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典没有把第二杯水喝完。
孟寄寒说要处理一点公务,笔记本搁在岛台上,连着白色充电线。
明典没有拆穿他“不联网怎么办公”,万一呢,他有下载邮件的习惯。
她双手搭着膝盖,放空时像是犯困,眼里蒙蒙地拢着潮湿的雾。
这个角度,她看不见半开放式的厨房,但他看着她。
长久地、专注地。
明典低头玩了会儿手机,对岌岌可危的电量表示无奈。没有充电线,似乎也不打算问他借。昏昏欲睡后,醒过来的漂亮大眼睛环绕一圈,差不多的格局,天差地别的室设。
他并不常住酒店,这次入住麓檀仅是为了方便参会。
因此没有过多私人物品,与任意一间套房相似的布置,昂贵的、奢侈的、冷清的。
孟寄寒拉开暗格抽屉,把流理台散落的几盒药扫进去。
透明镜托压着鼻骨两侧,他指尖捏了捏,修剪齐整的手指敲击薄膜键盘。
明典单手抚着裸露的胳膊,孟寄寒调过室内温度,已经不太冷了。
她想说点什么打破尴尬的沉默,可是他坐在明净灯光下,长得过分的双腿支着地板,神情冷静地处理工作。
那种灯光像水波一样缓缓流动,从他的眉,到唇,再到冷白喉结。黑色额发定过型,露出饱满优越的额骨。
明典的心跳再次变得很快。
她得转移注意力,正好看见塞在沙发里的一本杂志。
原来是全球顶尖峰会的季刊,封面是明典认识的一位地产大亨,五十多岁的年纪,据说每年保养费超过七位数,他看着只有三十来岁,有种年轻人的精神劲儿。
翻开厚重的哑光纸,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大亨介绍自己的发家史和创业理念,洋洋洒洒占据了十几页的篇幅。
下一页,是合作厂商植入的广告。
五官深刻的混血男模穿着西装,很不经意地露出腕表。
再翻一页,又一页。
指尖扣着铜版纸,这种纸厚重的难以发出轻快的哗哗声。
明典觉得指腹压了浅痕,她正要停下,年轻男人的面容流星般划过,她顿一顿,飞快地翻回前页。
篇幅不长,文字排版简洁干净,没有地产大亨花里胡哨的勾线和相框。
配图是峰会现场的采访。
他靠着落地窗,垂着眸,倾听记者提问,神色沉稳内敛。
《变局之中,砥砺前行——专访孟氏集团掌舵人孟寄寒》
作为行内备受瞩目的青年领军人,孟总身上背负着政策改革带来的高压,对此,他坦言,比起追逐短期红利,如何守住企业核心和长期价值,才是这场变局之中最大的考验。
一篇克制严谨、但不乏犀利的专访。
明典对商业的见解有限,明家几个小辈,明屹掌管海外分部,明峤被姑姑当做麓檀的下任继承人培养,唯有明典,家族给予她最大程度的自由。
她没发现自己认真地读完了整页专访,不得不承认,撰稿人的水平非常高,她意犹未尽地翻到第二页,孟寄寒陈述集团未来的发展方向,到第三页,她愣了愣。
多了两张照片,应该是很早年的采访图了,他比现在的年纪更轻一些
一张大概是他二十岁左右,留存在校园名人堂的照片。
黑发,白衬衫,眉眼微垂,抿着唇角。
周身像是裹挟看不见的寒冰,气质冷淡疏离。于他而言,这世间唾手可得的热闹喧嚣,都是令他厌倦的枷锁。
仿佛没有所谓的少年时期,没有独属于少年人未经世事的青涩和鲜活动人的锐气。
明典被自己的想象惊到,她不熟悉孟寄寒,不知道真实的他和自己片面的评价有几分重叠。
但……怎么会呢。
就算是明屹,也有过一段上天入地唯我独尊的中二少年时代。比起征服一个商业帝国,当年他更愿意征服一座高峰。
而另外一张照片,更是让明典诧异。
锐化后的照片富有一种时间沉淀过的颗粒感,画面中央的女人,身着一袭墨缎旗袍,肩肘挽着同色系的披肩,低盘着发,妆容素净胜荷,周身唯一的点缀,是两耳钳着的玉色翡翠。
玉质通透,水头饱足。
她是孟庭雪,当年人人尊称一声“雪姑”,一生叱诧商海的传奇女性。
左右两手,分别牵着孟寄寒和——
明典睫毛轻轻一颤,眼底漫上不可思议。
十八九岁的年纪,一身桀骜不羁的意气,眉峰略微上挑,唇角噙着一抹笑,看向镜头的目光坦荡锐利。
年纪轻,神态里已有稳操胜券的张扬和自信。
旧照片底下附了一行黑色小字:雪姑(孟庭雪)、孟观澜、孟寄寒。
她有明显怔意,口干舌燥,下意识拿过杯子抿了抿。
室温下逐渐冷却的水液,温顺地润过喉咙,明典分不出视线,随手放下杯子,刚好磕到手机,撞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
孟寄寒偏过脸,她捧着杂志,天然细秀的弯眉,眉尖因故轻轻皱起。
明典一目十行,囫囵看完相片底下的采访,又拨回第一行,认认真真地阅读。
记者:外界一直给您贴上“代替兄长”的标签。用您已故的兄长对标和定义,对此,您怎么看待此类评价?
孟寄寒:不必抗拒、保持怀念。
我继承的不是他的姓名和人生,没有活在他的影子里,也不会刻意切割与他相关的一切。无论是“孟观澜的弟弟”还是孟寄寒本身,身份的转换不会让我丧失对家族责任感的认同。
孟观澜……我应该对这个名字感到熟悉吗?
封锁的记忆难以松动,明典往后一靠,不知是焦躁还是其他更加难以捕捉的情绪,她目光没有落点,又胡乱地翻了好几页杂志,跳到了其他人的专访。
她出神的时间太长,孟寄寒抬着手腕,掌根搭着笔记本边沿,徐徐向下压。
静寂无声的空间里响起被地毯吞没的脚步,沙沙的、闷闷的,停在她几步开外。
居高临下的站姿让她脸上的所有细微表情无处遁形,孟寄寒稍稍沉默,他没有选择离他更近的单人沙发,而是保持距离、坐到明典身侧,也就是她从扶手里找到杂志的位置。
周身气温莫名下降,她不解地抬头,对上男人沉静如渊的目光。
他眼瞳的颜色极黑,像是吸光的曜石,那种黑深而纯粹。
清瘦手掌搭着膝盖,清薄壁灯在他眉骨下方投落浅淡阴影,孟寄寒不动声色地逼近她。
“你对他感兴趣?”
他的声音磁沉干净,清冷的质感,语速匀缓克制,说话时喉骨轻微共振。
音量不大,足够清晰地落入耳里,明典往后一仰,男性灼热性感的荷尔蒙烧着她耳廓。
原本白皙的肤色,此刻像昏黄傍晚,火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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