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灵阁的下一封信在第三天早餐时抵达。
它没有使用猫头鹰。
上午八点零七分,一枚边缘方正的银币忽然从斯莱特林长桌中央那只果酱罐下面滚出来,沿桌面经过两只茶杯、一碟煎蛋与德拉科刚刚展开的《预言家日报》,最后在西西莉亚手边停住。银币滚动时没有碰翻任何东西,只把德拉科准备阅读的头版标题从中间压出了一道十分笔直的折痕。
德拉科放下餐刀。“古灵阁为什么认为果酱罐适合投递正式信件?”
西西莉亚拿起银币。它正面没有面值,只有她的名字;背面则刻着一行极小的妖精文字,笔画沿金属边缘首尾相接。
“可能因为这里是我每天会碰到的东西。”她说。
“你每天碰果酱罐?”
“不是。早餐桌。”
哈利从格兰芬多长桌那边探过身,看见银币以后端着盘子走了过来。赫敏、罗恩与金妮随后跟上,动作自然得像五年级学生在早餐期间集体迁移学院长桌属于本学期已经得到默许的行为。教授席上的麦格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正在冒烟的物品,便暂时没有干预。
“怎么打开?”哈利问。
“也许捏一下边缘。”罗恩说。
“正式文件通常不会要求收件人猜谜。”赫敏说。
德拉科看向她。“魔法部表格要求填表人先判断自己应该填写哪一张表。”
“所以我说的是正式文件,不是魔法部文件。”
银币在西西莉亚掌心变得微温。她没有施咒,只说:“我收到了。”
金属从中央展开。
那并不是裂开,而像原本折叠在硬币厚度里的许多层银箔依次舒展。它先变成一枚巴掌大的方片,又从四角继续延伸,最后铺成一张比普通羊皮纸略小的薄银页。妖精文字沿表面一行行浮起,出现以后自行转化成英语。最上方没有“尊敬的”或任何祝愿,只写着:
致西西莉亚·格林德沃本人。
不可由监护人、校长、部长、律师、继承人、代理人或任何自称出于关心而代为决定之人开启。
六个人一起看向西西莉亚。
“它确实是你打开的。”罗恩说。
“我知道。”
“我们只是在确认没有因为站得太近违反第二行。”哈利说。
“第二行没有禁止阅读。”赫敏已经低头看向后面的内容,“只禁止代为决定。”
德拉科把自己的报纸抽出来,折痕仍然横贯头版。“古灵阁若真的不希望别人阅读,至少不应把信送到霍格沃茨早餐桌。”
银页邀请西西莉亚于十一月十一日上午九点再次前往古灵阁,讨论莱斯特兰奇金库附近的异常魔法。她可以继续携带塞德里克作为见证者;邓布利多、卢修斯与比尔也被允许出席,但各自身份必须在进入以前明确,不得在谈话中临时扩大代表范围。
正文以下列着九项需要西西莉亚预先回答的问题。
第一项:她代表谁。
第二项:谁可以要求她改变决定。
第三项:若她作出承诺,承诺约束谁。
第四项:若其他巫师违反承诺,她是否承担责任。
第五项:她是否认为古灵阁有义务服从梅林的意志。
后面四项更加具体,分别涉及她是否接受礼物、是否主张对梅林旧物的继承权、是否要求古灵阁归还任何可能曾经属于梅林的物品,以及是否准备以自己与古老器物之间的联系作为进入金库的依据。
罗恩读到最后,先看了看第一项,又重新看向第五项。“他们邀请你去谈判,却先问自己是不是必须服从你?”
“这样如果答案是必须,后面的谈判就可以省略。”德拉科说。
“妖精会希望省略谈判?”
“不会。但他们会希望知道是谁认为可以省略。”
赫敏已经从书包里取出羽毛笔。她在拿出羊皮纸以前停住,问西西莉亚:“你想自己回答,还是我们可以帮你整理可能的含义?”
“可以一起看。”西西莉亚说,“答案由我写。”
“当然。”
塞德里克在这时来到斯莱特林长桌。他刚结束魁地奇队清晨训练,发梢仍带着室外薄雪融化后的湿意,长袍外披着一件深黄色围巾。那条围巾显然原本围得很整齐,经过飞行以后只剩一端仍留在肩前,另一端已经转到背后,像它也完成了一次单独的训练。
西西莉亚把银页向他转过去。
“信来了。”她说。
塞德里克没有先读九个问题,而是先看日期。“十一月十一日。”
“你有课?”
“上午有草药学。可以请假。”
“如果斯普劳特教授不同意?”
