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懵了有一会。
她预想过很多可能遇到的邪祟,什么长得奇形怪状的,丑到不忍直视的,甚至是搞笑挂的,都有一定的承受能力,唯独没想到还有人形的。
并且,是来之前,好好的人。
一股恶寒自脚底蔓延,云昭很想跑,但脚就像是黏在地面上,如何也抬不起来。
“这时候就别抖腿了,站没个站相的。”福瑞发出恨铁不成钢的斥责,云昭答:“有没有可能我是吓得呢?”
懂王福瑞不吭声了,它也觉得这邪祟长得掉san,主要是,人在看到同类惨状时,造成的心理冲击是极强的,它这傻宿主天天就知道吃喝躺着,修真界的残酷一面是压根没看到。
“别动,别动。”福瑞难得宽慰云昭,“你信不信,只要你一动,这玩意马上就扑过来,就跟那咬人的狗似的。”
云昭信,并且欲哭无泪:“这时候你就别乱比喻了。”
得益于福瑞的乱叨叨打嘴炮,云昭倒是没那么紧张了,她往着树形邪祟那一瞅,觉得有点发晕。
此处过于暗淡,高悬之月本就晦暗的光被重叠交织的树枝遮挡,一切朦朦胧胧,于是云昭一开始以为自己眼花了。
可她揉揉眼,再一睁开,确信了自己的推断。
这邪祟在慢慢移动。
云昭控制不住往邪祟那望,可邪祟长得实在是太具体,她猝不及防就和明华宫弟子那猩红突出的眼球对视了,那一瞬,她头皮像是炸开一样开始发麻,电闪雷鸣间,耳畔只有福瑞猝然的大叫:“跑!”
云昭想都没想拔腿就跑,风在身侧尖啸,身后瞬间响起枯枝摩擦地面的咔嚓声,腥臭浓郁的气息愈发逼近,不用回头,也不用福瑞播报,她都能想象到那邪祟离她是多么近,或许只有几步的距离,说不定一个枝丫都能扎死她。
“不行不行它太快了你跑不过它……让我想想怎么办怎么办……卧槽你在干什么?!”
福瑞还在絮絮叨叨,在身后气息逼近之时,云昭猛然停步,迅速弯腰,刺鼻腥气从她面前擦过,她从邪祟树枝下穿过,立即掉头往密林里钻。
跑是跑不过,那她就调个头,她记得来时的那片丛林密到毫不透光,邪祟进去说不定只能寸步难行。
眼见到手的肥料从身下逃走,邪祟怒不可恕,那明华宫弟子张开口,一根枝丫从他的胸口一路刺过,血淋淋地从口中伸出,发出嘶嘶声,快要掉出的眼珠死死盯着眼前灵活逃窜的小人,那距离愈发缩小,它发出得意啸声,数根藤蔓伸出,便要榨干这戏耍它之人的血液——
然后Duang一声,剧烈震颤后,枯枝落叶乱七八糟掉了一地,它卡在两棵树中间。
邪祟大怒,藤蔓直直将那弟子嘴角撕碎,乌黑血液涌出,它发出尖锐嘶吼,枝丫疯狂撕扯两侧阻拦的树木,然后没有吊用。
邪祟:……
云昭拍拍手,站在邪祟下,这玩意长真高,得足足至少三米,那被当做养分几乎被无数藤蔓贯穿的明华宫弟子卡在当中,脚都能和她平行。
“行了,走吧,这玩意挣脱是迟到的事,要让它抓到你,你得比这弟子更惨。”福瑞催促,云昭同意,点点头,无视那邪祟淬毒的眼神,然而往后走了几步,脚步就不愿意抬起来了。
她在空间法袋里掏吧掏吧老半天。
老好人定妄当时给了她不少好东西,她分成三份,给自己留了一份,其余的给斩霜和谢师兄了,眼下她摸出个凝冰符,抬手丢在邪祟身上,渡入灵力。
刹那,逼人寒意顺着藤蔓蔓延开来,藤蔓外凝着层冰霜,隔几丈远云昭都觉得有点冻手。
她将手放嘴边哈口气,而后执剑,先是一剑精准刺入树躯干内,又拔出来再度刺了几下,而后将那些灌入明华宫弟子体内的藤蔓一个个尽数砍下。
