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七日清晨,本相药剂尚未得到魔法部批准,关于它应该怎样被使用的文件已经比配方长了十九倍。
赫敏把最后一卷羊皮纸摊开时,格兰芬多长桌上原本属于早餐的面积只剩下两只盘子之间一条狭窄通道。罗恩试图从那条通道把一只烤番茄运到自己面前,途中必须绕过“第二部分:受试者知情与拒绝权”、跨过“附录四:显影结果的保存期限”,最后在“特殊灵魂损伤情况下的中止标准”旁边撞翻了盐罐。盐粒落在第十七条上,赫敏立即用魔杖将它们清走,动作里带着一种保护重要证据的警觉。
“这还只是使用限制?”罗恩看着卷轴末端从桌边垂下去,又沿石地向外延伸了半尺,“如果把完整配方也放进来,我们是不是应该申请一张单独的长桌?”
“完整配方不归我整理。”赫敏说,“而且限制必须比配方详细。配方只需要说明怎样制造一种药,限制需要预先考虑人们可能怎样错误地使用它。”
“人们能够错误使用任何东西。”哈利说。他替那只失去路线的烤番茄越过第十七条,放进罗恩盘里,“扫帚、门钥匙、会飞的汽车。”
“谢谢你最后看着我说。”罗恩接过番茄,“那辆车主要是方向问题,不是使用权问题。”
“还有不经允许用魔杖给自己纹身、把记忆球当作魁地奇投掷物、在宿舍里培养咬人甘蓝,以及去年有人试图用速效逃课糖躲过三强争霸赛观众席检查。”赫敏继续说,“所以,是的,任何东西都能被错误使用。这正是需要写清楚的原因。”
西西莉亚坐在她对面,正在阅读委员会前一晚送来的初步审核流程。那份文件只有七页,格式整齐,措辞明确,以一种行政文件特有的信心把三年研究分成了六个项目:配方稳定性、原料可追溯性、剂量标准、显影一致性、已知风险和潜在公共用途。每项后方都预留了委员会意见的位置,仿佛只要在上午九点开始、正午以前逐一填满空格,一种从未被正式承认的魔药便会完成从地下教室到国家制度的全部距离。
斯内普在收到相同文件时,只在首页的“三小时预计完成”旁边写了一句:委员会的时间安排不是药剂性质。
西西莉亚认为这句话准确,却不完全适合直接放进回复,因此没有抄进正式意见。赫敏则认为可以把它改为“鉴于研究周期与技术复杂性,初步审核时间可能需要延长”,这样能够保留含义,并减少委员会在看见第一句话以后产生的防御情绪。斯内普听完修改建议,表示委员会若能像药剂一样在感到冒犯后显出真实结构,审核过程或许会更有效率。
“这里。”赫敏用羽毛笔点了点第十九条,“我仍然认为需要写明,拒绝服用本相药剂不能自动成为怀疑依据。否则所谓自愿没有意义。任何人只要拒绝,调查者就会说他一定在隐藏什么。”
“如果他确实在隐藏呢?”罗恩问。
“每个人都在隐藏一些不愿交给魔法部检查的东西。”赫敏说,“这不等于他们犯了罪。”
“魔法部会认为战争时期不能允许每个人都保留无法检查的部分。”德拉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吃完早餐,手里拿着当天的《预言家日报》,报纸第二版刊登了联合审核组即将前往霍格沃茨的短讯。标题没有写西西莉亚的名字,只称药剂为“新型魔法本质显影技术”;卢修斯显然不希望正式结论产生以前,报纸先替委员会宣布一次胜利。
“你同意?”赫敏问。
“我理解。”德拉科在西西莉亚旁边坐下,把报纸折到那一版,“理解与同意不是同一个词。父亲需要一种能够提高渗透检查效率的方法。阿兹卡班失守以后,魔法部每一道内部授权都要由三个人确认,傲罗进入档案室以前需要验证魔杖、血液和过去十二小时的行动记录。那很安全,也很慢。如果本相药剂能在十分钟里确认一个人没有复方汤剂残留、附身魔法或黑魔契约,很多程序都会缩短。”
“它不能确认一个人没有黑魔契约。”西西莉亚说。
“我知道。”
“它只能在契约留下足够明显的魔法结构时使结构显影。有些契约不会留在身体表面,有些会伪装成普通誓约,还有些已经失效,却仍保留痕迹。”
