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空旷,灯令人眩晕。
走廊墙壁雕绘着令人眼花撩乱的壁画,水晶吊灯每一颗宝石折射出光芒,远远望过去,人像失去重力一般漂浮。
羽今白踉跄在走廊里行走。
羽今白头低垂,手扶着墙壁。王宫并没有像尹薇安的家宅那样装了供他行走的扶手。羽今白只能一步步、踉踉跄跄地慢慢前行。
羽今白头发又长了一些,几个月前修剪过,但可能人消瘦时养分全供给了头发,发尾依然扫着肩头。
羽今白出了宴会厅。那些话语像细线一样将他缠绕,他不得不得出来喘口气。
羽今白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但他想要逃离的欲.望太强烈。他只想离开房间,至于去哪,他没想过。
宽敞的走廊空无一人。今天是宴会日,大多数的仆人都在主厅忙碌。宫殿偏远的地方难得冷清。
但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手,将羽今白拽住,将他连拖带拽拉入了走廊侧边的房间。
那竟然是一道暗门,羽今白被拉入的房间漆黑狭窄。似乎以往是储藏室。
“你!你做什么……”
羽今白恐惧地叫出声,但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就已经将他按在墙上。动作很用力,毫不疼惜。
羽今白疼得哼了声。
更过分的是,那只手,竟然不由分说,扯开他衣袍的系带。感受到衣袍松散的那一瞬间,羽今白的恐惧到了极致,他奋力挣扎。“不行,不可以……你是谁?这里是王宫,附近都是人!你不能、你不能这样……”
但对方力气显然比他大很多。
羽今白绝望地想起尹薇安。他脑海里都是尹薇安。首席、首席,首席知道会怎么样?首席会觉得他脏吗?“你不能……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那只手强硬地扯开他的系带,羽今白试图逃跑,但身体刚离开墙壁,就被扯回来,重新按在墙面。
羽今白想到了死。家破、国亡,羽今白都没有想到死。流浪、被俘虏,羽今白没有想到过死。被欺侮、被辱骂、被当成动物观赏,羽今白没有想过死。但在这一刻,羽今白脑海一片空白。
死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羽今白流下眼泪。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落。他紧紧掐住手心,忍受痛苦。
羽今白胸膛剧烈起伏,在那只手探进来拢住他的胸口的时候,羽今白身体倏地僵直。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仿佛心脏骤停。那只手的触感,手指的触感,在黑暗中被放大。
羽今白死死咬紧唇。但随后,随后,随着手指的动作,他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
一点、一点,仿佛冰融化成水。羽今白睁开那双泪水朦胧的眼,委屈又痛苦地望向对面的人。他认出了她,小声说:“首席……”
声音轻不可闻。
尹薇安看着丈夫。
她的夜视能力很好,对面人的神态、表情都清晰可见。他眼尾的湿红也是,挂在下巴上的泪珠也是,咬破的唇也是。他的恐惧、惊慌、绝望都被她观察着。
尹薇安没什么特别捉弄人的想法,她只是看到丈夫一个人走在走廊,就想把他拉进来而已。
尹薇安感受了下手下的触感,又打量他:“你变瘦了。”她弯眼说。在陈述一个事实。
尹薇安正准备继续没做完的事,手指刚刚轻拢,忽地,身前的人动了,向她扑来。
尹薇安忽然被丈夫抱住了。
漆黑的房间、紧密拥抱的两人。
羽今白抱紧了她。他的手臂用力,全身都在用力,像想要把自己融进她身体一般地拥抱她。羽今白抱得很紧,他终于哭出来,趴在她肩头,委屈地一遍一遍小声喊她的名字。
“首席、首席、首席、首席、首席……”
丈夫伏在她肩头颤抖。眼泪打湿她的衣服。
尹薇安有些意外,停下手。丈夫的举动很奇怪。她其实可以在丈夫抱上来前阻止他。
但她没有。
她只是手顺着姿势托住丈夫的后腰。
丈夫怎么能哭出这么多眼泪?
羽今白像把所有的眼泪流干一样。一直抱着她掉泪。羽今白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只是六个月不见而已,他却这么想念她。像身体里的空洞终于被填满,黑黢黢的洞被填上,洞外的风不见了,羽今白感受到了活过来的滋味。想念浸湿了他、全部的他、所有的他,像湖泊淹没大海。
“首席、首席、首席……我好想您、好想您……首席……”
羽今白一遍遍念着,吐露自己的思念。直到心脏的剧烈跳动平息,羽今白才意识到他做了什么。
羽今白脸开始慢慢泛红。
呼吸也变热。
“……首席。”理智终于重回脑海,羽今白慢慢松开手臂,羞涩地垂眼,轻声辩解,“对不起,我……我不是想……”
他们从来没有拥抱过。
尹薇安静静看着他。
羽今白像为了补救般,他想起了厅里那些人说的话。羽今白在黑暗里去寻她的手,带着她的手,往自己衣袍里探去。
“首席,我一直在用……”针剂。羽今白的蓝眼睛在黑暗里凝望她,咬了下唇,没好意思说出来这两个字。
羽今白红着脸,希冀般地小声地问:
“您要……您想要,试一试吗?”
**
主厅的大臣们正聊得酣然。宴会主厅没有家眷,都是些位高权重的人。
所有人端着酒杯,高谈阔论,哈哈大笑。
然后,尹薇安回来了。
她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带了她的丈夫。
丈夫有星际罕见的美貌,在座的人都认识他。门被仆人推开,尹薇安走进来。丈夫被她搂在身侧,肩上披着尹薇安的军服外套,小心地慢慢地挪动步子,脸上带着散不去的红晕。
该怎么形容那种神情,像春深时熟透的桃,流动的春意从他脸上漫出来。让人移不开眼。
众人都看呆了。
有人端着酒杯面面相觑一眼,忽地想起主厅不允许家眷进入的规则,但转念又一想……
她是尹薇安。
女皇在高台上笑着注视这一幕。于是众人什么也没评论。
宴会继续。众人继续畅聊,但目光,时不时会瞥向尹薇安和她身边的人。
传闻,军团首席很喜欢这位丈夫……果然是真的。
**
“你是不是有点,太宠爱你的丈夫了?”女皇也这么问。
宴席后,女皇跟尹薇安在书房。
尹薇安俯身在摇篮前观察婴儿,她歪了歪脑袋,凑近了一点。
婴儿没出现在宴会上,宴会只有一个名号。现在见过公主的,也只有尹薇安了。
尹薇安回应:“是吗?”
女皇没辙地摇头,笑着叹气:“薇安。你知道这都城的传闻都传成什么样了?说你太宠爱丈夫,那些沙龙宴会聊得全是你的八卦趣闻。你送丈夫一件礼物,都城都要热闹一阵。现在你的事,没人不知道的。”
尹薇安唔了一声。
尹薇安想了想,问:“这算宠爱吗?”她是认真问的。
女皇笑了。“薇安,薇安。”女皇又摇头。
女皇转了话题:“你看过了吗?长得怎么样?”女皇指的是婴儿。
尹薇安说:“什么都看不出来。”
女皇说:“现在还小,等她长大点,就能看出五官了。”
尹薇安又看了一会儿婴儿,直起身子,问女皇:“您觉得怎么样?”
女皇:“嗯?”
尹薇安:“有一个后代,是什么感觉?”
女皇这回却是停顿了几秒。她的目光看向摇篮,笑起来,说:“是生命的延续吧。”
“失去了的都可以回来,永远不会陷入被动的境地。虽然有些麻烦,但或许这就是.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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