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堡防疫所的危机,在贾琏的当机立断和陈远的竭力救治下,勉强被控制住了。
那两名突发急症的兵丁,在经过一夜的猛药攻伐后,高烧在次日午后退去,寒战停止,颈侧的红疹并未扩散,反而有消退迹象。
陈远仔细诊察后,最终断定是接种牛痘后体质特殊,加上极寒守夜,导致“风寒毒热壅盛,发为外痈”,并非天花,虽然虚弱,但性命已无大碍。
这个消息,让防疫所内外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紧绷的弦略微松弛。
经此一事,众人对陈远的医术和贾琏的决断更多了几分信赖,那种同舟共济的感觉也愈发真切。
就连那两名老油子太医,在见识了陈远的胆识和贾琏的担当后,也收敛了不少怠惰,开始认真履行分内的职责。
栓子的病情也传来了好消息,在持续用药和精心护理下,他身上的疹子顺利透发,开始结痂,高热彻底退去,神智恢复清明,甚至能喝下小半碗米汤了。
韩婆子喜极而泣,对着刘本固和陈远不住磕头,另外两名天花病患,一人情况稳定,那个曾一度垂危的,也奇迹般地挺了过来,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生机。
接种牛痘的六名幸存者和十名兵丁,除了最初的反应外,无人出现新的异常,部分人接种处已开始结痂脱落。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积极的信号——在真实的天花疫区环境中,牛痘接种者都成功抵御了感染!虽然样本还小,时间尚短,但足以振奋人心。
贾琏将这些进展详细记录在案,并附上了陈远和刘本固的诊断意见,用药记录以及病患恢复情况的素描。
他知道,这些第一手的资料,对于京城的林澜而言至关重要,尤其是栓子等病患的康复过程,是评估天花病程和现有治疗方案效果的宝贵案例。
他必须尽快将消息送出去。
一来是向林澜复命,二来也是向朝廷证明防疫工作的初步成效,争取更多支持。
然而,北疆的局势却愈发诡谲。
宋御史那边的彻查似乎触及了某些要害,黑河堡的县丞和驻军校尉被下了大狱,据说还牵扯到了府城的高官。
一时间,风声鹤唳,原本就因疫情而萧条的官道上,气氛更加紧张,不时有不明身份的骑队呼啸而过,宋御史加派了人手护卫防疫所,但也提醒贾琏,近期往来通信需格外小心,官驿系统未必完全可靠。
贾琏心中警觉。他想起了林澜临行前的种种叮嘱,想起了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思虑再三,他决定采取双重保险。
第一封信,是正式的汇报文书,内容详尽,格式规范,通过官驿系统,以加急文书的形式,发往刑部转呈林澜。信中重点汇报了防疫所建立,首批接种情况,天花病患救治进展,以及牛痘在疫区初步显现的防护效果。
第二封信,则是他私下写就的密信,用的是只有他和林澜才明白的隐语和暗记。
在这封信里,他除了详细提及防疫进展外,详细描述了兵丁突发急症的惊险过程,特别强调了若非林澜所赠药丸及时起效,后果不堪设想,字里行间充满感激和后怕。
又委婉提及北疆官场因宋御史彻查而动荡,官驿恐有疏漏,故他“已于前日另通过官驿发送正式文书”,暗示若林澜未收到前信,则必有蹊跷。
最后他询问了王熙凤的近况,语气中透出深切的挂念。
这第二封信,他没有走官驿,而是找到了黑河堡内一家信誉尚可,常往来京城与北疆的商队。
商队管事见是朝廷官员托付,且贾琏出手大方,便答应将信混在商队给京城总号的账目信件中,以商路私邮的方式送达林府,预计比官驿慢上几日,但更为隐秘。
两封信发出后,贾琏心中稍安,继续投入到防疫所繁杂的事务中,同时开始更加隐秘地筹划与石柱的接触,为那项秘密验证做准备。
他隐隐感觉,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正如贾琏所料,那封通过官驿发出的加急文书,在离开黑河堡后不久,于一处偏僻的山道驿站附近,便遭遇了“意外”。
两名负责押送文书的驿卒,被一伙蒙面骑手拦下,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出手狠辣,迅速制伏了驿卒,搜走了装有文书的密封漆筒,为首之人验看漆封无误,冷笑一声,就着火光将信纸抽出,快速浏览。
信中关于牛痘接种有效,病患好转的内容,让蒙面人的眼神变得阴沉,他冷哼一声:“倒是让这姓贾的瞎猫碰上死耗子,弄出点动静来了。”
他将信纸凑近火把,瞬间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头儿,不留着给主子看看?”