“她会同意。”德拉科说,“赫奇帕奇院长大概已经接受,迪戈里今年的大部分请假理由都不能被普通校规完整分类。”
塞德里克坐到西西莉亚身边,开始阅读。读到“不得由任何自称出于关心而代为决定之人开启”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师席。邓布利多正与弗立维说话,没有看向这边,但他面前的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喝过。
“他知道信到了。”塞德里克说。
“他在等我告诉他。”西西莉亚回答。
“进步很大。”哈利说。
“谁的?”罗恩问。
哈利考虑片刻。“所有人的。”
早餐剩余时间被用于回答九个问题。赫敏负责列出每种说法可能产生的约束,德拉科负责指出哪些句子会被妖精理解成默认接受某项权利,哈利与罗恩主要负责提醒他们,一封早餐信若需要三名五年级学生、一名七年级学生与两所学院共同解释,或许已经不能称为预先简化谈判。
西西莉亚最后只写了九行。
第一项:我代表自己。
第二项:任何人都可以要求,我可以拒绝。
第三项:只约束我。
第四项:不承担,但会决定是否继续与违反者合作。
第五项:古灵阁没有义务服从任何人的意志。
第六项:可以接受明确说明代价与所有权的礼物。
第七项:不主张继承梅林的财物。
第八项:不要求归还。
第九项:不以此作为进入金库的依据。
赫敏完整读过一遍。“非常清楚。”
德拉科说:“清楚有时不是优点。它使对方很容易知道你不会让步的地方。”
“那正是需要他们知道的部分。”西西莉亚说。
她将银页重新折起。纸面在她指间自行收缩,九项回答被金属吸收,最后恢复成原来那枚方边银币。西西莉亚把它放到果酱罐旁,等待了一会儿。
银币没有消失。
“怎么寄回去?”金妮问。
“也许要放回它出现的地方。”罗恩说。
德拉科看向果酱罐。“如果古灵阁的回邮系统建立在早餐调味品下面,我将重新评价巫师猫头鹰通信的先进程度。”
西西莉亚拿起果酱罐。下面只有一圈浅红色黏痕,没有入口,也没有通往古灵阁的微型轨道。她把银币放回原处,再将罐子压上去。
银币立刻消失。
罗恩低头看着那只果酱罐。“这意味着古灵阁现在有草莓味吗?”
“只是一点糖。”赫敏说。
“卢修斯上次留下的也是糖。”哈利提醒。
德拉科把果酱罐向远处移了一寸。“古灵阁或许会认为这是魔法部持续进行的黏性渗透。”
上午十点,邓布利多收到西西莉亚带去的确认结果。
他没有对答案作出修改,只在第五项停留片刻。“古灵阁没有义务服从任何人的意志。”
“是。”
“包括你的。”
“尤其因为他们这样称呼我。”
邓布利多点头。桌上放着他昨夜写给盖勒特、尚未寄出的信。信封只写了纽蒙迦德地址,没有正文内容。西西莉亚看见时问:“还没有写?”
“写过三版。”
“在哪里?”
“壁炉里。”
她看向已经熄灭的炉火。灰烬中确实残留着几片烧焦羊皮纸,其中一片边缘还能看见“你是否曾经”几个字。
“为什么烧掉?”
“第一版听起来像审问,第二版听起来像我已经认定他隐瞒,第三版听起来像我正努力不让它听起来像前两版。”
“可以直接问。”
“你认为他会直接回答?”
“不认为。但问题至少会比较短。”
邓布利多接受了这项建议。他拿出新羊皮纸,只写下一句:你得到圣杯时,是否知道它在此以前属于谁?
这封信比前三版短得多,也没有通过长度改善盖勒特回答的可能。邓布利多仍然将它封好,交给等待在窗边的猫头鹰。
“谈判那天,卢修斯会来。”他说。
“为什么?”
“因为古灵阁认为,既然你不代表魔法部,魔法部便应当自己到场。”
“凤凰社呢?”
