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昭回来时,黑着一张脸。
萧聿明连忙沏了一杯茶,递到跟前去,问道:“怎么?冷宫里有人惹我们和昭郡主不高兴了?”
“可不是嘛!”福春又递上了一叠糕点,道:“还赔了镯子和簪子。”
“嗯?”萧聿明虽躲在门后听着,可听漏了这段“要花钱”的。
“是因为月华公主想跟萧景珩的门客陈宏私奔,被禁卫军抓了个正着。”
楚玉昭侧过身来,正对着他,疑惑道:“你还知道这事?”
他们整日都待在耘院,甚至连门都没出去,怎么萧聿明什么都知道?
“耘院冷清,偶尔也要听点怪事解解闷。”
萧聿明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月华遇人不淑,那陈宏不愿意放弃锦绣前程,私奔的书信第二日便送到了父皇的桌上。”
接头那日,月华公主轻装简从,身上背着一包金银细软,等到的是情郎带着一排明火执仗的禁军。
人证物证俱在,气得光文帝连下两道旨意。
一道禁足月华公主;一道将贞妃打入冷宫。
到现在,六皇子还跪在御书房外,替妹妹和母妃求情。
“四哥!求四哥开开门!”
萧聿明的话戛然而止,耳边的清净全被一道声嘶力竭划破。
说曹操,曹操到。
“似乎是六皇子的声音。”楚玉昭指了指外头,尴尬道。
“看来是为了月华公主和贞妃娘娘。”
萧聿明叹了口气,着实是为他们母子心揪了一把。
贞妃入宫二十载,与世无争,母家远在岭南,父兄纵使想帮也鞭长莫及,只能把心寄托在他们兄妹二人身上。
现在,陛下要把月华公主远嫁回鹘,无非是在珍妃心头上剜了一刀。
楚玉昭听着外面如子规啼血般的哭求声,开口问道:“那殿下会见他吗?”
萧聿明应道:“他救过你,我欠他一个人情。”
“可若不是因为我呢?”
“贞妃娘娘与您并无交情,六皇子与您也谈不上亲近。”
“总之,不要因为我,让殿下难做。”
萧聿明笑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我方才说了,他救过你,我欠他一个人情。”
“殿下,我不是傻子。”楚玉昭盯着他,“您若只想还人情,送些金银、递句话,法子多的是。和亲一事非同小可,若是您在朝中走动,怕是要得罪不少人的。”
首当其冲,便是五皇子萧景珩。
“玉昭啊,你想的太多。”萧聿明摇摇头,道:“他在荷花池里救过你的命,我便要还这个恩,仅此而已。”
“这些难与不难都是后话。”
“我体弱多病,虽然偶尔能用些力气,可底子终究撑不起那么多心思。”
“你跟了我,心里多半还委屈着,当时父皇应允,只要解决了江肇水患,就擢升你为郡主。”
“只要想着你开心的样子,浑身都长精神,这就撑过来了。”
院外的哭求声,嘶哑得像要裂开,渐渐弱下。
“殿下,这门还开不开啊?”福春再门外听着心碎的哭声,忍不住开口问道。
“福春,开门。”楚玉昭斩钉截铁道,“既然殿下想做,那我们一起做。”
福春应了一声,小跑着去拉开门闩。
门一开,萧安成几乎是跌进来的,袍角沾着泥,额上青了一块,想是跪得太久磕在了石阶上。
一见萧聿明,眼眶霎时红了,扑通一声又跪下去。
“四哥!”
萧聿明侧身避开半礼,伸手将他扶住:“起来说话。”
“四哥,我知道你不问朝事,可我实在没法子了。”萧安成声音发颤,“母妃在冷宫里,月华被禁足,父皇连我的折子都不看。”
“五哥有云华妹妹,定不会帮我。”
“四哥,我只剩你了。”
萧聿明叹了口气,道:“我说过欠你一个人情,既然你信四哥,四哥愿意尽力一试。”
萧安成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希翼的光来。
“但兹事体大,我也一定能说得动。”
“父皇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只是万万不可再闹了下去了。”
“闹得越凶,父皇只会觉得月华公主和贞妃娘娘不识大体。”
“于你、于和亲一事,都没有好处。”
萧安成连连点头,攥着萧聿明的袖子不肯撒手,连胜应道:“我听四哥的,我都听四哥的。”
送走萧安成后,萧聿明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
楚玉昭走过去,站在他身侧,皱着眉头,道:“殿下,我们该怎么做?”
萧聿明低头看她,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先把棋下完再说。”
“萧聿明!”
翌日,萧聿明先去见了礼部侍郎,又托人递话给御史中丞。
可光文帝的态度比想象中更坚决,回鹘使团将至,和亲人选的事已内定,不容更改。
若不是这次江肇水患,手里握着各家贪腐的线索,怕是要连吃好几家“闭门羹”。
萧聿明回到耘院,脸色难得沉下来。
楚玉昭正坐在廊下绣一方帕子,见他进来,针尖在指腹上戳了一下。
“殿下。”
萧聿明在她旁边坐下,道:“今日礼部跟我说,别白费力气了,父皇已经让他们着手拟旨了。”
“虽然你父亲大胜,但也是趁着回鹘内乱,此番回鹘求和,也是给了父皇一个台阶。”
“若真要打起来,恐怕我们也吃不消了。”
“看来,洗尘宴那日,父皇还是偏心淑妃母子,两个人吃了个禁足,却保住了云华公主。”
楚玉昭放下针线,沉默了一会儿,道:“殿下不必自责,尽人事,听天命。”
“我用蜀锦做了个帕子,殿下一起去看看贞妃娘娘吧。”
萧聿明望着耘院那堵斑驳的宫墙,脸上少见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虽然耘院与冷宫一墙之隔,但那毕竟是冷宫。
楚玉昭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线头,道:“翻个墙的事。”
“昭昭倒是什么都敢想。”
两人趁着暮色翻过矮墙,萧聿明头一次做“梁上君子”,笨手笨脚地翻过去,脚底一滑,狼狈地落在冷宫的地界上。
好在两个婆子正蹲在灶前喝酒,贞妃独坐在一间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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