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内心愈发不安,她开始动摇自己是否应该再去探究一番,可确实正如师父所说,若此事涉及长史,内部的门道就不是家事这么简单,其背后密谋的很有可能与党政紧密相关。
颍州长史虽看上去不算什么要职,但凡是州中簿籍、户赋、文移往来,兼理军粮调度与驿传核验皆要过其手,说是清贵文职,实则手中捏着地方运转的命脉。凡税粮盈亏、军需异动、往来公文的轻重缓急,皆需经他之手过目,再呈送刺史府。
念及此,苏清衍不得不逼自己静下心来,绞尽脑汁回想上一世这个时节,颍州是否曾发生过什么足以撼动局势的大事。
如今是显德八年,按前世的轨迹,再过数月,她便会在深秋奉父命再度动身入京。她一件件回忆着,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花朝节!
往年花朝不过是民间踏青赏花,今年却由刺史亲自出面,在颍河畔设下宴席,广邀州中秀才、举子以及各署官员同赴。席间诗酒唱和,热闹非凡,甚至有人当场赋诗,传诵一时,盛赞颍河春景与州府清明。前世自己同父亲闹了脾气不愿前去,也不清楚席上究竟是何种景象。
不过……她眉心微蹙,她记得自己刚回京不久,父亲在家中提及新一轮吏治考核时,说圣上有意整饬工部旧弊,需择一批地方清正、又精通工算之人入部任职,韩孝廉正在此列。
只不过前世自己并未替韩家解闹鬼之事,所以与韩孝廉也没什么交集,便没放在心,只是因涉及颍州才多留意了几分。
虽然官场升迁,自有章法,亦是各凭本事,可如今与眼前之事一对照,却不由生出几分猜忌。
她闭上眼,脑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近几日韩孝廉的种种行径——他能隐忍,亦能借势,将徐旭光推至台前,一举平息府中风波,更顺势而为,让“闹鬼”成了最好的遮掩。若说此人只是循规蹈矩的地方官,反倒显得轻看了他。
苏清衍在榻上翻了个身,窗外夜色沉沉,风声掠过檐角,带起细微的声响。她原本已打算就此作罢,可那股隐约的不安却始终盘踞心头,挥之不去。
半晌后,她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罢了。”她在心中暗暗道。
若真只是她多虑,再走这一趟也不过是白费些心神;可若偏院之中当真另藏玄机,她至少要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该止步于此,还是该提前抽身而退。
——明日,她还是要再去一趟韩府。
念头既定,心反倒安稳了几分。
苏清衍合上眼,任由清梦沉入浓浓夜色之中。
*
天刚蒙蒙亮,酝酿了一夜的春寒才将将退去,檐角还凝着未化的露水。云龙观内一片清寂,只偶尔传来当值师兄洒扫石阶的细碎声响,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清衍心中惦记着昨夜盘桓不去的疑念,索性也不再耽搁。她没来得及去师父禅房请安,只在廊下略作停步,便径直出了观门,趁着天色尚早回了苏府。
马车在巷口停下时,天边才泛起一线浅白。
青庭与妙荇见她这么早便回府,皆是一愣。昨夜之事方了,按理说小姐该在观中歇息一日才是。青庭忍不住开口道:“小姐好不容易忙完一桩事,怎么不在观中好好歇息?这天才刚亮,便急着回来,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话尚未说完,苏清衍已快步入内,一边解下披风,一边语气急促却压得极低:“来不及细说了。你们两个,立刻换身利索些的衣裳,再随我去一趟韩府。”
妙荇微微一怔,下意识追问:“小姐,可是昨夜那事又生了变数?”
苏清衍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眸色沉静,却隐隐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未必是变数,”她缓声道,“只是有些地方,我还没想明白。若不亲自去看一眼,心里始终不安。”
没过一会,马车便稳稳当当停在了韩府门口。
苏清衍扣门,没想到依然是徐管事来开门,对方神色如常,仿佛昨夜厅中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心中微微一顿,却也未多作打量。她昨夜已将话点明,韩长史如何处置自有他的考量,自己一个外人,便不好深究。
于是苏清衍只温声说明来意,徐管事便侧身引路。
路过庭院时,便见几名婆子正指挥小厮将几盆新换的绿植移至影壁前。原本略显空寂朴素的影壁,被翠色与疏枝一衬,顿时多了几分清雅生气。
苏清衍心中一动,暗想多半是韩夫人听了怀娘转述她前几日对于府上风水的指点,便采纳了下来。
再往内走,内外院落中人影穿梭,小厮们或洒扫、或浇花,也有向外搬运杂物的,看样子是要把韩府上上下下好好清扫一番,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沉闷,多了些清爽气息。
许是自己解决了韩府的怪异之事,府中的小厮也都对她甚是友好,时不时点头或打个招呼。
行至正院时,她脚步微缓——院中那几口大水缸倒是依旧原封未动,静静立在原处,水面映着天光,波澜不惊。
苏清衍目光在其上略作停留,却未表露分毫。
这时,怀娘已迎了上来,笑容比往日舒展许多:“清和师父来了。昨日那事一了,夫人便吩咐今日里里外外好好打扫一番,说是除一除晦气,也叫人心安些。还特意赏了府里上下几贯铜钱,算是给大家压惊。这不,一个个干起活来都带着劲儿呢。说起来,也都多亏了清和师父。”
苏清衍微微一笑,神色谦和道:“怀娘说笑了,是韩夫人宅心仁厚,又治理有方。”
说话间,苏清衍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回那几口水缸上。怀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忽然“哎呀”一声,连忙解释道:“夫人原也是想挪一挪这几口水缸的,想着既要重新布置院子,索性一并动了。只是问过老爷后,老爷说不必费这番功夫。夫人又提议清洗一下缸底,说里头怕是积了些淤泥,老爷仍旧没应,只说夏日里正好养几株活荷花,动了反倒不便。再加上您也说此地不移动也不妨事,夫人便也没再坚持。”
苏清衍如今已见识过韩长史的城府之深,心中自然而然多添了几分警惕,凡与此人相关的细枝末节,皆不免反复咀嚼。此刻她再看向那几口水缸,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怀娘最初提起“怪事”时的情形——那时她曾说过,夜里似乎见近处水缸泛着涟漪。彼时只当是错觉,如今又不让挪动、清理水缸,这背后是否也另有玄机。
苏清衍面上不显,只点点头,“长史是懂生活雅趣的人,按照原样确实无伤大雅。”
她又接着检查风水布局的名义,往那东偏院走了走,装作不经意的问起:“怀娘,话说回来你那日间的那影子可是从正院出来向东去了。”
怀娘没想到又问回此事,费力思索一番,道:“好像是往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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