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书房内，灯火摇曳。
林澜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面对着书案上那封火漆密函和那个巴掌大小的油布包裹，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噪。
她先拿起了密函，火漆完整，印鉴是宋御史的私章，她用小刀小心拆开，抽出里面厚厚一叠信纸，宋御史的笔迹刚劲有力，却因是仓促写就，略显潦草。
信的开头，宋御史简要说明了目前北疆彻查的严峻形势，他挖出了一条涉及边镇军需，地方粮道乃至府城高官的贪腐瞒报链条，正面临巨大阻力甚至暗杀威胁。
接着，他提到了贾琏和陈远的失踪，他派人数日搜寻无果，只在防疫所附近一处隐蔽地窖发现了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但已人去楼空，现场经过清理，只留下一些难以解读的医疗废弃物痕迹。
宋御史判断，贾琏二人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紧要情况或被迫进行某种秘密行动，但暂无生命危险迹象，他已加派人手秘密寻访。
读到这里，林澜的心揪紧了。
贾琏果然去进行那项验证了！而且看起来过程隐秘，甚至可能遇到了意外，不得不转移？
她强迫自己镇定，继续往下看。
信的后半部分，宋御史的语气明显振奋起来。
他写道，尽管贾琏不在，但黑河堡防疫所的运行并未完全崩溃。
在孙益提前培训,贾琏留下的规程以及那名姓赵的书吏勉力维持下，防疫所内的人员状况持续向好。
尤其令他惊喜的是，近期又有两处被封锁的村落被打开，幸存者被接入防疫所。
其中一处村落疫情已近尾声，幸存者大多为康复者或未曾感染者,另一处则疫情正炽。
宋御史当机立断，将未感染者全部接种牛痘，而将那些新出现的天花病患与防疫所内原有的接种者,康复者进行混合隔离观察。
“至今十余日，”宋御史笔锋有力，“新接入之未接种者中，已有七人发病,而所有先前接种牛痘之吏员、兵丁、靠山屯幸存者及此次接入之未感染者中，共计五十三人，无一人出现天花症状！更有一名之前负责重症病患外围洒扫之接种兵丁，虽与病患污物有间接接触，亦安然无恙！此虽非绝对铁证，然对比如此鲜明，成效已堪称显著！本官以为，牛痘防疫之法，于此真实疫区之中，已初步显其神效！”
看到这里，林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五十三名接种者，在持续暴露于疫区环境，甚至与病患间接接触的情况下，无一人发病！
而新来的未接种者中已有七人染病！这对比，这数据，虽然在现代医学看来样本量和对照组设计仍有瑕疵，但在这个时代，在真实的疫情炼狱中，这已是近乎奇迹般的说服力！
宋御史在信末写道，他已将此初步观察结果，通过绝对可靠的军方渠道，以密折形式直奏御前，为防官驿再出纰漏，故另抄一份详情，托心腹绕路送来给林澜，以便她心中有数，早做准备。
同时，他也隐晦提及，北疆某些势力似乎也在加紧活动，散布谣言，试图动摇防疫所人心，甚至可能对贾琏不利，请林澜在京中亦需警惕。
最后，宋御史提到了那个油布包裹：“地窖现场清理出此物，封装严密，似为贾主事或陈太医所留，下官不敢擅动，一并送达，或与贾主事之秘行有关。”
林澜放下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中混杂着巨大的释然，难以言喻的激动，以及依旧挥之不去的对贾琏安危的担忧。
北疆的验证，虽然贾琏本人暂时失联，但结果已经出来了，而且是如此振奋人心的初步成果！这无疑是为牛痘，也为她和贾琏，赢得了一张极其重要的筹码！
她小心地拿起那个油布包裹，入手颇有些分量。
解开层层油布，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松木小匣，没有锁，只有简单的扣襻，她打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一本厚厚用防油纸包裹的册子，几个密封的小瓷瓶，上面贴着简易标签，还有一张折叠起来质地特殊的硬纸。
林澜先拿起那本册子翻开，是贾琏和陈远交替记录的笔迹！前面部分是石柱从进入地窖开始，每日甚至每两个时辰的详细观察记录，有体温、脉搏、呼吸、精神、食欲、睡眠，以及接种验证剂部位的变化，记录极其详尽严谨，字里行间能看出记录者的紧张与专注。
最初两日，石柱除了有些紧张和低度疲劳外，几乎没有任何异常，接种处只有极轻微的红晕，无肿痛，无水疱。
第三日至第五日，石柱出现了一次短暂低度的发热，同时接种处红晕略微扩大，中央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硬结，但并未化脓。
期间，陈远辅以少量清热解毒的汤药，石柱精神状态良好，食欲睡眠基本正常。
第六日开始，低热消退，硬结逐渐软化吸收，至第九日，几乎已看不出痕迹。
第十日，石柱自觉无任何不适，陈远详细检查后，确认其全身无任何新发皮疹或其他异常，原接种处仅余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色素沉着。
记录的末尾，是贾琏和陈远共同签署的结论：接种者石柱，于接受微量验证剂后，除短暂轻微低热及局部微反应外，未出现任何天花典型症状，反应程度远轻于初次接种牛痘。
结合其此前已接种牛痘并平稳度过之事实，初步判断，牛痘接种确能激发人体对天花疫毒之显著抵抗力，此验证过程虽短，且样本单一，然结果明确，可为重要佐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贾琏单独添上的：“为防不测，验证后已连夜将石柱转移至更安全之隐蔽处观察，我等亦需转移，详情容后禀报，此记录册及部分验证剂残留样本封存于此，若我未归，请大人务必呈交陛下或妥为保管，琏，留。”
捧着这册浸透着心血，甚至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记录，林澜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贾琏他……他真的做到了！在那样艰险的环境下，他不仅稳住了防疫所大局，还秘密完成了这项极具风险的验证，拿到了这第一手，极具说服力的关键证据！
她小心翼翼地将记录册放回，又拿起那几个小瓷瓶。
标签上分别写着验证剂残留甲号，石柱反应期血清丙日，对照空白油脂，虽然剂量极少，但这些都是珍贵的实物证据和后续研究的材料。
最后，她展开那张硬纸，那是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了黑河堡防疫所，发现的地窖，以及一个用朱笔圈出，位于更北方山林中的位置，旁边写着暂安处三个字，这显然是贾琏留给她的最后线索，标明了他和石柱、陈远可能的去向。
将所有东西重新收好，林澜心潮澎湃。
宋御史的观察报告和贾琏的验证记录，两者相互印证，构成了牛痘有效性的初步证据链！
虽然还称不上铁证如山，但足以让皇帝看到希望，让朝中质疑者暂时闭嘴，也为她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时间和空间！
她必须立刻进宫！将宋御史的密函（和贾琏的验证记录择要禀报皇帝！这不仅是为了复命，更是为了保护贾琏——要让皇帝知道，贾琏在北疆立下了怎样的功劳，如今又身处怎样的险境！
然而，就在林澜准备更衣入宫之际，林忠急匆匆地来报，说是贾府新宅那边，平儿姑娘打发人来了，有十万火急的事。
林澜心头一紧，难道是王熙凤病情有变？她连忙让人进来。
来的是平儿身边一个极稳重的小丫头，眼圈通红，递上一封短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