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昏沉沉,纱帐内传来女子连连低咳,声音如被朦胧月色笼罩的寒沙。
床几上烛火燃了一夜,蜡油蜿蜒淌满烛台,那点微亮的烛火半明半昧,片刻后悄无声息敛去光亮。
门扉发出轻微响动,香云手里拿着一个黑漆漆的碗,她快步来到床榻边,撩起床幔。
卧榻上的人儿眼底泪光点点,檀口微张,咳得面颊泛红,本就生得极美的脸恍若易碎琉璃,愈发地惹人怜惜。
香云看了看,替芙玉感到难过,老鸨为打造一个病如西子胜三分的头牌,偏不肯给她看病。
这么拖着,迟早会染上炎症,往后就更难好了。
“这是我在家煎的药,快喝吧。”香云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
“咳咳咳,要是假母知道,你会受罚的。”
“无非就是挨顿打,你接济过我这么多次,我香云怎能弃你不顾?来,趁热把药喝了。”她把芙玉扶起来,药碗递到她的唇边。
芙玉眉尖微蹙,一口一口地吞下这漆黑难闻的药汤,末了,拿起手帕擦拭唇角。
这段时间她一直被假母关在房间里,“你阿爹的病可好些了?要是不够药钱,我这里还有几根钗子。”
香云摇摇头,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哀愁。
治不好了。
“……不用,老样子了。你这病往后少不了汤药,多想想自己。”
芙玉的容貌是怡园里最出挑的那个,得假母奖赏是最多的,每次出去都会把她打扮得光彩照人,满头珠翠。
其他人的头面都是攒着存下来,只有芙玉把这些值钱的金银首饰偷偷拿去给在怡园里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香云就是其中之一。
香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问她只说不需要这些。
离开房间,香云走到转角处被人捂着嘴带到楼房后的空地。
香云看到在那等着的假母,立刻跪下来求饶。
假母拿起藤条,还没说话就已经抽打好几下,“让你给她送药,以后还送不送了?送不送了?”
香云啊呀呀地哭着喊着,“不敢了不敢了,妈妈饶了我吧。”
她并不后悔去给芙玉送药,哪怕会遭到假母毒打。
后来,她来给芙玉送药,总是要提前用白粉遮住手腕上的伤,但看着芙玉脸上的病色减轻,她觉得自己受的所有伤都值了。
到了芙玉的出价夜,众人慕名而来,为一睹传闻中病西子的绝美容颜。
现场的出价一次次地打破往常的最高记录,鄢城富商沈阶为芙玉豪掷千金万两,成为今晚赢家。
沈阶要娶芙玉为妻的消息一经传出,在鄢城掀起不小的动静。
娶瘦马为妻是被人诟病的,然而沈阶却能毫不犹豫地将芙玉娶过门,锣鼓喧天,娶亲红妆绵延鄢城的主街道。
香云听说这些,心里说不羡慕是假,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芙玉那般娇艳的脸,哪会遇到这样的好事。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总在屏风后面坐着听她抚琴的男人,就是沈阶。
她印象里的富商,大都是一身华贵锦袍,腹部鼓起,面庞油光红润,眼底总是藏着算计。
可沈阶不同,他总是一袭白衣,手持墨竹折扇,眉眼俊朗如画,唇角带笑,令人如沐春风。
一次偶然的谈话,他知道她识字,懂算账,他便问她要不要离开怡园,当他的妾。过门后,他开始教她管账打理府中事务。
这一切本不该是她一个妾做的,只因芙玉到庄子里养病,无法操持这些繁杂事务。
香云自知,若不是芙玉在养病,她现在可能还在怡园里日复一日地弹琴,直至生活困顿,沦为接客的妓女。
相处中,沈阶从未提过芙玉,她也没有,渐渐的,她都快以为沈阶要忘了尚在庄子上养病的芙玉。
直到那晚,沈阶传她到书房,宣纸上的墨迹未干,明显是刚写好的。
沈阶等她看完,问道:“沈家的遗产我尽数给了芙玉,你有什么疑问么?”
“奴是因老爷才有今日,老爷做的任何决定奴都不会质疑。”
“过几日夫人就要回府了,你随时都可以走。”
“老爷是要遣走奴家?”
“并非我要遣走你,而是我很快就要……”他扶她起身,在她耳边留了一句话。
计划假死。
直至今日,她还记得当时听到那句话的惊骇。
马车徐徐停下。
芙玉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她后悔自己曾对香云说过和沈阶有关的往事。
那些话,她就只和她一个人说过。
谁知香云竟然以此布局,想以救命恩情图谋沈阶留给她的遗产。
“当初你很快就改嫁,我在孝期没能去看你,以为你过得很好……既然侯府徒有虚名,你为何不走?”
香云抬起眼帘,“自然是不愿走。沈夫人,路上注意安全,告辞。”说完,她伸手掀开帘子,径直下了马车。
侯府门前的两个狮子像许久没有打扫,很快地覆上一层灰垢。
高门内,一眼看去都是未经修理的树枝花草,落叶遍地。
她嫁进来当老侯爷的续弦,为的无非是一个正头娘子的名声。
镇宁侯病重已久,需要亲事冲喜,她的八字合适,很快就应允了。
谁知镇宁侯府表面光鲜,实则拮据度日,她想继承遗产的美梦早早地破灭。若非单霁,她恐怕一日也撑不下去。
香云把药包拿给嬷嬷,过了厅堂,她看到单霁仍在廊下,他偏头看到她,身子在推椅上坐正,两手向后拨轮,朝她的方向前来。
“怎么闷闷不乐的样子?”单霁抬头看着她,关心地问。
“我见到芙玉了……你不该那样做。”
单霁勉强站起来,语气自嘲地道:“为了娶她,我不得不这样做。结果,自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倒霉蛋,白白赔了一双好腿。”
香云顿了顿,“这个侯府,已经救不了了。”
单霁抚上头她头上没有钗花的单环髻,“真是失败……哪家的侯府夫人,连一顶银丝?髻都没有?”
“夫人,公子,老爷他薨了!”嬷嬷红着眼跑到他们跟前哭嚎。
单霁面不改色,“还愣着做什么?我又不是神仙,难道能起死回生不成?狗奴才,还不下去准备棺材。”
“是。”嬷嬷不敢停留,用袖子抹眼泪。
“父亲是因为伤心过度,病情加重,薨了。以后你再也不用给他煎药了。”他把那一纸休书塞到香云手里,并用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后脑勺,吻上她微张的唇,堵住那些未出口的言语。
半个时辰前,单霁一瘸一拐地走进镇宁侯的卧室。
镇宁侯看起来气色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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