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巴黎的那天早晨,西里斯比旅馆规定的早餐时间早起了四十分钟。
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反常,因此当哈利睁开眼睛,发现相邻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椅背上的皮夹克也已经消失时,第一反应不是西里斯出门了,而是有人在夜里用复方汤剂换走了他。哈利坐在床上听了一会儿,走廊外十分安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还带着清晨特有的灰蓝色,床头小钟刚刚走过六点。西里斯昨晚明确表示,任何要求人在七点以前清醒的旅行计划都带有学校教育遗留下来的恶劣影响,随后又在谈论摩托车的飞行许可时喝掉了最后半杯酒,因此他没有理由在六点钟以前主动穿好衣服,除非那辆摩托车出了问题,或者法国魔法部忽然决定撤销他的路线。
哈利迅速排除了复方汤剂,穿上外套走出房间。楼下门厅里没有人,前台那位夜班女巫正在靠着椅背打瞌睡,欢迎牌上的法语也因为无人注视而只剩下一串半明半灭的字母。他推开旅馆侧门,看见西里斯正蹲在院子里,摩托车停在他面前,黑色车身沾着很薄的露水。后轮已经被抬离地面,几枚银制工具悬在半空,依次钻入引擎下方检查看不见的零件。西里斯听见门响,没有回头,只伸手接住从车身里飞出来的一只扳手。
“它没有坏。”他说。
哈利走近了一些。“我还没问。”
“你走路的声音听起来像准备问。”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早起。”
“我经常早起。”
“什么时候?”
西里斯拧紧一枚螺丝,认真想了想。“有需要的时候。”
“今天有什么需要?”
西里斯终于抬起头,看向停在院子里的摩托车。晨光落在他的脸上,使他看起来比昨晚更加清醒,也比平时更年轻一些。“今天要飞。”
他说得十分简单,仿佛这已经足以解释所有违反个人习惯的行为。哈利没有再问。西里斯重新低下头检查车身,哈利便在一旁坐下,看着那几枚工具按照他的手势依次工作。旅馆屋顶上停着几只尚未完全睡醒的鸽子,附近面包店的门刚刚打开,热气与烤面包的味道沿街道飘过来。巴黎还没有真正醒来,摩托车也没有发出声音,可哈利已经能够想象不久以后风迎面吹来的样子。
“飞行许可不会取消吧?”他问。
西里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不会。”
“你昨晚又看过了吗?”
“看过。”
“西西莉亚说它已经批准了。”
“我知道。”
哈利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再看?”
西里斯把最后一枚工具收回皮质卷袋,没有立刻回答。他当然可以说自己是在确认天气、引擎和航线,也可以指出跨国飞行许可确实比普通扫帚使用许可更加复杂。可哈利问的并不是这些。过了一会儿,他用手背擦掉油箱边缘的一点露水,说:“因为有些事情在真正发生以前,最好多确认几次。”
哈利想起前一天站在渡轮甲板上逐渐远去的英国海岸,没有继续追问。
西西莉亚七点整进入餐厅时,西里斯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完全没有动过的早餐。哈利坐在他旁边,头发比平时更加凌乱,显然只用冷水洗过脸便下了楼。塞德里克正在将果酱抹在面包上,德拉科则看着西里斯,神情像是目睹某种违反自然规律的现象。
“他已经起床了。”德拉科说。
“我看见了。”西西莉亚回答。
“在集合时间以前。”
“我也看见了。”
“你不觉得可疑吗?”