“你也知道。”德拉科说,“可一份写着‘魔法本质显影’的报告送到魔法部以后,会有很多人只读标题。”
赫敏立刻在卷轴边缘补了一句。她写字时用力比平时更重,羽毛笔尖几乎戳进羊皮纸。“所有显影结果必须附带解释,不得只保存图像。”
“还要说明解释者是谁。”德拉科说,“否则任何部门都可以找一个愿意写出他们需要结论的人。”
“需要两名相互独立的解释者。”
“如果两个人来自同一个部门,就不算独立。”
赫敏又加了一行。卷轴继续向桌下延伸。
罗恩看着他们在早餐结束以前创造出第二十条与第二十一条,忽然觉得那只烤番茄未能顺利抵达并不全是自己的问题。哈利则把委员会文件拿过去,翻到“潜在公共用途”,看见其中列举了入境检查、重要机构雇员筛查、食死徒身份确认、被控制人员辨认和重大案件审讯。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项。
“它能看出一个人说谎吗?”他问。
“不能。”西西莉亚回答。
“可他们写了审讯。”
“因为他们希望能。”
“假穆迪头顶出现了黑魔标记。”罗恩说,“很多人会认为这已经等于答案。”
“那表示他的身体里存在黑魔标记与相关誓约,不表示他当时说的每句话都是谎言。”西西莉亚说,“一个没有黑魔标记的人也可以替伏地魔做事。一个仍有标记的人可以已经背叛他。药剂看见的是魔法,不是选择。”
德拉科没有立即说话。他右手下意识地在自己左臂上停了一瞬,隔着校袍布料,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与父亲相同的印记。卢修斯的黑魔标记已经被西西莉亚从根本上切断,不再疼痛,也不再回应任何召唤;可若在切断以前使用本相药剂,显出的那道痕迹既不能说明他是否愿意回去,也不能说明他后来选择了什么。它只能证明一段魔法曾经存在。
“把这句话写进去。”德拉科说。
赫敏抬头。“哪一句?”
“药剂看见的是魔法,不是选择。”
西西莉亚看向他。德拉科已经重新拿起报纸,仿佛那只是一句适合放进条款的技术说明,不需要另外讨论。赫敏却没有直接把原句写入正式文件,而是在旁边标了一枚星号,准备将它改成委员会能够接受的法律语言。
早餐结束时,补充条款已经增加到二十三条。赫敏把卷轴卷起,发现最外层无法完全合拢,便用细绳绕了两圈。罗恩替她拿起来,重量使他的手腕向下沉了一点。
“你准备在审核开始以前继续增加吗?”他问。
“只在发现遗漏时。”
“我们还有三天。”
“所以应该足够。”
罗恩并不认为自己说的是这个意思。
九月七日至九月九日,本相药剂审核的准备工作占据了西西莉亚几乎全部课余时间。斯内普把过去两年的研究记录从魔药储藏室最内侧的防火柜中取出,共有四十八份正式实验档案、十一册原料变化记录、三册显影图谱,以及一只专门收纳失败样本的黑色木箱。箱中每只瓶子都贴着编号,从第一次只产生大量银色蒸汽、使地下教室连续三天闻起来像潮湿羽毛的药剂,到第四十七次已经能够形成轮廓、却把所有本相统一显示成一只非常不安的獾。第四十八次才第一次产生稳定显影,也使他们确认药剂寻找的不是饮用者希望成为的形象,而是其魔法在失去主动伪装时呈现的结构。
斯内普没有因为许多失败已经过去便允许任何人跳过它们。他要求西西莉亚重新检查每一批原料来源、熬制时间与储存条件;委员会若问起第十三次药剂为什么在月相改变后失效,她必须能够说明,不可以只回答“后来已经修正”。
“他们真正准备使用的是第四十八次以后稳定下来的配方。”西西莉亚说。
“正因为如此,他们会假设稳定是配方天然具有的品质。”斯内普把一瓶已经凝固成银灰色薄片的失败药剂放回木箱,“让一个委员会正确理解成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使他们先完整看见成功以前所有能够发生的错误。”
“他们只有三个小时。”
“那是他们的错误,不是我们的限制。”