“……”
福瑞看看她,没说话。
它其实很想说,这邪祟本来就是个树怪,体内全是水,凝冰符一冻,那他爹的就是死透了,更不用说狗宿主还往人家心窝子里扎了好几剑。
她把那弟子身上的藤蔓都砍下,压根就没啥用,邪祟已经死了,这弟子更是早就死了,她这么做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但它有点说不出口。
它看着它那不着调的狗宿主,她是那么认真,那么严肃在做这件事。
她用出自化神境仙尊之手的宝贵木剑挖坑,而后将那弟子放了进去,仔仔细细掩埋了。
即便这和任务无关,她也不认识这弟子。
啧,傻子。
福瑞翻了个身,不想再说话了。
云昭拍拍手,站起身,这才发现身上蹭了不少土,还沾了很多那弟子早已凝固的血,黏黏塌塌的,很不好受。
眼下也没有水源,没处洗漱的,虽说按照定妄的考虑周全程度,法袋里头那些个物件估计少不了有引水效果的,但看这架势,龙鸣剑谷远比她想象中险峻,符咒不能随便用了。
她乘着夜色默默往前走,此处到处都是树林,全都长一个月,由是即便服了明目丹,也没太大用,全靠着福瑞并不太靠谱的导航——
“葬剑渊在东北,你后头……哎呀我说话的时候你能不能别乱转,现在搁你背后…再背后…我服了让你别转你还转!”
福瑞骂骂咧咧,云昭迷迷瞪瞪,她本来就迷向,眼下福瑞让她转一下她就转一下,末了还挨了福瑞的一顿毒骂,云昭很是委屈,于是又转了一圈。
“……行,还转是吧,就非得跟我抬杠是吧,那你就这样倒着走得了。”
福瑞破大防,云昭嘿嘿一笑,在福瑞再度爆发前转过身来,非常老实地往前走。
不是她说,这些个树是长真像,她不能回头看,只要视线一偏转马上就晕,非常有误导效果,就算有福瑞骂骂咧咧当个缺德导航,她还拐歪了好几次。
莫约小半个时辰后,云昭眼开始花了,于是她低头不再往前头看那些长得跟个万花筒似的树林,专心致志咔滋咔滋踩落叶,踩着踩着觉得前头有点动静。
云昭挠挠头,停下邪恶脚丫子,仔细又听了一会,确信不是自己迷瞪了出现的幻觉。
确实有动静。
幽深交错似森森鬼影的密林中,连风都染了阴森气,而在那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风中,依稀有嘈杂声夹杂。
.
詹泉一开始就不想来龙鸣剑谷。
她是个丹修,又不是剑修,要本命剑作甚?
龙鸣剑谷虽说没什么大危险,可寻得本命剑本就全凭机缘,未必人人有所得,况且要整整三日漂泊,可不是她一个从未出过金川的大小姐能忍受的。
可架不住光屹哥哥要来啊。
漆黑到近乎手指都浸没于暗色的密林中,粲然光芒就在她眼前稳稳悬浮,高大劲拔的身姿将阴霾与她心底的恐惧一并隔绝了。
萧光屹不似金川大多符修那般清瘦,他的肩宽阔扎实,浑身都是常年练体的痕迹,反像是个剑修。
沉沉夜色中,明光符的辉光照亮三尺之距,微光衬着他背对自己的轮廓,詹泉静静望着那道背影,脑中描摹起他那张清俊孤高的眉眼。
定是全权在握、陈静自如的吧。
毕竟,这可是光屹哥哥,是她自幼心心念念仰慕牵挂的光屹哥哥……
林中某处轻响,周遭寒意漫上来,詹泉下意识顿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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