“同样。”
“所以你也会来。”
“是。”
西西莉亚看着他,忽然明白古灵阁那九个问题真正做了什么。她只回答自己代表自己,结果并没有使其他人的责任消失,反而使他们无法再把任何承诺放到她的名字下面。卢修斯必须亲自说明魔法部会做什么,邓布利多也必须亲自说明凤凰社会做什么。她不会成为两个巫师阵营共用的签名。
十一月十一日上午,六个人抵达古灵阁。
卢修斯仍然带着文件箱,却只装了三份文件。比尔看见以后表示,这种进步若能保持,下一次会议前或许可以减少到一份。卢修斯回答,韦斯莱若继续评论部长文件数量,古灵阁下一次收到的可能是一份关于员工对政府礼仪义务的完整说明。
“那大概会重新增加到十四页。”塞德里克低声说。
西西莉亚看向文件箱。“也可能更多。”
卢修斯听见了。他没有回头,只把箱扣合得更紧,仿佛这能防止里面的文件因受到刺激自行繁殖。
门前检查比上一次更快。邓布利多、西西莉亚、塞德里克与卢修斯交出魔杖,比尔保留受古灵阁约束的解咒工具。塞德里克今天没有携带绳子,只带了水、三份三明治、巧克力与急救药剂。守卫检查完背包,问:“绳子呢?”
“留在霍格沃茨。”
“很好。”
塞德里克转向西西莉亚。“第四次。”
“什么?”卢修斯问。
“没有什么,部长。”
他们被带进一间新的接待室。
这一次桌面高度明显适合巫师,椅子也不再需要临时加高。卢修斯坐下以后,先调整衣摆,又似乎因没有任何值得归咎于古灵阁的家具问题而略感不习惯。桌子是圆形的,表面嵌着六圈不同金属。每一圈都没有完整闭合,在靠近座位的位置留出一小段缺口。
西西莉亚坐在年长妖精正对面。塞德里克作为见证者坐在她右侧,却没有单独的金属圆环;他的椅子位于西西莉亚与比尔之间,显然被古灵阁理解成一种被邀请者自行带来的关系,而不是独立谈判方。
邓布利多代表凤凰社,卢修斯代表魔法部,比尔代表古灵阁的解咒执行部门。年长妖精没有说明自己代表谁。它身边仍是此前负责观察的妖精,以及一名戴着细银链的法律记录者。
桌上没有柠檬雪宝。
邓布利多今天也没有带。古灵阁却在他面前放了一只很小的金属碟,碟中盛着三颗外形与柠檬雪宝极其相似的黄色硬糖。
他看向年长妖精。
“上次遗留物的等值返还。”对方说。
“卢修斯带走了那颗糖。”
“桌上留下了糖霜。”
卢修斯的脸上出现一种很轻微、很难判断是受冒犯还是终于得到解释的神情。他看向邓布利多面前的三颗糖。“一点糖霜价值三颗?”
“这取决于由谁重新清理金属桌面。”
邓布利多接受了返还,没有询问糖果由谁制作。古灵阁的第一条债务由此在谈判开始前得到结清。
年长妖精把那枚方边银币放到桌面中央。西西莉亚的九项回答从金属中浮起,环绕圆桌缓慢展开。
“你写你代表自己。”它说。
“是。”
“你由霍格沃茨抚养,在霍格沃茨学习,也居住在霍格沃茨校长名下的房屋。”
“是。”
“你参加凤凰社行动。”
“参加过。”
“你与魔法部长的家族存在魔法关系。”
卢修斯的手指在文件箱上停了一下。那名法律记录者也抬起头。
西西莉亚回答:“存在。”
“那么你为什么不代表他们?”
“因为他们没有把决定交给我。”
“如果他们交给你?”
“我也不一定接受。”
“你拥有使他们遵守的能力。”
“拥有能力不等于得到同意。”
年长妖精的短杖平放在桌上。杖身与最内圈的黑色金属相触,发出一声极细的响动。西西莉亚不知道那是否表示记录,只继续等待下一个问题。
“邓布利多,”妖精说,“她代表你吗?”
“不代表。”
“她的决定约束凤凰社吗?”
“只有凤凰社另行同意的部分。”
“马尔福?”
卢修斯似乎不喜欢自己在一场原本由古灵阁邀请西西莉亚参加的会面中,被迫回答与一名十五岁学生是否代表政府有关的问题。但他依然说:“她不代表魔法部。”
“她的决定约束你吗?”
卢修斯看向西西莉亚。
这道问题比表面复杂。马尔福家族曾因愿望与她建立过一种无法被普通法律描述的关系。她确实拥有使那份承诺继续生效或失效的力量;可那不是部长权限,也不能替魔法部签署任何协议。
“作为部长,不约束。”他说,“作为卢修斯·马尔福,视具体决定而定。”
“比上次准确。”年长妖精评价。
卢修斯没有感谢。
妖精把第一项回答收回银币。“那么,她不代表霍格沃茨、凤凰社、魔法部与马尔福家族。古灵阁接受这一点。”
“你们原本认为我代表?”西西莉亚问。
“我们认为巫师会希望你代表。”
“为什么?”