地下教室的长桌在三天里逐渐变成一处小型档案室。赫敏将使用条款按主题分色,蓝色标签代表受试者权利,红色代表医疗风险,绿色代表证据保存,黄色则代表她认为必须写入、但尚未找到合适部门承担责任的事项。黄色标签数量最多。哈利与罗恩负责从一个并不熟悉行政程序的人可能遇到的情况出发,检查条款是否留下明显漏洞;罗恩提出,如果一个人因为对任何魔药都过敏而拒绝服用,傲罗是否可以把过敏认定为刻意逃避,赫敏因此增加了替代检查规定。哈利则问,若显影中出现另一个人的魔法痕迹,是否意味着受试者必须交代与对方的关系;西西莉亚说有些治疗、救援与长期共同施法都会留下他人痕迹,不能仅凭出现便要求解释,于是文件又增加了一条隐私限制。
塞德里克在九月八日晚上带着两杯茶来到地下教室时,发现西西莉亚、赫敏和德拉科正围绕“自愿接受”四个字争论。赫敏认为只要受试者签署同意书,程序上便可以认定自愿;德拉科指出,如果拒绝会使一个傲罗失去工作、使一名嫌疑人继续被羁押,或者使一名申请入境者被遣返,那么签字并不能证明选择自由。西西莉亚坐在两人之间,面前摆着三种修改版本,每一种都比上一种更长,却仍没有使“自愿”变得完全真实。
塞德里克把茶放到桌边,拿起最短的一版读完。“能不能写明拒绝以后会发生什么?”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如果拒绝不会自动构成不利判断,就必须说明调查将改用哪一种方式、增加多少时间,以及受试者在等待期间会不会失去原本权利。”塞德里克说,“不然他同意的可能不是服药,只是不愿承受一个没有写出来的后果。”
赫敏把最短的一版抽回去,开始增加拒绝后的替代程序。德拉科看了塞德里克一眼。“你是否考虑过放弃神奇生物学,进入威森加摩?”
“没有。”
“非常明智。”
西西莉亚接过塞德里克带来的茶。温度已经适合入口,他显然在从礼堂走到地下教室的途中计算过冷却时间。两个人没有在其他人面前做更多亲密动作,塞德里克只在她重新低头看文件时,把一缕落到纸面的头发拨到她肩后,随后坐在旁边帮助核对医疗风险条款。他并不了解药剂配方,却见过时间魔法与灵魂损伤在人身上留下的后果,因此指出“服用者意识清醒即可继续”并不充分。有些人在意识清醒时仍无法判断自己正在看见什么,也无法立即表达疼痛。
“增加中止信号。”西西莉亚说。
“如果他们无法说话呢?”
“由治疗师同时监测魔力与心跳。任何一项出现异常便停止显影。”
“这意味着每次使用都需要治疗师在场。”德拉科说。
“是。”
“魔法部会认为效率太低。”
“那就降低效率。”西西莉亚说。
她回答得没有犹豫。德拉科没有反对,只把这一条标记为委员会最可能试图删除的内容。他比其他人更了解魔法部如何看待一种战时工具:每增加一道程序,便意味着更少的人能够在更短时间里接受检查;每保留一项权利,便意味着某些调查会失去便利。卢修斯未必希望伤害无辜者,也不会公开允许下属滥用药剂,可部长的善意不是制度。它只能决定今天由谁签署第一份命令,不能保证下一任部长、下一个部门或战争结束以后仍有人记得最初的限制。
等赫敏与塞德里克离开,德拉科仍留在地下教室。他帮西西莉亚把显影图谱按照编号放回盒中,动作比平时慢,像在寻找一个不至于被误解的说法。
“父亲希望审核通过。”他说。
“我知道。”
“不是因为这是你制作的。他确实需要它。”
“我也知道。”
“可一旦本相药剂进入战时特殊管制名录,它就不再只是一项属于你的研究。”德拉科把最后一册图谱放平,“配方也许仍然写着你的名字,制造权也可以受到限制,但每一次使用不会先给你写信。你不可能决定谁应该喝、谁不应该喝,也不会知道所有结果被怎样解释。”
“如果他们违反限制,可以停止授权。”
“由谁停止?”
西西莉亚没有立即回答。
“如果授权由魔法部签发,停止也可能需要魔法部同意。”德拉科说,“如果父亲在任,他大概会听取你的意见。可‘卢修斯·马尔福大概会听取’不能写成一项长期保障。”
“你认为我不应该提交?”