西里斯喝了一口咖啡。“我坐在这里。”
“那只能使这件事更加可疑。”
邓布利多最后走进餐厅。他今天戴着一顶天蓝色软帽,帽檐上缝着几朵很小的白云,颜色与窗外逐渐放晴的天空十分接近。他在桌边坐下,先从长袍口袋里取出一小盒糖渍紫罗兰,再拿起早餐菜单。塞德里克提醒他旅馆已经提供早餐,不需要用糖果补充;邓布利多表示自己只是担心糖盒在路途中受到挤压,因此决定提前减轻它的重量。
“你昨天买了七盒。”塞德里克说。
“现在只有六盒半。”
“这不叫减轻重量。”
“任何减少都是变化。”
西西莉亚把旅行文件放在桌上,取出当天需要使用的部分。最上面是西里斯的临时飞行许可,羊皮纸比普通文件更厚,四角镶着能够记录位置的银丝,法国魔法交通管理署的印章悬在页尾,随着光线变化微微转动。她把许可推到西里斯面前,西里斯没有立刻去拿,像是担心自己表现得过于迫切;哈利却已经低头看了起来。
许可上的路线以一条浅蓝色细线标出,从巴黎东南方向一处巫师专用起飞场开始,穿过法国中部乡间,在进入人口较为密集的地区以前转向南方,最后于接近汝拉山区的一片登记降落区结束。路线旁依次列出高度、速度、时间和气象限制,后面还有六条使用粗体书写的附加规定。
不得超过规定高度。
不得偏离登记路线。
不得飞越麻瓜城镇。
不得以“前方云层很好看”为理由改变方向。
必须在进入阿尔卑斯山区以前降落。
任何时候都不得将许可路线理解为“仅供参考”。
西里斯盯着最后一条看了一会儿。“这明显针对我。”
“申请表里引用了你过去三次跨境飞行记录。”西西莉亚说。
“其中两次是工作。”
“第三次呢?”
“路线设计不合理。”
德拉科拿过许可,仔细阅读最后一页。“附录里还说,飞行者不得为了缩短路线,在未经登记的地方‘暂时经过’邻国领空。”
“那一次地图有问题。”
“国家边界没有因为地图有问题而移动。”
“你当时不在场。”
“所以我仍然能够客观判断。”
西里斯把许可从德拉科手中抽回来,又检查了一遍银丝中的定位魔法。“他们为什么特别写云层?”
西西莉亚打开申请记录,翻到其中一页。“因为你在补充说明中写,保留临时改变航向的权利,以避开危险天气和接近具有观赏价值的云层。”
哈利把脸转向一边。
“那是两个不同的理由。”西里斯说。
“法国魔法部把它们放在了同一句话里。”
“这是翻译问题。”
“申请表是你用法语写的。”
西里斯安静片刻,转向哈利。“吃早餐。”
哈利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两下。
早餐以后,他们退掉房间,取回寄存在旅馆后院的摩托车。德拉科的两只箱子再次对搬运咒表现出异常沉重的抵抗,直到他解释其中一本古代魔药书不能颠倒存放,旅馆的行李侍者才重新调整漂浮角度。塞德里克已经把所有物品按照清单重新检查过一遍,除了邓布利多昨天购买的一袋不能在正式场合食用的糖果,什么也没有遗漏。那袋糖最后出现在西里斯的皮夹克口袋里,塞德里克发现时,西里斯声称是纸袋主动转移了位置。塞德里克没有与他争论,只把糖果收回自己箱中,又额外加了一道锁。
他们先乘坐一辆由法国魔法交通署提供的长途旅行汽车离开巴黎。汽车外表呈深绿色,车身不大,内部却有两排彼此相对的软座和足以容纳所有行李的后舱,窗户施过混淆咒,经过麻瓜眼前时只会被看作一辆普通的旧式旅行车。摩托车固定在车后拖架上,直到抵达起飞区域才能解除限制。西里斯每隔十分钟便回头看一次,像是担心它会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自行离开。
邓布利多负责驾驶。
这个安排直到所有人上车以后,才开始显出值得怀疑的部分。德拉科坐在靠近前排的位置,看着邓布利多调整后视镜,又看着他从长袍袖中取出一副边框很细的半月形驾驶眼镜,终于问:“教授,你有法国驾驶许可吗?”
邓布利多发动汽车。“法国承认英国魔法交通署签发的国际许可。”
“我的问题是你有没有。”
“有。”
德拉科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他停了一下。“什么时候取得的?”
“一九三二年。”
“那时的交通规则和现在一样吗?”