“因为这样他们可以得到你的影响,又不必承担你的承诺。”
圆桌旁没有人立刻说话。
邓布利多没有因此受冒犯。他已经在这几日反复检查自己是否也曾无意中把西西莉亚放到这个位置:由她进入危险、由她辨认生命、由她让别人相信合作值得尝试,最后再由成年人把结果写成凤凰社取得的进展。关心一个孩子不能只体现在允许她拒绝,还应当包括不把她的同意变成所有人共同使用的资源。
卢修斯则打开文件箱,取出第一份文件。“魔法部已经书面确认,她不以官方身份出席。”
法律记录者接过文件,只看了第一行。“这里写着‘经魔法部特别授权’。”
“授权她进入谈判,不是授权她代表魔法部。”
“古灵阁没有请求魔法部授权她进入。”
“这是为了确认魔法部不追究她获得受限制信息。”
“所以魔法部先声明自己拥有追究的权力,再声明暂时不使用?”
卢修斯伸手把文件拿回来。“我会删除‘授权’。”
“还有‘受限制’。”西西莉亚说。
卢修斯看向她。
“信息是否受限制由古灵阁决定。”她说,“魔法部不能在我知道以前先决定。”
年长妖精没有说“很好”,但最内圈黑色金属又轻响一次。
卢修斯取出羽毛笔,删去两个词。文件由此减少了七个字,法律效力没有明显下降,部长的心情则不在古灵阁关心范围内。
第二项讨论从“服从”开始。
“如果古灵阁服从你的要求,”年长妖精说,“你能保证巫师永远不再侵犯妖精的权利吗?”
邓布利多略微抬起眼。这道问题已经越过本次金库调查,指向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完成的承诺。西西莉亚没有立即回答。她先看向圆桌上那些没有闭合的金属环,像在确认问题中的每一部分。
“不能。”她说。
“你没有能力阻止?”
“有时有。”
“那为什么不能保证?”
“因为未来的巫师不属于我。”
“你可以要求他们遵守。”
“可以要求。不能替他们答应。”
“如果他们拒绝呢?”
“我会决定自己做什么。”
“你不会命令?”
“命令可能使一次侵犯停止,不能保证永远不再发生。”
年长妖精的手指落在桌面。“那么古灵阁为什么应当与你合作?你不能保证巫师未来的行为,也不愿用自己的力量迫使他们。”
“因为你们可以判断我现在提出的合作是否有用。”
“只有现在?”
“现在发生的事情只能由现在的人决定。”
“梅林也曾认为——”
“我不是梅林。”
西西莉亚没有提高声音。那句话却使圆桌最外层的青铜环轻轻亮了一瞬。年长妖精看向金属,又重新看她。
“你拒绝这个称呼,却接受它带你进入古灵阁。”
“是你们邀请西西莉亚来到这里。”
“因为我们先认出梅林的意志。”
“但你们后来把信寄给了西西莉亚。”
年长妖精停住。
塞德里克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他能够感觉到这不是一场寻找正确答案的考试。妖精在试探的并非西西莉亚知道多少,而是她会不会把自己已经拥有的影响解释成一种天然权利。她若承认古灵阁有义务服从,眼前所有困难都会暂时消失;只要一个命令,金库便可以开启,魂器可以被交出,战争也会因此向前推进。可容易得到的服从并不会因为用于正确目的便改变性质。
“如果古灵阁选择服从你,”年长妖精继续问,“你接受吗?”
“不接受。”
“即使这样能够更快摧毁魂器?”
“不接受。”
“为什么?”
“因为我来这里是请求合作,不是寻找一支属于我的军队。”
观察者第一次在记录以外抬起了脸。
年长妖精说:“你还没有军队。”
“所以更容易拒绝。”
塞德里克低下头,掩住很浅的笑意。卢修斯也看了西西莉亚一眼,似乎认为这项回答过于诚实,却又因为诚实而无法被反驳。邓布利多没有笑。他想起许多年前,另一个格林德沃曾经在还没有军队时便已经准备好如何使用军队。西西莉亚从同一个姓氏与一件更古老的器物中来到世界,却没有把任何人的服从理解成对自己存在的证明。
妖精法律记录者将第二项回答完整记下。
“那么,”年长妖精说,“我们不服从你。”
“好。”
“你也不能替未来巫师保证。”
“不能。”
“谈判可以继续。”
卢修斯看向比尔。比尔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这确实是进展。古灵阁宣布不会服从一个人以后允许谈判继续,在妖精逻辑中大概比先宣誓忠诚更加可靠。
接下来的问题是责任。
“如果魔法部违反与你共同确定的条款,”妖精问,“你承担什么?”