“我认为你应该知道自己提交的是什么。”德拉科看向那只装着四十七次失败的木箱,“它可以救人,也可以阻止另一个小巴蒂·克劳奇进入学校。可只要它真的有用,就一定会有人认为使用范围还可以再扩大一点。第一次扩大也许完全合理,第二次也有紧急原因,到后来,最初的限制会显得像研究者在不了解现实的情况下留下的麻烦。”
地下教室里只剩坩埚下方小火燃烧的声音。一锅用于委员会检查的稳定样本正在缓慢成熟,表面几乎透明,偶尔有一线极淡的银光从底部升起,又在接触空气以前消失。西西莉亚过去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如何使那道银光稳定、如何排除饮用者主动伪装与暂时情绪、如何让显影不伤害本身魔法。她知道每一种原料的比例,也知道哪一度温差会使结果偏移,却没有真正想过一锅成功药剂离开她的视线以后会发生什么。
“那要怎么做?”她问。
“不要只规定他们第一次可以做什么。”德拉科说,“规定以后想要改变时,必须经过谁。”
西西莉亚把这句话写进黄色标签。任何扩大适用范围、改变剂量、取消治疗师监督或新增使用机构的决定,都必须重新经过独立审核,并通知原研究方。她写完以后,又加上战争结束后的强制复审日期。战时特殊管制不能因为没有人主动终止便永久存在。
德拉科读完新条款,认为至少比“魔法部承诺谨慎使用”可靠。两个人收好档案离开地下教室时已经很晚,走廊里的安全灯沿他们前进方向依次亮起。德拉科在楼梯转角与她分开,临走前说:“我没有认为父亲会滥用它。”
“我知道。”
“这比认为他会更麻烦。”
“为什么?”
“因为人们更容易为自己信任的人交出没有限制的权力。”
他说完走向男生寝室。西西莉亚站在原地,直到安全灯因长时间无人移动而逐渐暗下去,才继续走回自己的房间。
九月十日上午八点四十分,联合审核组通过霍格沃茨正门的第三层身份检查。
他们一共来了十一人。傲罗办公室派出两名负责渗透与伪装案件的高级傲罗;威森加摩派出三名法律与证据程序顾问;圣芒戈特殊伤害科来了两名治疗师和一名魔药师;魔法事故灾害司则带来两名擅长处理身份错置、附身与失控变形的工作人员。最后进入门厅的是阿米莉亚·博恩斯。她穿着剪裁简洁的深灰长袍,胸前没有多余装饰,方下巴使她在没有说话时也显得已经听完了所有不必要的解释。她向负责检查的教授交出魔杖,依次通过姓名、魔力与近期变形痕迹确认,没有因为自己主持审核便要求省略任何步骤。
卢修斯没有同行。
这一点在委员会正式文件里被解释得十分清楚:现任魔法部长之子与药剂发明者存在长期私人关系,部长本人亦与研究者及霍格沃茨校方有多重非公务往来,为避免审批结果受到程序性质疑,他不参与审核、不接触技术评分,也不在第二阶段以前批准任何采购。文件没有说明所谓长期私人关系包括德拉科与西西莉亚从一年级起共同研究、马尔福一家与她之间的契约,以及卢修斯曾在七月把她准备前往救援的同伴接回庄园;行政语言把这些复杂关系压缩成一行足以回避表决的理由。
魔法部因此将主持权交给阿米莉亚。她与卢修斯在许多事情上的判断并不相同,也不会为了维持部长声望而降低证据要求。由她负责,既能证明审核不由马尔福家族私下推动,也意味着任何一句含糊回答都不会因为西西莉亚仍是学生而得到宽容。
邓布利多在门厅迎接他们。他没有安排欢迎宴会,只提供了茶、简短休息与一条直接通往地下审核室的路线。霍格沃茨为这次审核临时清空了一间旧魔药实验室,墙壁增加三层隔离,桌面划分为原料区、配制区、档案区与观察区;所有门窗都经过魔法事故灾害司确认,确保显影产生的魔力不会扩散到其他学生身上。
斯内普已经在里面等候。他面前摆着四十八份研究档案、封存样本与当天清晨完成的两锅药剂,一切按照委员会要求准备得无可挑剔,因此他看上去比没有准备时更加不欢迎任何人。
“上午九点至十二点完成初步技术审核。”一名威森加摩顾问确认流程,“十二点以后委员会进行内部讨论,预计下午两点给出是否进入第二阶段的意见。”
“药剂已经得知你们的预计。”斯内普说,“它表示会尽力使三年研究配合午餐时间。”
那名顾问看向他,似乎尚未确定这是否属于正式异议。阿米莉亚把文件翻到下一页。“若三小时不足,审核延长。我们不是来证明流程表正确的。”
斯内普向她点了一下头。这是他从委员会进入地下室以来表现出的第一项有限认可。
审核从原料开始。圣芒戈魔药师逐一检查材料来源与纯度,确认其中没有被列入禁止人体使用名录的成分;魔法事故灾害司测试药剂蒸汽在封闭空间里的扩散范围,发现显影只会附着于实际服用者,不会因为旁观者靠近而转移。两名治疗师检查西西莉亚与斯内普记录的心率、体温、魔力波动及意识反应,要求解释为什么第九次试验曾使饮用者在十分钟里认为自己的影子比本人更真实。
“因为早期配方没有正确区分自我认知与魔法结构。”西西莉亚说,“饮用者看见显影以后,会把轮廓理解为更真实的自己,短时间内降低对身体的归属感。第十二次以后加入了稳定身体认知的部分,类似守护神咒与本相之间的区分:显影可以覆盖身体,但不能取代身体。”
“这种反应仍可能发生吗?”治疗师问。
“发生概率不能写成零。”
“在稳定配方中出现过吗?”
