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橙径直来到江府,开门见山:“江弋,既然我们是一起穿到书里的,断没有分开行事的道理,我要与你一起去绛州。”
江弋正整理行装,闻言动作一顿,语气有些冷:“虽不知绛州是何光景,但必然凶险万分。你好生待在长安哪儿都别去,让清婉时时跟着你。”
清婉武艺不俗,对付寻常贼子错错有余,然林橙一想到原书中自己悲惨的命运,就放心不下。
“那怎么行!”林橙反驳道,“既然此趟行程凶险万分,你要是不一小心命丧黄泉,我一个人还怎么完成任务,我定要时时看着你才放心。”
江弋仿佛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停下收拾行装的手,笑道:“我就算没命丧黄泉,我们也不可能完成任务。不是你说的士可杀不可辱,宁愿死也绝对不会与我走剧情吗?”
林橙忆起自己好像是说过这个话,被噎得小脸一红,决定耍赖:“我不管,我就要跟你一起。”
听闻此言,江弋怔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声音温和下来:“防疫差遣,官给凭据,不是人人可去,我总不能把你偷偷装进箱笼运出去吧。”
“真的不能偷偷装进箱笼运出去吗?”
“你说呢?”
傍晚时分,皇榜下负责登记前往同州医师名录的吏部主事正准备收拾东西,忽见长街不远处有一名女子匆匆往这边跑来。
林橙手撑着案牍,一边喘气一边说道:“我要报名,去同州防疫。”
负责登记的吏部主事与林仁泽是同僚,认得林橙,摇头道:“林娘子,时疫并非儿戏,太医署都有好些人不愿去。你非在籍医女,又无荐牍,不得入防疫之伍。再说,林郎中知道此事吗?”
林橙伸出手指在他眼前虚空一指,示意他噤声:“我父亲那儿,你就别管了。”
言罢,她从袖中抽出一卷素笺,“啪”地一声按在桌上:“此乃香积寺智观长老亲笔荐牍。”
智观乃香积寺长老、善医名士,在长安声望极重。
主事半信半疑拿起素笺,一见落款,神色立刻郑重起来:“既有智观长老荐牍,自然是可,但你可想清楚了?”
“自然是想清楚了,学医多年,一身医术不用在此处,那要用在何处?”
主事见她神色坚定,随即提笔签发:“此乃防疫公凭与路引,你持此二物,便可随队前往疫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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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林橙要去同州,林府上下都懵了。
赵淮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敢置信:“你可知时疫是何等凶险?你自小虽不说锦衣玉食,可我与你阿耶何曾半分委屈你?疫病横行的场面,你何曾见过?”
“阿娘,我是以民间医女的身份随队,只在外围协助调配药材,不会踏入疫区半步,你就放心吧。”
赵淮眉头一紧:“我早就觉得奇怪,你何时学的医术?竟能拿到智观的荐牍。”
听闻此言,林橙指尖微蜷,心虚得很,下意识想要将手从赵淮掌中抽出,然而赵淮握得极紧,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林橙只能硬着头皮含糊道:“久病成医罢了,我身中奇毒,无事便翻翻医籍,长年累月下来,便懂了些皮毛。”
零露本垂首站在门边,眼眶微微发红,听到林橙提起中毒之事,猛然抬起头:“娘子,您身上有异香,又有奇毒,日日都要药浴压制,怎能离了长安去那种地方……”
话音刚落,林橙当即打开手边的木盒与锦袋,从锦袋里面倒出一颗小药丸置于掌心,伸手凑到零露鼻子上,一股清浅宁和的药香缓缓散开。
“这是秋落丸,有压制毒性之效,这是凝香膏,可遮掩异香,且我已让和济堂备了两车艾草和苍术随行,定不会有事。”
前些日子,她在香积寺禁书室翻到一些关于合欢毒的记载,抄在手卷上交给周存敬。二人反复推敲多日,终于制出秋落丸与凝香膏,配合使用,效果虽不及日日药浴,却也有七八成功效。
众人还想再劝,一直沉默坐在八仙椅上的林仁泽突然沉声开口:“让她去。”
赵淮一惊,立刻走到他身旁,脸色发白,还欲争执,却被林仁泽抬手止住。他目光深深落在林橙双眸,若有所思。
“你如今长大了,聪慧机警,又有了自己的主意。既执意要去同州定有你的道理,只是你要记住,救疫凶险,务必要爱惜自身,万事小心。”
赵淮腿一软,跌坐在他身旁,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知闲几时与聪慧机警这四个字沾边?她除了十岁那年被奸人掳走,从未离开过我身边,我绝不允许她去。”
“够了。”林仁泽轻轻按住她的手,“女儿大了,不是你笼中的雀儿,哪能一辈子拘在身边。”
林橙回到渡云轩,刚推开门,便见清婉与舒愿已将两个行囊整整齐齐码在廊下,包袱扎得紧实,连水囊都系在了侧边。
林橙有些发懵,问道:“你们收拾行囊做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说得理所当然:“自然是随娘子去同州。”
林橙当即沉了脸:“简直是胡闹!清婉也就罢了,舒愿你凑什么热闹?”