“道路仍然要求车辆在上面行驶。”
“这不是全部规则。”
“所以我后来更新过。”
德拉科没有完全放松,却暂时找不到继续质疑的理由。塞德里克坐在邓布利多旁边负责看地图,西西莉亚带着文件坐在后一排。哈利和西里斯则在摩托车后面的位置,隔着车窗观察巴黎街道逐渐被郊区取代。汽车驶出城市以后,建筑慢慢低矮下来,公路两侧出现大片浅绿色田野,远处的树木沿地平线排列,夏季的光落在尚未完全成熟的麦穗上,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被晒热的气味。
飞行起点位于一座废弃农场后方。普通公路从附近经过,却看不见藏在低矮石墙内的起飞场。几根涂成白色的木桩围出一块平整草地,中央立着法国魔法交通署的蓝色旗帜,一名穿浅灰制服的监察员已经在入口等待。他先核对西里斯的身份,再核对摩托车登记编号,最后绕着车身走了一圈,用魔杖检查隐形装置、缓冲咒和紧急降落魔法。
“乘客未成年。”他说。
“我知道。”西里斯回答。
“需要佩戴防护头盔。”
“准备了。”
“安全束带必须经过检测。”
“也准备了。”
“不得超过批准高度。”
“文件上写了。”
“不得偏离路线。”
“也写了。”
监察员抬头看他。“不得把路线理解为仅供参考。”
西里斯转向西西莉亚。“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他们是不是开过会?”
监察员没有回答,只从文件夹里取出一枚椭圆形银片,将它固定在摩托车仪表盘旁。银片中央浮现出一条极细的蓝线,能够在飞行过程中记录实际路线。如果摩托车偏离许可范围,蓝线便会转红,并把位置自动传送给最近的魔法交通管理站。
哈利穿上西里斯准备的防风外套,戴好头盔。那只头盔比魁地奇护具更沉,内侧施了恒温咒和声音传递魔法,扣好以后仍然能够清楚听见周围人说话。西里斯亲自检查了两次束带,又伸手拉了一下哈利肩上的安全扣。
“太紧了吗?”
“没有。”
“飞起来以后,如果觉得冷就敲我两下。”
“知道了。”
“想降落也一样。”
哈利看着他。“你是不是比法国魔法部还紧张?”
“我只是在说明。”
“你已经说明三遍了。”
西里斯收回手,像是认为三遍并不过分。他跨上摩托车,哈利坐到后座,双手扶住他腰侧。发动机在安静的乡间响起来,惊起石墙上几只灰色小鸟。西里斯先看了一眼银片上的路线,又抬头观察天空。天气晴朗,云层很高,远处只有几片薄而平缓的白色影子,没有任何一片具有足以改变航向的观赏价值。
其他四人重新上车。塞德里克打开地面路线图,德拉科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方便确认摩托车有没有突然从空中消失。西西莉亚将一只小型黄铜罗盘放在膝上,罗盘指针与摩托车上的路线记录银片相连,会持续显示他们与地面车辆之间的方向和距离。
监察员举起魔杖,起飞场四周的白色木桩依次亮起。
西里斯回过头。“准备好了吗?”
哈利点头。
摩托车开始向前移动。最初只是在草地上加速,轮胎碾过被阳光晒得发软的草叶,发动机的震动通过车身传来。随后前轮轻轻抬起,阴影与地面之间出现一线空隙。那道空隙迅速扩大,石墙、木桩和站在地面的监察员向下退去,风从正面撞过来,将哈利的外套吹得紧贴身体。
他们飞了起来。
没有游走球从侧面冲来,没有摄魂怪悬在雨幕里,也没有必须抢在别人以前抓到的金色飞贼。身后没有追赶他们的人,前面也没有等待拯救的东西。摩托车只沿着那条经过批准的浅蓝色路线上升,在低于云层的地方逐渐平稳。田野从下方展开,道路像一条颜色很淡的细带,村庄被树木和屋顶围在一起。阳光照在河流上,一段一段地闪过。
哈利起初握得很紧。
他习惯了扫帚上的风,也习惯高速转向时身体向一侧倾斜的感觉,可摩托车与扫帚不同。它更重,发动机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座椅下方有一种持续而稳定的震动。西里斯的身体挡住了最直接的风,肩膀随着微小转向轻轻移动。哈利不需要独自控制方向,也不必判断下一秒会有什么东西撞过来。他只需要坐在后面,相信西里斯知道该往哪里去。
几分钟以后,他的手慢慢放松下来。
西里斯没有询问,也没有回头,只把速度提高了一点。摩托车沿田野上方掠过,影子在地面快速移动,穿过树林边缘,又越过一条没有船只的窄河。风把所有声音带向身后,连发动机的轰鸣也变得遥远。哈利抬起头,看见天空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夏日云层安静地停在那里,似乎不属于任何国家,也不需要接受哪一份许可。
“怎么样?”西里斯的声音通过头盔里的传音咒传来。
“很好。”
“只有很好?”
