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给小皇子赐名的话传到宫里,却是掀起了阵阵波澜。
说是柳贵妃生辰那日,定是魅惑皇帝让其给小皇子赐名,最后赐下“微鳞”的乳名。那个“鳞”字自然是指鳞片,但用在皇子的名字上可就耐人寻味了。
毕竟鳞片也分许多种,鱼鳞,蛇鳞……乃至,龙鳞。
虽说陛下如今正值盛年,太子也早早立下,目前看来圣心并无转移的意思。但帝后不睦宫里人尽皆知,中宫冷淡,贵妃盛宠,小皇子又带着“祥瑞”之名降世。往后岁月漫长,圣心难测,谁又能断言?
此暗潮般的揣测,虽不敢摆在明面上,却在一些侍女宫人心中悄然浮动。
这日午后,晚晴照例亲自去沏茶。如今太子功课愈发繁重,常因倦意揉额,她便留心着,每日这个时辰亲自去沏一盏提神醒脑的云雾茶。茶叶用温水,第一泡滤去,第二泡茶汤清亮微绿,最是提神。
捧着刚沏好的茶盏,晚晴沿着宫道往回走。却听见假山后面声音隐隐传来:“可不是么,都说是‘贵不可言’……”
“嘘,小点声!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怕什么,这儿又没有旁人。你想想,那‘鳞’字,陛下的心思,怕是……”
晚晴的脚步一下子钉住了。手里的茶盏明明端得稳稳的,指尖却像是脱了力,又像是被那“贵不可言”四个字给烫着了。
“啪——”
茶盏摔落在地上,温热的茶水泼了一地。假山后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晚晴仍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四分五裂的茶盏和地上的茶渍,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蹲下身来收拾碎片。
等重新换套茶具沏好茶,再送入书房时,太子正端坐案前,手握书卷,身姿挺拔如松。窗外的光亮落在他尚显稚嫩的脸庞上,映照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寂。
晚晴轻轻放下茶盘,见殿下专注于书卷,便想悄声退下。还未转身,门外却传来脚步声,不算大,在这澄阳宫却显得格外急促。
晚晴回身,见是守在外面的小宫女,正一脸惶急地探头。
“做什么呢?”晚晴压低声音,往门外走了半步,“殿下正温书,这般莽撞。”
那小宫女慌忙站稳,气息不稳地凑近:“晚晴姐姐,凤仪宫方才来人传话,说曾相爷进宫了,此刻正在皇后娘娘那儿……”
晚晴心头一跳——曾相爷进宫了。
身后传来了声音,太子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发生了什么事?”
晚晴回过身:“殿下,凤仪宫那边传话,曾相爷到了,此刻正在皇后娘娘那。”
“舅舅来了?”
太子声音很轻轻,像是再低声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晚晴没有说话,只听见太子将书页合上,“准备一下,去凤仪宫。”
*
凤仪宫。
太子步入殿门时,那股浓郁的檀香似乎比往日更沉,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呼吸微滞。他目光落在坐在主位旁的那个身影上,穿着玄色朝服的,正是舅舅曾勋。
此刻,一名宫女正轻手轻脚地撤下舅舅面前那盏显然已凉透的茶。太子的视线扫过殿内,通往佛堂的帘幔低垂紧闭,不见皇后的身影。
果然,他被唤来凤仪宫,是因为母后迟迟未出,而舅舅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曾勋听到脚步声,抬眼望来,面上那份因久候而沉下去的脸色才化开些:“楚熙来了。”
“舅舅,”太子唤道。
“坐吧,”曾勋示意身旁的座位,待太子落座,才又开口,语气如同寻常长辈关心家中子侄的课业,“这几日课业怎么样?可还跟得上古太傅的进度。”
“劳舅舅挂心,课业尚可。前几日父皇来抽查,也略微嘉许了几句。”
“嗯,”曾勋微微颔首,“古公前日来府中叙话时,也同我提过你近来进益。”他语气平和,而从中自然透露出与太子太傅之间的密切交流。
太子神色未变,自谦道:“太傅过誉了,侄儿还有许多不足。”心中却是一片清明,自己自幼的开蒙师傅、如今的讲读太傅,无一不是舅舅亲自考选、举荐于御前的。
自己学业如何,考察有没有得到父皇夸奖,恐怕事无巨细,都会递到舅舅耳中。
两人不再说话,旁边通往佛堂的帘幔却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起,皇后曾氏缓缓走了出来。
太子抬眼望去,许久没有见过的母后依旧是穿着一身无任何装饰的素净常服,发髻也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住。
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太子感觉母后的视线无任何波澜地扫过自己,最终落在了旁边的舅舅身上:“兄长来了。”
曾勋见妹妹这身比宫中女吏还要素净的打扮,眉头本能地想要蹙起,又生生克制住了。他拱手一步上前行礼道:“臣,参见娘娘。”
礼毕,曾勋也不再迂回,直奔主题:“娘娘,想必也听闻陛下为柳氏之子赐名‘微鳞’之事。如今流言四起,于东宫声望,娘娘您都非益事。不知娘娘如何看待这件事?”
殿内一片沉寂,只闻更漏滴水,声声清晰。太子垂手立于曾勋的后方,舅舅这会的直白和强硬让他皱眉。
皇后却听完兄长的讲话,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她缓缓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虚虚地落在地面。
半晌,才道:“兄长何必忧惧。”她顿了顿,“陛下赐名‘微鳞’,无论后边是那个‘鳞’字如何引人遐想,而前头那个字却是……‘微’。”
皇后终于将视线回正:“微者,微小,微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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