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是被陈远和宋御史派来的亲兵用简易担架抬回黑河堡防疫所的。
短短数日,他仿佛老了十岁,原本还算丰润的面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唯有那双眼睛,在最初的死寂过后,重新燃起的光芒里,沉淀下了破釜沉舟的坚毅。
防疫所内,赵书吏和韩婆子等人见到他被抬回来,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脸上是真切的担忧。
刘本固见到陈远平安回来,也大大松了口气,再看贾琏病成这般模样,想起之前关于他可能跑了的猜疑,不免有些羞愧。
贾琏强打着精神,靠在担架上,对众人勉力笑了笑,声音嘶哑却清晰:“我没事,只是累着了,又偶感风寒,这几日辛苦诸位了。”
他没有解释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此刻也不是解释的时候。
他第一时间询问了防疫所内的情况,赵书吏禀报,一切还算平稳,接种者无人发病,原有的几名天花病患恢复良好,新接入的未接种者中又有两人发病,已被隔离,但人心依旧有些浮动,尤其是贾琏之前失踪的影响尚未完全消除。
贾琏点点头,让陈远立刻去接手病患的诊治和观察记录,自己则强撑着,在赵书吏的搀扶下,巡视了一遍防疫所各处。
他的出现和过问,如同定海神针,让原本有些涣散的人心迅速稳定下来,众人看到主事官虽然病重,却依旧惦记着差事,关切着大家,那份不安和猜疑便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舟共济的踏实感。
然而,贾琏心中的警铃并未消除。
林澜密信中关于有人欲在北疆制造事端的警告,宋御史转述的皇帝口谕中对保障安全的强调,都让他明白,此刻的平静之下,很可能暗藏着更凶险的杀机。
他暗中叮嘱陈远和赵书吏,加强防疫所内部的巡查和人员管理,尤其是对新接入的人员和所有入口的饮食药物,必须经过更严格的检查。
同时,他也让兵丁队长加派了夜间岗哨,并在防疫所外围设置了简易的预警装置。
做完这些安排,贾琏已是冷汗涔涔,几乎虚脱。
陈远连忙扶他回临时隔出的“官舍”休息,强迫他躺下,又灌了一碗安神补气的汤药。
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身下是粗糙的干草和薄褥,贾琏知道自己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二奶奶和安儿在等他,澜哥儿在京城为他铺路,这防疫所上下几十口人,也指望着他。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就在贾琏于防疫所艰难稳住局面,枕戈待旦之际,北疆的权力格局,也因宋御史的雷霆彻查和皇帝震怒的后续反应,开始发生剧烈的震荡。
这一日,宋御史正在黑河堡临时设立的钦差行辕内,审讯一名新抓获涉嫌参与瞒报疫情并挪用防疫款项的府城通判,此人官职不高,却是连接地方豪强与部分边军将领的关键人物,宋御史希望能从他口中撬出更有价值的线索。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九省统制王子腾王大人到了辕门外,请求拜见。
王子腾?宋御史眉头一挑。
这位可是朝廷重臣,更是贾琏的舅舅,王熙凤的叔父,他怎会突然出现在这北疆边陲的黑河堡?
“快请!”
宋御史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衣冠,亲自迎了出去。
辕门外,王子腾一身戎装,外罩玄色大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更有一层掩盖不住的凝重与惊怒?他身后只跟着十余名亲兵,个个精悍,却也都是一脸肃穆。
“王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宋御史拱手道。
王子腾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急促:“宋御史,不必多礼,本官是刚从南边巡营回来,一入北疆地界,便听闻了此地……此地发生的骇人听闻之事!瞒报痘疫,封锁村庄,草菅人命……更有钦差奉旨彻查,我那不成器的外甥贾琏,竟也在此地协理什么防疫?!”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极力压抑着胸中的怒火与后怕:“宋御史,实不相瞒,本官此次巡营,主要在南线与西线,对这北疆……确有疏忽!竟未及早察觉此等恶事!此乃本官失职,愧对陛下信任,更愧对北疆百姓!”
他说着,竟对着宋御史深深一揖:“本官已上书陛下,自请处分!然,处分之事可容后议,眼下最要紧的,是亡羊补牢,协助钦差,平息疫情,揪出蛀虫,解救百姓!宋御史若有需要本官及麾下将士出力之处,但请吩咐!本官定当全力配合!”
王子腾这番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自责深刻,更表明了全力支持的立场。
宋御史心中飞速权衡,王子腾是军方重臣,他主动前来表态支持,对稳定北疆局势,震慑那些可能狗急跳墙的地方势力和边军将领,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而且,他毕竟是贾琏的舅舅,于公于私,此刻都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王大人言重了!大人军务繁忙,巡守四方,北疆吏治败坏,欺上瞒下至此,实非大人所能逆料。”
宋御史连忙扶起王子腾,语气也缓和下来,“大人能亲临险地,表态支持,下官感激不尽!眼下防疫之事,由令甥贾琏主理,就在堡内防疫所,疫情初步得控,然形势依旧复杂,至于查案……确有需要仰仗大人军威震慑之处。”
听到贾琏果然在此,王子腾眼中忧色更浓:“琏儿他可还安好?防疫所何在?本官能否前去一见?”
宋御史略一沉吟,想到贾琏刚刚病倒归来,王子腾又是他亲舅,于情于理都不便阻拦便道:“贾主事前几日因操劳过度,又偶感风寒,病了一场,如今正在防疫所将养,防疫所内多有病患,王大人若要前往,需做好防护。”
“无妨!本官这就去!”
王子腾毫不犹豫,立刻让亲兵取来简易的罩衣口罩,穿戴整齐,便在宋御史的陪同下,匆匆赶往防疫所。
防疫所内,贾琏刚刚从噩梦中惊醒,正由陈远扶着,勉强喝下半碗米粥。
忽听得外面一阵喧哗,赵书吏快步进来禀报:“贾大人,宋御史来了,还有……还有一位穿着戎装的大人,说是您的舅父王大人……”
舅父?王子腾?贾琏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舅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及细想,王子腾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戎装外罩着略显别扭的粗布罩衣,脸上蒙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锐利而此刻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简易床铺上,瘦得脱形脸色蜡黄的贾琏。
“琏儿!”
王子腾脚步一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几步上前,竟不顾旁人目光,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贾琏,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痛惜,“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贾琏看着突然出现的舅舅,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震惊与心疼,多日来积压的疲惫后怕,瞬间涌上心头,鼻头一酸,喉咙哽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红着眼圈,喊了一声:“舅……舅舅……”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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