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有听到朱晏珩用这个称呼唤她,朱玉怔了一瞬,感觉朱晏珩扣在她小腹上的十指愈发用力,像要将什么死死攥在他掌心。
“玉儿?”
朱晏珩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方才更轻,尾音却止不住发颤。
朱玉心口莫名一紧。
她记忆里,长兄永远从容温和。
即便十六岁那年二人大吵一场,她哭得几近崩溃,怒气冲冲地骂他,朱晏珩也始终克制温和,不曾有过半分失态。
可现在,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绷得极紧,胸膛起伏贴着她的后背,就连抵在她肩头的下巴,也似乎在轻微颤抖。
仿佛只是唤出她的名字,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朱玉不敢再想。
她压住心底不断上涌的惧意,强迫自己笑了一下。
“朱大人认错人了。”
她将每个字咬得清晰,生怕露怯。
“奴婢是阿玦,只是寻人时走错了地方。这里既然是大人的□□,奴婢现在便出去。”
话音落下,朱晏珩轻轻笑了两声,温热气息扑在她颈窝,令她浑身一震。
朱玉舔了舔发干的唇,试探着去掰他交扣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指。
出乎意料的是,她刚碰上去,朱晏珩便主动松开了。
那双手垂落时,指尖擦过她的腰侧,一触即离。
朱玉心下一松,立刻从他怀中钻了出去。
可没跑出去几步,她却觉得怪异。
朱晏珩没有追上来。
她回头看去,朱晏珩神色沉静,不疾不徐地跟了出来,裙摆上的红牡丹随步伐翻涌,似榴火烧遍所经之处,留下一道长长的红色拖影。
四目相接,朱晏珩甚至对她笑了笑,熟悉的泰然自若,像是一切尽在掌控。
“玉儿,你在长兄身边十多年,你下意识的小动作,喜欢的吃食,长兄都记得清清楚楚。”
朱玉呼吸一滞。
在朱府待的这十几日,朱晏珩送来的,无一例外,都是她喜欢的东西。
他从那时起便知道她的身份了?
朱晏珩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语气和缓。
“玉儿,你当真觉得,长兄喜欢异装?”
……不对。
当初在凌琅阁,她故意给朱晏珩换上破碗时,他瞧了她一眼,而后,他又找借口带她回朱府,在她自己的衣冠冢前,试探了她。
回忆起那晚在亭中偶遇,她当时生怕自己挖坟一事被发现,忙着转移话题,忽略太多细节。
现下想来,他或许根本不是在抱着那衣服,而是在——嗅闻它。
朱玉声音发颤:“那件衣服,是我的?”
朱晏珩笑了:“玉儿真聪明。”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她身上寒毛倒立,忙不迭加快脚步。
“玉儿,还不停下么?你是想听长兄说出你十六岁离家前,对长兄说的那些话?”
朱玉瞳孔骤缩,脚步顿住,再难以伪装镇定,回头恨恨瞪他一眼。
“朱晏珩!”
朱晏珩眸中明亮尽失,笑起来时,眼白被遮去大半,只剩难以见底的深黑。
开口时,他语气竟充满了雀跃:“终于承认了,妹妹。”
不合时宜的雀跃令朱玉背脊发寒。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长兄。
心中惧意更甚,脚下步子加快,眼见院门逐渐清晰,马上要逃离出这诡异之地。
可忽地,两道红色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谢清平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头冠,气息微乱,眼里满是冷意:“将自己的欢愉凌驾于他人痛苦之上,是会有报应的。”
孟秦浩捂着胸口,气喘吁吁缓了片刻,才掀起眼皮白了她一眼:“真能跑……自己逃得比谁都快,还有脸骂我只会逃避?”
二人一左一右堵住院门口,大有瓮中捉鳖之意。
“让开!”