“我不替魔法部承担。”
“那由谁承担?”
西西莉亚转向卢修斯。“卢修斯。”
卢修斯显然不习惯自己的名字以如此简洁的方式出现在一项尚未说明内容的责任之后。“取决于条款。”
“所以由你自己回答。”西西莉亚说。
“我正准备回答。”
“好。”
年长妖精把问题重新向卢修斯提出。卢修斯这一次无法再以西西莉亚参与谈判作为魔法部善意的证明,也不能让她保证魔法部未来不会扩大调查。他只能亲自承诺:任何进入权限仅对本次行动有效;魔法部不得据此索取其他金库记录,不得复制路线,不得扣押古灵阁职员,也不得把拒绝提供额外协助解释成妨碍战争。
“违反后果?”法律记录者问。
“古灵阁可以立即终止合作。”
“这只是古灵阁停止做事。”
“你们还希望魔法部做什么?”
“承担。”
卢修斯翻开第二份文件。那是一份关于争议处理的草案,原本规定由魔法部与古灵阁各派两名代表组成临时裁定组。妖精看完以后问第五名裁定者由谁决定。卢修斯说双方共同决定。比尔及时把视线移向别处,避免任何人想起第一百三十一章里“双方”一词已经承担过多少无效工作。
西西莉亚说:“如果魔法部违反,古灵阁可以公开全部条款和违反过程。”
卢修斯抬起头。
“全部?”
“不包括金库路线与普通财产。”
“公开给谁?”
“所有巫师和妖精。”
“战争期间公开争议可能造成误解。”
“所以不要违反。”
塞德里克这一次没能完全掩住笑。他抬手碰了一下鼻尖,像只是古灵阁地下的空气再次过于干燥。卢修斯看见了,却无法在谈判桌上要求一名见证者停止呼吸。
年长妖精问:“你能保证魔法部不阻止公开?”
“不能。”西西莉亚说,“卢修斯可以。”
问题再次回到部长面前。
卢修斯花了很长时间修改措辞,最终同意:若魔法部违反本次协议,古灵阁有权公布协议、证据与违反过程;魔法部不得以保密法、战时法令或公众安全为由阻止。作为交换,古灵阁必须隐去其他客户信息与地下路线。
“凤凰社呢?”妖精转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没有等西西莉亚替他回答。他承诺凤凰社不索取、不复制、不私自保存行动外的信息,也不以保护西西莉亚为由扩大同行人数。违反以后,古灵阁可以终止凤凰社成员进入合作区域,并公开事实。
“包括你?”
“包括我。”
“如果你认为违反规则是为了保护她?”
邓布利多看向西西莉亚。她也望着他,没有要求他作出一种永远不会犯错的保证。
“那么我仍然违反了规则。”他说,“动机可以解释,不会使行为没有发生。”
年长妖精点头。
桌上属于凤凰社的金属圆环闭合了一小段。属于魔法部的圆环也在卢修斯签下名字后开始接近缺口,却都没有完全合拢。协议尚未完成,每一种承诺只连接自己负责的部分。
午前,谈判进入具体行动。
古灵阁首先确认,异常魔法位于莱斯特兰奇金库内部,却已经沿相邻防护扩散。它没有破坏金库,也没有窃取普通财物,只是在所有权魔法中增加了一层新的意思:金库里的东西不仅由古灵阁保管、属于登记持有人,还被某个不在场的灵魂宣称为自身的一部分。
“魂器。”邓布利多说。
“可能。”年长妖精仍不接受未经检测的结论。
“如果确认是魂器,”西西莉亚问,“你们准备怎样处理?”
“先区分器物与附着物。”
“附着的灵魂不属于合法财产。”
“巫师法律怎样规定?”
卢修斯沉默片刻。“巫师法律目前没有关于把自己一部分灵魂存入他人金库的完整条文。”
“魔法部遗漏了一项常见业务?”
“它并不常见。”
“那为什么已经有三件?”
卢修斯没有回答。邓布利多则以一种不大适合此时的温和口吻指出,数量达到三仍不必然意味着行为常见,只能说明同一个人重复犯下了极为罕见的错误。法律记录者把“重复的罕见行为”写进旁注,大概准备在未来某一天要求魔法部提供更准确分类。
西西莉亚提出,由妖精负责开启金库与处理古灵阁内部全部魔法。任何防护、诅咒、运输与路线选择都由古灵阁决定,巫师不得因为速度或方便擅自施咒。
“你做什么?”观察者问。
“辨认异常物品,确认它与戒指、挂坠盒是否具有相同灵魂结构,并分辨灵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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