一名手下问道。
“看什么?是报喜的信?烧了干净,让京城那边以为北疆这边毫无进展,乱成一团才好!”
蒙面首领翻身上马,“撤!回去禀报主子,黑河堡那边,得再加把火!”
马蹄声远去,只留下两名被打晕捆住的驿卒和满地狼藉。
所谓的加急文书,尚未走出北疆地界,便已夭折。
京城,林府。
距离皇帝给出的十日之限,仅剩最后两日,林澜几乎将自己逼到了极限。
她一方面紧锣密鼓地推进着对诏狱和天牢的观察。
通过贾琏离开前布置的排查网络,她筛选出了三名与沈砚或其他轻症病患有低风险间接接触,且已接种牛痘的囚犯,以及两名同样有接触但未接种的囚犯,进行隔离对比观察。
目前,五人均无发病迹象,但时间尚短,远不足以形成结论,沈砚的康复者血清提取和初步的动物实验已经开始,但过程漫长,结果难料。
另一方面,朝堂上的暗流并未因皇帝专心处理北疆事务而平息。
关于刑部大狱“邪术试药”,“疫情失控”的流言仍在私底下传播,甚至有御史风闻奏事,以“坊间多有议论,恐伤朝廷体面”为由,隐晦地请求皇帝过问。
皇帝暂时压下了这些声音,但林澜知道,这只是因为皇帝的注意力被北疆大案和十日之限占据,一旦自己拿不出像样的东西,这些声音立刻会变成汹涌的弹劾浪潮。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常常在深夜独坐书房,对着摇曳的烛火,感到一阵阵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孤独。
就在这焦灼的等待中,先到来的,不是官驿的文书,而是那封经由商队辗转送达的密信。
信送到时,已是傍晚。
林澜正在用晚饭,闻讯立刻放下碗筷,屏退左右,小心拆开,信是贾琏的笔迹,用了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暗语开头,确认无疑。
她快速阅读着,看到贾琏提及防疫所初步建立,首批接种顺利时,心中微微一松,看到描述兵丁突发急症险象环生,全靠自己所赠药丸才转危为安时,既感庆幸,又为贾琏他们所经历的凶险而揪心,等看到贾琏特意强调“已于前日另通过官驿发送正式文书”时,她的心猛地一沉!
官驿文书,前日发送?
按照加急速度,即便北疆路远,至迟昨日或今日也该有消息了!
可直到现在,她什么都没收到!刑部没有,戴权那边也没有任何暗示!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北疆官驿被动了手脚!贾琏的正式汇报被人拦截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这不仅仅是阻挠通信,这很可能是一场针对贾琏,针对牛痘防疫,甚至针对她林澜的阴谋的前奏!若北疆防疫进展被掩盖,而京城这边自己又拿不出过硬证据,等到皇帝耐心耗尽,或北疆真出了什么“意外”,那么所有的罪责,都将落在她和贾琏头上!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让皇帝知道这件事!官驿系统出现问题,尤其是涉及北疆防疫和彻查大案的紧要通信被拦截,这本身就是大案!
这足以证明,北疆有一股势力在疯狂反扑,也侧面印证了贾琏他们在北疆的工作确实触及了某些人的痛处,取得了进展!
至于皇帝要的更确凿证据……林澜的目光再次落到贾琏的密信上。
信中提及的“接种者无虞”、“病患好转”,虽然只是初步的汇报,远非铁证,但结合官驿被截一事,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引子,向皇帝展示北疆工作的价值和面临的凶险,争取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