身后还有鬼一样的长兄在追着,朱玉管不了那么多,二话不说就往二人中间冲去。
谢清平与孟秦浩早有预料,二人对视一眼,各自伸出手,一个揽住她肩,一个揽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拦在了门口。
孟秦浩:“说清楚之前。”
谢清平:“不许走。”
朱玉急得直跺脚:“我和你二人各自相处不过短短一月,至于这般念念不忘么!”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了,谢清平与孟秦浩也注意到来人,纷纷抬头看去。
朱玉一下没了脾气,不敢回头,只得哭丧着一张脸,开始求饶:“二位大人就放我过去吧,之后让小女子跟着二位做牛做马做什么都行……”
她话音未落,却听见步摇细碎声响起,恍若戛玉敲冰,激得她浑身一寒。
“朱玉。”
朱晏珩声音温和,语气平缓,甚至还带着些纵容般的笑意。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要逃离长兄身边,去找那两个废物么。”
此话一出,院子气氛瞬间凝固。
风停树静,唯有远处昏鸦啼叫盘旋,如泣如诉。
顿时,揽在肩膀和腰上的手都收紧了不少,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那二人又跟见到鬼一样,猛地撒开了手。
谢清平凝固在原地,张了张嘴,瞳孔猛缩,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孟秦浩倒退两步,看了看朱玉,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朱晏珩。
他忽而挤出笑容:“朱大人说笑呢?对着阿玦喊朱玉,是大婚将近太忙碌,失心疯了吧。”
朱玉手心发凉,脑袋发热,见面前二人空出中间位置,正想要一鼓作气闯出去。
可肩膀却已经被身后之人搭住,他力道不重,却扣得很紧,掌心的滚烫透过布料烙在她肌肤之上。
朱玉不敢抬头,垂下眸,见那翻涌的红色裙摆如火海一般围在她脚边,令她无处可逃。
“她从一开始便端着玉儿的架子,与二位大人纠缠时用得也是玉儿的手段,甚至,二位大人也与先前一样,沦陷了。”
听见他直接戳破这些日子的事,谢孟二人面色一变,气氛忽地凝重不少。
可朱晏珩浑不在意,只温吞道:“本官十分好奇——二位大人是天生愚钝,还是自欺欺人?”
……
沉默。
死寂。
朱玉只感觉双眼发黑,额头冷汗狂冒,呼吸逐渐加速。
这半个时辰发生的一切早已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她恨不得当场晕在原地,逃避事实。
当时下定决心再回来,不过是仗着阿玦的身份好用,就算抛弃他们,也可随时脱身。
可现在,当着二人的面被揭穿自己就是朱玉,那这一场游戏的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不是半路杀出来的侍女让他们动心后再抛弃他们。
而是朱玉本人,用同样的暧昧与同样的决绝,再玩弄了他们一次。
……
背后是对她图谋不轨的长兄,面前是被她二度抛弃的两个前情人。
被夹在中间的朱玉只感觉自己小命不保。
孟秦浩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连胭脂水粉都遮掩不住他面色的惨白,他颤颤巍巍靠近,一把攥住她手腕:“你当真是朱玉?”
朱玉心虚至极,却不忘反驳:“我第一天就说了的……你们不信。”
“我能信吗?!”孟秦浩瞠目欲裂,“一个渔村孤女说自己是死而复生的朱玉?”
谢清平眉头紧锁,踏步向前,死死抓住她另一边手腕:“是为了报复我秋猎时的选择?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引诱我,就是为了把我当个笑话一样,再丢掉一次?”
他眸色深邃,双眼通红,呼吸不断加速,斟酌良久,才狠狠吐出几个字:“朱玉,你好狠的心。”
听见他这话,孟秦浩也猛地反应过来,眼底的情绪从震惊慢慢过渡成了愤怒:“怪不得你那几日要假意顺从我,看我为你意乱情迷、不知所措,再于众人面前揭我的短……”
他咬字时格外用力,牙根发出细微摩擦声,恨得仿若要将朱玉生吞活剥:“——你爽了吗,朱玉。”
面前二人的怒火攀至顶峰,朱玉不敢多言,只默默缩了缩脖子。
身后的朱晏珩听完二人这般怨恨之言,适时温声提醒道:“二位大人若这般恨她,何不放开她?”
孟秦浩冷笑一声:“你想得美。”
谢清平斜他一眼:“假仁假义。”
朱晏珩露出一副无辜而疑惑的模样:“二位何必垂死挣扎?”
朱玉听出些言外之意,总感觉他们暂时还不想杀她,她还有一线生机。
她轻声试探:“……你们,还生气么?”
三道锋利的视线立刻剐在她身上。
哦。
还生气。
她舔了舔唇,继续试探:“……那你们先气着,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身上三个力道都莫名其妙重了些。
“嘶——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走、不走!”
三人这才收了力道。
“二位弄疼玉儿了,”朱晏珩轻轻撩起朱玉散落额前的碎发,语气骤然发冷,“放开她。”
谢清平干脆用身份施压:“你是以何等身份在命令本世子?”
朱晏珩油盐不进,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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