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此后思忖了几日，心里却始终惦记宝珠那日提起的闻寂寺。
在天气彻底凉下来之前，她还是决定去趟城郊，一来她自己也想去古寺拜访，顺便祈福，二来也顺便圆小姑娘收集山中落叶的心愿。
但当她再次找到怀屿，同他说起此事，怀屿的态度却远没有前两回那般干脆。
“闻寂寺偏远，已是在城市北郊。”怀屿闻言，沉思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他本想拒绝，但当他眼角瞥见昭宁执拗的眼神，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说道：“我会给你再加派两名护卫。你务必要早去早回，日落之前必须回府。”
“是。”昭宁心中暗喜，垂眸回道。
临行前一天，昭宁照例和老夫人提起出城一事。
“昭宁想着，趁还未入冬，儿媳希望去闻寂寺，替母亲和夫君上香祈福。”
她对老夫人的说辞很是冠冕堂皇。毕竟离上次出府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此次以祈福作借口，想必老人家也不会有所异议。
“怀屿同意即可。”老夫人还是同上次一样的说辞，“护卫人员想必他也已经为你安排到位。他心里有数即可，不必再来过问我的意见。”
昭宁能够听出，老夫人语气里似乎有怨气。但事已至此，现下她也顾不得这许多。
她只是淡淡和老夫人道谢，便回棠院准备翌日的出行。
依旧如前两次般，昭宁一身素净出府，依旧是先前的马车。只不过此次前后护卫各两名，骑马将马车牢牢护在中间，让昭宁心里也不觉多了几丝紧张感。
一行人出了周府，昭宁坐在车内，依旧是不得见车外的情况。只是听闻往日喧闹的街市上，如今倒只剩下些细碎的交谈声响。
偶然有一阵阵厚重、整齐的军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从马车两旁掠过，其间夹杂枪支器械的冷硬碰撞声。
她下意识握紧了身旁春苓的手背，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悄悄放松了些力道。这时的春苓倒反手轻轻托住昭宁的手，如同安抚一般。
不多时，默默行进的马车便在出城的北城门前缓缓停下。昭宁知道，这是马上就要出城，只默不作声，静静听着车外的动静。
门外一道男声响起：“夫人，属下失礼。只是上头严令，所有出城人马均需检验路凭，属下不敢违令。”
昭宁这才恍然，怕是自家马车太过显眼，已被守城军官认出。
还没等昭宁出声，领头的护卫便上前一步，递过对方所需凭证：“这是出城路凭与通行腰牌。”
守城长官将物件接过，先核对路凭上的印鉴，又拿过腰牌比对。随后他目光淡淡扫过马车前后的四名护卫，才让录事在出入底簿上按照路逐一登记，并示意手下挪开拒马。
“放行。”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城外的黄土山道绵延至层层松林。马车再次启程，直奔城郊的山林而去。
数里之外，城郊的荒凉逐渐凸显。车轮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山道两侧逐渐有枫林与银杏在前路铺开。
一行人只怕路途不稳，连车辆的马蹄声都越发密集。寂静的山林里，仿佛只有昭宁乘坐的马车在疾驰。偶有赶路的山民远远瞧见，便匆忙避让，整条山道竟未见一人。
昭宁感受着比平日快上不少的车速，心内的紧张依旧不曾落下。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世道并不是她习以为常的21世纪。这时代的岁月静好，原都是那周府大院为她维持的幻觉。
直到马车越过一道山梁，车速缓缓下降，闻寂寺的飞檐在层层银杏林中显露出来，护卫的心才随之稍稍松缓。
昭宁下车，便见古寺的山门已伫立在自己眼前。近处明黄色的银杏叶子、远些艳红的鸡爪槭落了一地，映得那扇朱漆色的大门越发庄重威严。
她在春苓的搀扶下走进去，穿过天王殿所在的院落，大雄宝殿遍映入眼帘。
她在殿外站定，看着在高台上歇山顶的宝殿端庄厚重，殿内隐约传来僧人低沉的诵经声。两侧的银杏叶片就像一个个慈悲的老人，看着这尘世间所有为世俗琐事挣扎的人们。
叶片随着风声簌簌落下，倒让昭宁心里无端端生出几分悲凉。她凝望着那庄严的大殿，缓缓地拾级而上。直到走进殿内，望着如来那张慈祥温和的脸，才缓缓在蒲团上跪下来，手中接过春苓递来的引燃的线香。
她垂眸持香，躬身下拜。她本能祈祷周府一切顺遂，万事平安，脑海里却转瞬便浮现女儿的面容。
昭宁在佛前长跪不起，仿佛穿越以来的所有委屈都再也无处遁形。她心里清楚，即使是佛祖，怕是也不能知晓她是否能返回原先的世界。
若此生再也不能与女儿相见，她只愿佛祖保佑，她的女儿此生无虞，岁岁安康。
直到自己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一缕温热的触感蔓延上指腹，昭宁才缓缓回神。
她轻轻睁开眼，只见手中的香已然快要燃尽，连忙微晃着站起身。直到把香杆插进了香炉，昭宁再次看向春苓，才发觉她面上一副担忧的神色。
“少夫人，跪得太久，怕是腿脚要发麻了。”春苓上前去搀扶昭宁。
“不妨。”昭宁淡淡道，面上还带着点隔世般地恍惚。她走出殿外，不由得向那片银杏树走去。
她再次凝望那些古树。在微风的吹拂下，叶片的哗哗声仿佛怜悯世人的悲鸣。
许久。
她蹲下身，从沾着泥土清香的地面上撷了两枚形状与颜色俱佳的叶片。春桃早已会意，同一旁的从僧人请了一册薄本的经书。
昭宁来到廊下，将叶片平展后夹入书页。待到缓缓出了山门，远远走出几步，在寺院墙外坡地边上，她才又挑拣了两枚艳红鲜亮的五爪枫叶，同样在书页内夹好。
她本想把所有叶片都留给宝珠，眼下心里却忽然有一丝不舍。就当是对女儿的念想，她私心决定各留下一片。仿佛看着这深秋的叶，她便能睹物思人。
“回去吧。”昭宁淡淡说道。
她原是想趁此次来到城郊，顺带考察一下城郊农舍、沿河劳工棚户民居，对比一下城内外的建筑差异。只是见四周人烟稀少，居民聚集的地方怕是离古寺还有一定距离。
再加上如今这阵势，护卫紧绷的神色也始终不曾放松。这一切都让昭宁不敢再任性，只得趁天还大亮，便匆忙往城里赶。
回程的路上，依旧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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