哈利笑了。“非常好。”
西里斯也笑起来。哈利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觉到那笑声通过肩背轻轻震动。他们没有再说话。许多快乐在发生时并不需要解释,一旦急着为它寻找意义,反而会使它显得像一项必须完成的课程。哈利只是看着下方不断后退的田野,偶尔在摩托车转向时跟着倾斜。西里斯飞得很稳,甚至比他在申请文件中所表现出的可靠得多;每次接近村庄以前都会提前绕开,遇见鸟群便降低速度,也没有因为远处出现形状漂亮的云而改变航向。
地面上的旅行汽车沿公路前行。它的速度经过魔法调整,能够在不引起麻瓜注意的情况下缩短部分路程,因此始终与空中的摩托车保持在允许范围内。邓布利多驾驶得平稳,只是偶尔会在应该转弯以前稍晚减速,使德拉科不得不握住座椅扶手。塞德里克负责报出路口和距离,语气始终镇定,像是决定不给后排任何人怀疑导航能力的机会。
西西莉亚看着膝上的黄铜罗盘。指针沿刻度缓慢移动,中央的小蓝点代表摩托车,目前始终处于航线范围以内。
德拉科每隔一段时间便抬头看窗外。远处天空中,摩托车有时能够被看见,像一只很小的黑色飞鸟;有时又会被树木和地势挡住,只剩下罗盘上的蓝点证明它仍在那里。
“他们现在多高?”他问。
西西莉亚看了一眼罗盘。“二百四十七英尺。”
“批准高度是多少?”
“三百英尺。”
德拉科点点头,过了不到五分钟又问:“现在呢?”
“二百五十二英尺。”
“为什么升高了?”
“地势在升高。”
“他不是应该按照固定高度飞吗?”
塞德里克从前排回过头。“许可规定的是离地高度,不是海拔高度。”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当然。”
“我只是在确认布莱克知不知道。”
西西莉亚说:“他知道。”
“你怎么确定?”
“飞行高度没有超过限制。”
德拉科再次看向窗外。天空中的黑点已经重新出现,在浅蓝色背景下平稳向前。他收回视线,低头翻开那本在巴黎找到的绝版书,解释道:“我并不是担心。我只是不希望旅行第一周就需要联系法国魔法部。”
没有人指出他把书拿倒了。
邓布利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微笑着问:“如果需要联系,你是否已经准备好措辞?”
“没有,因为不会需要。”
“这听起来很有信心。”
“我对西西莉亚准备的定位魔法有信心。”
“对西里斯呢?”
德拉科终于把书转回正确方向。“我对定位魔法有信心。”
汽车里安静了片刻。塞德里克低头看地图,肩膀轻轻动了一下。西西莉亚仍然注视着罗盘,没有告诉德拉科,蓝点每次短暂离开视野时,他翻书的速度都会变慢。
中午以前,他们在一处登记休息区域会合。摩托车从田野另一侧缓慢降落,车轮接触草地时只扬起一小片灰尘。哈利摘下头盔,头发已经被风彻底吹向各种彼此矛盾的方向,眼镜也因冷热变化蒙上一层薄雾。他看起来像刚从一场漫长追逐中回来,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一点疲惫。
德拉科下车以后看了他几秒。“波特,你看起来像刚刚遭受了一场不值得同情的事故。”
哈利用衣角擦了擦眼镜。“我觉得很好。”
“这不能改善你的外表。”
“至少我的箱子没有因为太重被贴上警告。”
“箱子的外表也不需要改善。”
西里斯摘下手套,将摩托车停稳。“他第一次飞这个高度,头发这样很正常。”
德拉科看向他。“他的头发平时也这样。”
“现在更加有方向感。”
“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方向,不叫有方向感。”
哈利重新戴好眼镜,看到德拉科一直看着自己,忽然笑了一下。“我们没有偏离路线。”
“我没有问。”
“也没有超过高度。”
“我知道。”
“你一直在看?”
德拉科神情冷淡地转向塞德里克。“午餐在哪里?”