“没有。”
“那么为什么不写成已经排除?”
“因为我们只在有限数量的人身上进行过稳定试验。”西西莉亚说,“没有出现不等于永远不会出现。”
治疗师看了她一眼,在风险栏里写下新的说明。接下来两个小时,几乎每个问题都试图把一种复杂现象压缩成可以勾选的答案,而西西莉亚不断把它重新展开。显影是否一致?在同一个人、相近状态与相同剂量下具有高度一致性,但重大创伤、长期契约与魔法结构变化可能改变结果。是否能够识别复方汤剂?能够显示身体中存在外来变形魔法,却不能只凭图像说出被模仿者是谁。是否能够辨认阿尼马格斯?它可能同时显露人形魔法与合法动物形态之间的连接,但未经登记与实施犯罪是两个不同问题。是否能够发现附身?若附身已经形成第二重魔力结构,通常可以;若控制只通过远距离命令、恐惧或普通胁迫,则不会。
“也就是说,”傲罗办公室代表说,“如果一名食死徒服用药剂,我们无法保证看见黑魔标记?”
“如果他有黑魔标记并且印记仍保留魔法活动,可以看见。”西西莉亚说。
“那么可以确认身份。”
“只能确认他身上存在印记。”
“黑魔标记只会出现在食死徒身上。”
“曾经成为食死徒的人也会有。”
“这在调查上有什么区别?”
斯内普一直在检查委员会人员对药剂样本施加的检测咒,听到这里才抬起头。“区别在于过去与现在。令人遗憾的是,法律部门至今仍要求证据对应犯罪发生时间。”
威森加摩顾问的脸色略微僵硬。阿米莉亚没有制止斯内普,只转向西西莉亚。“一个仍然带有标记的人是否可能已经不再效忠伏地魔?”
“可能。”
“一个从未接受标记的人是否可能为他工作?”
“可能。”
“药剂能否区分?”
“不能。”
阿米莉亚在记录上写道:黑魔标记显影仅证明魔法痕迹存在,不单独证明当前效忠、具体行为或刑事责任。
傲罗办公室代表仍不完全满意。他翻出三强争霸赛万圣节当晚的取证记录,其中包括小巴蒂·克劳奇以穆迪形象站在礼堂中央、头顶浮现黑魔标记的影像。“这一次显影直接使伪装暴露。如果药剂不能确认身份,为什么它在霍格沃茨成功了?”
“因为我们已经知道真正的穆迪是一名傲罗,且没有黑魔标记。”西西莉亚说,“药剂提供了与已知事实冲突的新信息。邓布利多教授随后要求他接受进一步检查,才确认复方汤剂、囚禁与身份替换。显影不是完整结论,它使我们有理由不再相信原来的结论。”
“如果当时没有进一步检查呢?”
“那就只会知道一个以穆迪外表出现的人身上存在黑魔标记。”
“这还不够?”
“足够阻止他继续接近学生,不足够在威森加摩判处小巴蒂·克劳奇有罪。”
阿米莉亚抬眼看向西西莉亚。那目光第一次不只是技术审核,也包含一种对她是否理解制度边界的确认。“正确。”她说,“紧急控制标准与定罪标准不同。继续。”
委员会随后询问药剂能否辨认谎言。西西莉亚回答不能。能否看见恶意?不能。能否判断一个人是否准备实施袭击?除非准备过程已经在身体或魔力上留下具体结构,否则不能。能否确认忠诚?不能。有人提出,一段足够强烈的忠诚也许会改变本相;西西莉亚承认可能,却指出忠诚对象、形成原因与未来选择都无法仅靠轮廓解释。一只守在某人身后的狼可能表示保护,也可能表示占有;一条缠绕手臂的蛇可能来自契约、血统、创伤、研究对象,或者饮用者单纯在前一日遭到蛇类魔法攻击。
“那么本相究竟说明什么?”魔法事故灾害司的一名工作人员问。
“说明一个人在服药的那一刻,其魔法以什么结构存在。”西西莉亚说。
“仅此而已?”
“这已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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