂悬玉咬了咬牙,欲跳进水里捞人,刚要动,越漳抬头,脸色很冷地盯着她,说:“别进来!”
他的意识很清醒,语气硬得像石头,显然现下的情境早在他预料之中。
桂悬玉盯着他,目色略沉。
忽然,石洞外传来一阵凶猛的水声。
那声音如同滚浪,她匆忙转头,又听见越漳说:“如果我昏过去了,你可以先走,顺着水流的方向就能出去。这里的龙漦珠没有被腐化,都能拿来救人。出去后,麻烦你告诉越初不要担心,我会自己出去。”
洞外有一条发光的白线正在快速逼近,推着滚动的河水涌了进来,水花翻腾。桂悬玉被吓了一跳,再回头时,越漳已经昏了过去,皮肤惨白,像一口歪瓶半漂在水面。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她喉咙发紧,急忙后退,但很快就意识到水量并没有多到把她和越漳淹了的程度。
河水很规矩,都只是顺着石坝往前流,一股脑灌入深潭,灌多少都不外溢,好像下面有个无底洞。
水中光芒炽盛,比气泡还要密集,正飞蛾扑火般朝越漳汇聚,像浮动的银纱般环绕在他身旁。
随后,眨眼间猝灭在一个个血痂表面。紧接着,新的光点又涌了过去。
整个过程如同一团又一团没有声音的烟花在水下绽放,越漳的伤口正在以非凡的速度愈合,桂悬玉甚至能清楚看到他皮肤下的血管。
这番景象太过神奇,令她怔怔出神。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越漳的身体并不属于他自己,而是完全和水里的光芒缔结在了一起。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水波平息,月头西倾,越漳仍没有清醒的迹象。
桂悬玉觉得他这么漂着也不是个事儿,从背包里拿出绳子,系了个圈,像游乐场里的套圈游戏一样隔空套了过去,把人拉过来绑在潭边。
他身上的血口都恢复如初,体温却很低,又等了十来分钟,怕他继续泡在水里会出现失温的情况,桂悬玉还是把人拖了上来。
越漳的衣服都湿透了,凉得跟冰似的,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盖到他身上,下面垫了张包里配的防潮垫。
做完这些,越漳的体温终于有小幅回升,桂悬玉松了口气,把背包当靠垫,倚在上面发呆。
这叫什么事。
她是为了龙漦珠来的,现在珠子没拿到,身边还多了个“病号”。
潭水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她完全可以直接下水捞珠,捞完一走了之。反正越漳也没什么大碍,醒了之后自己能回去。
可是……
如果此时离开的话,那些在心里盘桓已久的问题就没有答案了。
桂悬玉屈起一条腿,瞥了眼躺在旁边的越漳。
按理说这时候人也该醒了,一直闭着眼睛不会是在装死吧?
她用力拍了拍越漳的脸。
没反应,气息也没变化,还是很绵浅。
算了,再等等吧。
她重新倚到背包上,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脑子里一团乱。
从石殿里的壁画,到雕像里的白骨,再到越漳被水脉源“清洗”,桂悬玉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场不现实的梦境。这场梦或许从她进入龙漦山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后面所有的事情都是臆想,从来没有发生过。
现实中,也许她正在赶往龙尾的高铁上打瞌睡,或者趴在季晚瓶的病床前小憩。又或者,季晚瓶从未昏迷过,那些恐怖而窒息的回忆全是假的,她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马上要面临找工作的烦恼,即将成为牛马。
想到这,桂悬玉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悲伤如同洪水般将她吞没,就像不久前河水吞没越漳一样势不可挡。在这洪水中,她毫无反击之力,就连随波逐流也是奢望。
现实的洪水没有璀璨的光芒,也没有疗愈的奇效,相反的,只留下一个又一个待解的谜团。
其中最新的一个,就是越漳。
她看不懂越漳这个人。
诚然,这世界上有许许多多性格迥异的人。外向的、内向的,急躁的、迟钝的,心思重的、单纯的……大部分人都不会主动向不熟悉的人表露自我。
可通过面相、气场和经历,人们大致可以判断彼此是否投缘,是同类还是异类,是阶段性的伙伴还是长久的陪伴,并在此基础上选择不同的交往方式。这是灵魂铆定在社会网络中的手段,也是人类在进化中习得的求生技能。
就拿梁仁余来说,打从两人小时候头一回见,桂悬玉就知道这家伙不是善类,看着懒洋洋的,对什么事都没兴趣,实则七窍玲珑,心黑手黑。老天爷没给他一对好父母,但给了他极好的脑子,只要他不想就没人能占到他的便宜。
这德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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