舒愿脖子一梗,半点不服:“凭什么清婉去得,我去不得?皇后开女学、设女医署,准许女子学艺当差,我们原就该走出后院,为社稷尽一份力!”
“此非寻常差事。”林橙耐着性子劝,“同州时疫凶险,清婉自幼习武,常年随人走镖护院,不比你自小就在闺阁内做针线活。有这份心是好,可疫区实在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舒愿眼圈一红,还想争辩,却被林橙一眼止住。她咬着唇,眼泪夺眶而出,转身哭着跑了出去。
林橙轻叹了口气:“让她冷静一下。”
没过片刻,舒愿又抹着眼泪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一叠麻纸,哽咽道:“奴婢已识了许多字,娘子到了同州,一定要时时给奴婢写信。若那边缺人使唤,奴婢立刻赶过去!”
林橙心头一软,点头应下:“好,我答应你。”
舒愿这才破涕为笑,认认真真帮她又检查了一遍行囊。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救疫队伍便在明德门外集结完毕,缓缓驶离长安。经过两日的颠簸,队伍抵达同州地界,守城军士核验过防疫公凭与路引,方才放行。
入城之后,太医署的医官与民间征召的医师纷纷卸下行李,前往州衙指定的医棚安置。
林橙站在马车上,目光紧紧锁住正与同州刺史交谈的江弋,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被他偷偷抛下。
不多时,他迈步朝林橙走来,脸色不太好:“这两日又有近百流民涌入同州,听他们说绛州未报朝廷自行封城。我不能耽搁,今夜便要连夜启程,直奔绛州。”
林橙几乎是立刻开口:“我与你一同去,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江弋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没再拒绝:“那你随我坐羽林军的马车。”
林橙立刻将秋落丸和凝香膏贴身收好,又嘱咐马夫将那两车艾草和苍术务必稳妥地放在同州府衙,等她回来。
整顿完毕,林橙带着清婉换乘轻便的马车,与十几名羽林军连夜赶往绛州。
同州至绛州走渭水北岸官道,路途虽算不上太远,但期间山路难行,要穿过多处偏僻山地峡谷。这些地方曾经匪寇横行,被朝廷大清扫过几次,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天光渐渐暗了下去,山路渐窄,两侧林木幽深,峡谷中唯有羽林军支起的火把散出一些光亮。
突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最前面的火把,火把掉落在地。
“有埋伏——!”
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天际,密林之中,数十名黑衣人骤然杀出冲向羽林军队伍,这些人人数众多、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江弋一眼看出绝非寻常山匪。
羽林军对此处地形不熟悉,队伍几乎在顷刻间被冲散。
清婉长剑出鞘,将林橙护在身后,然对方人多势众,一波接一波地扑上来。混乱中,不知是谁一刀砍在辕马身上,辕马受惊,高高扬起前蹄,林橙身体剧烈晃动,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身体滚了几滚撞上一块巨石,林橙下意识按住剧烈疼痛的腰,心中暗骂最近与马车八字不合。
林橙抬头望去,羽林军的火把全都掉在了地上,峡谷中几乎漆黑一片,只听得见兵刃相接的声音,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喊杀声渐渐往山谷两侧散去。
她忍着痛往巨石后挪,她这种弱女子,还是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黑暗中,有一道风声掠过,紧接着她感觉到一双带着薄茧的手将她拉起来,正快速离开战场。
江弋身上有淡淡的青竹香,让林橙心瞬间平复下来,她缩在江弋怀中,任他抱着,喊杀声渐渐听不见。
待四周重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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