塞德里克打开食物篮,决定不参与。
他们在草地边吃了简单午餐。邓布利多贡献了一盒糖渍紫罗兰,被塞德里克以“不属于午餐”为由暂时收走;西里斯检查了摩托车上的路线银片,蓝线平稳地沿着批准航线延伸,没有出现任何红色部分。哈利坐在地上,膝盖微微屈起,听西里斯解释下午的地形变化。那份说明本来只需要两分钟,却因为西里斯开始谈论不同风向对摩托车引擎声音的影响,最终持续了将近十五分钟。哈利始终认真听着,偶尔提出问题,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西西莉亚坐在不远处整理文件。她看见哈利脸上的风痕尚未完全褪去,眼睛却比离开巴黎时更亮。西里斯说话时会用手指在空中画出路线,哈利的目光便跟着移动。那与魁地奇比赛以后的兴奋不同,也与他们一起解决危险以后短暂的轻松不同。这种快乐没有战胜任何人,不需要得到学院分数,也不会因为金色飞贼被抓住而结束。它只属于一段从这里到那里的路。
下午重新起飞以后,天气开始发生变化。
最初只是西南方向出现了一片颜色较深的云。它距离航线很远,边缘被阳光照得发白,西里斯没有改变方向。一个小时以后,风从侧面增强,云层逐渐向北移动,田野上的光线一段段暗下来。摩托车仪表盘旁的气象指针从绿色转为黄色,法国魔法交通署留在路线银片中的警示符号也开始闪烁。
哈利感觉到速度慢下来。“要降落吗?”
“还不到必须降落的时候。”西里斯说。
“但可能会下雨。”
“会。”
“许可怎么写?”
“在气象指针变红以前寻找安全地点。”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前面是一片被树林切开的田地,远处能够看见几座浅色屋顶和一座教堂尖塔。登记路线从小镇西侧经过,允许降落区却在更远的南方。
西里斯观察了几秒,向右稍微降低高度。
“那边有一片空地。”他说。
“在路线上吗?”
“非常接近。”
哈利听见“非常接近”,立刻想起申请许可上的最后一条规定。“多近?”
“从空中看不远。”
“西西莉亚会知道。”
西里斯沉默片刻。“所以我们最好在雨真正落下来以前降落,让偏离看起来更加合理。”
摩托车开始下降。气象指针仍是黄色,风却已经带来潮湿的凉意。西里斯绕开小镇上方,沿树林边缘飞行,最后在一片收割过的田地旁找到一条没有车辆的乡间小路。车轮接触地面时,第一滴雨正好落在哈利的头盔上。
他们刚刚停稳,雨便密集起来。
西里斯迅速把隐形罩拉过摩托车,又用防水咒覆盖行李。哈利跳下后座,帮他把车推到路旁一棵树下。风吹过田地,雨水从树叶边缘连续落下,远处的小镇在灰色雨幕中变得模糊。哈利摘下头盔,头发在风和潮气中彻底失去任何可能被称为整齐的形状。
“我们偏离了吗?”他问。
西里斯看了看银片。原本浅蓝色的路线在末端向一侧弯出一道很短的弧线,没有变红,只浮现出一圈表示临时降落的银光。“应急降落允许合理偏离。”
“多少算合理?”
“取决于天气。”
“西西莉亚会说多少?”
西里斯收起银片。“她会给出一个不利于讨论的准确数字。”
地面车辆在二十分钟以后抵达。深绿色汽车从雨中驶来,在乡间小路旁停下。德拉科最先推开车门,撑起一把黑色雨伞。他看见站在树下的哈利,又看见被隐形罩覆盖的摩托车,目光最后落在哈利的头发上。
“你现在看起来像那场事故又发生了一次。”
哈利接过塞德里克递来的毛巾。“这次下雨了。”
“雨水通常会让头发贴下去。”
“我的不会。”
“这一点不需要你说明。”
德拉科转向西里斯。“你偏离航线了吗?”
“没有。”
西西莉亚从另一侧下车,手里拿着黄铜罗盘。“偏离了。”
西里斯看向她。“这是应急降落。”
“我没有说违反许可。”
“那么不叫偏离。”
“路线向西南移动了四百七码。”
“那片云在向东北移动。”
“所以实际偏离仍然是四百七码。”
“如果继续前往登记降落点,我们会迎着雨飞。”
“所以你的降落是正确的。”
西里斯停顿了一下。他原本已经准备好进行一场关于安全、天气和飞行判断的完整辩护,却发现西西莉亚并没有指责他,只是精确陈述事实。那四百七码因此既不能被否认,也没有任何进一步争论的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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