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日光温柔,微风不燥。
院门外,一身低调华服的大伯娘像是刚来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她温婉笑了笑,柔声道:“二郎,弟妹,吃过没?”
“吃了,吃了,你要不要再进来吃两口,饭菜都还热着呢。”刘春珊放下衣衫,厚着脸皮迎上去,开了门。
顾猫宁一家吃完饭后,借来的竹甑已经洗好放在灶台上晾着,顾清远寻思对方是来要东西的,于是主动拿了甑子过来,还往里放了几个剥好洗净的春笋。
“不必,我已经吃过。”大伯娘接过竹甑单手抱着,随意瞥了一眼里头的笋子,脸上的神色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
“借你们家的东西,头回见到还回来时有多的。”
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是事实,顾清远神色讪讪,不知如何接话,只得灰溜溜走了。
大伯娘也不进门,只在门外站着,解下臂间的灰蓝色包袱往前递。
刘春珊疑惑:“这是?”
大伯娘敛了眼睫,脸上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白天的事多谢你们帮忙,巧巧把事情经过都和我们讲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互相帮助那是应该的。”刘春珊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包袱,心里思忖一遭,不知道该不该接。
大伯娘把包袱往前推了推,解释道:“今晚进城时,路过成衣店,巧巧提议买一套衣裙和一套里衣,给猫儿当做赔礼,另附二两银子做谢礼,还望不要推辞。”
“不推辞,不推辞。”刘春珊喜笑颜开,不愧是主角的父母,出手就是阔绰。
这边前脚说着没衣服穿,对方后脚就把衣服送来了,可不就是瞌睡遇到枕头,赶巧了。
她笑开了花,一边说着这怎么好意思,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一边接过东西攥在手里。
“是啊,都是一家人。”大伯娘却像是心有不甘,面上仍旧保持着微笑,只是迟迟没有放开拽着包袱的手。
你还真要啊。大伯娘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脸上维持着僵硬的笑意。
刘春珊瞥了眼对方神色,关心道:“巧巧的伤重新找大夫看过了吧?她还年轻,可不能落下骨疾。怎么没见她一起回来,今晚在城中学馆住吗?”
大伯娘道:“劳烦弟妹挂心了,方才去县城时便找大夫看了,巧巧没伤到骨头,只需要静养就行。
就是我家那个丫头倔得很,都这样了,医馆那边的差事也不肯找人替她换值,说什么都要继续当值。她爹心疼她上下值不方便,只得让她住在城中了。
巧巧就是太懂事,心肠太软,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就十二分地还回去,我说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她非就是要买衣服做酬谢。”
她丈夫是城中教书的教谕,县学提供免费的住处,只要仍在任职期间,她家就可以一直免费住。
说话归说话,二人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放松。
两人一前一后紧紧拽着包袱,谁也没有松手的迹象。
大伯娘闭了闭眼,这才不甘愿地松开了手。
她看了眼穿戴齐整的刘春娘,又看了眼赤着脚在泥地里挖地的猫儿,脸上神色愈发复杂。
刘春珊没啥心眼子,当场打开了包袱,看到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裙,还有一套洁白细软的里衣。
看着对方反复翻看衣衫的兴奋劲,半晌,大伯娘才悠悠道:“这套衣衫是现下时兴的样式,城里姑娘们爱穿得紧,是巧巧特地挑选的颜色和款式,想来猫儿也会喜欢的,卖衣服的掌柜说这般鲜艳的颜色,也只有十几岁的小娘子最适合穿。”
刘春珊懵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言下之意,就是衣服是给猫儿的,不是给刘春娘的,只适合小娘子穿,让她一个当娘的不要和女儿抢。
普通人家一年里难得做一次衣服,大部分人家只有在年节和嫁娶时会做新衣。
量体裁衣,那是富贵人家才能有的待遇。
成衣店里售卖的衣服,一般都是大放量的剪裁,衣服预留出足够的余量,让顾客无论高矮胖瘦,都能穿进同一件衣服。
大人的衣服穿旧了,也能改一改,再留给孩子穿。
还有些穷人家,全家只有一件能撑面子的衣衫,就会让需要出门办事的那个人穿上新衣出门,其他人有事的时候再轮着穿,不穿时便放在衣柜里妥善存放起来。
大伯娘的担心并无不妥,放在书里,原身的确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但现在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刘春娘了。
“早早,过来。”刘春珊招呼女儿过来,把包袱递给顾猫宁,让她拿去自己屋子里放着。
“去打水,把手和脸洗了,换上新衣服给你大伯娘看看。”
听了这话,大伯娘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如释重负地摆摆手,语气都真切了许多:“不用麻烦了,我要回去城中照看巧巧了,你们忙。”
刘春珊站在门口,看着大伯娘走开,心里寻思救主角一次,还是挺划算的。
至少还债进度又飞速增长了。
算上刚才得到的二两,目前全家的钱合计有44两350文。
只差5两650文就能还完债了。
半夜又下了雨,雷声惊醒了熟睡中的顾猫宁。
她迷迷糊糊地下了床,下意识去拿东西接水,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屋顶已经修过。
往后至少两三年,她都不用担心半夜漏雨了。
于是安安稳稳睡了回去,一夜好眠。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四面石墙高耸的院落中,忽然传来一声男人的咒骂,惊得鸡棚里的鸡扑腾乱飞。
混乱中,一只大公鸡飞到了屋顶上,嘹亮开嗓。
紧接着,紧闭的两扇大门哗的一下从内打开,身材高壮的张屠户急匆匆出了门,怀里揣着一个小猪崽子。
他火急火燎出了门,直奔顾家而来。
“春神大人,请你再救一次猪命!”
与此同时,顾猫宁刚从河边回来,身后是挑着两桶水的哥哥。
两人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眼熟的身影,急走几步上前,顾猫宁询问道:“张大伯,小猪怎么了?”
她推开院门进去,放下刚洗好的衣服,顺势从张屠户手中接过小猪检查。
张屠户开门见山道:“春神,你瞅瞅能救不?”
小猪身体冰凉,四肢僵硬散开,姿势有些诡异,体表无明显外伤,口鼻处有泥水和泡沫样的痕迹。
顾猫宁按压小猪崽腹部两下,感觉它的胃里似乎有些空。
“死透了,救不了。”她摇摇头,把小猪崽的尸体递给张屠户,“被母猪压死的?”
张屠户苦涩地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顾猫宁并不意外,因为临床上,小猪仔被母猪压死的案例并不罕见,通常大部分都发生在小猪仔初产的三四天内。
只不过,现代的猪场有防压杆,有恒温系统,还有工作人员专门盯着小猪的动向,大大降低了小猪被压死的概率。
她给母猪接生的那晚大致看过,猪圈的条件非常简陋,因此也特地交代了,夜里要把小猪崽子们放到人住的屋子里,防止因为寒冷,导致小猪聚集到母猪身旁,反而被母猪不注意压死。
思忖片刻,她又道:“张大伯,我给你说的母猪产后护理注意事项,你还记得吗?”
提起这个,张屠户恨铁不成钢道:“当然记得,夜里天气冷,我按你说的,把小猪崽子们都放到我屋里头,用竹筐铺了稻草和麻布给它们保暖,底下还放了个汤婆子暖着,真要说起来,我儿子出生时都没这个待遇。”
他越说越愤慨,激动得嗓门越来越大。
“谁想得到,就早上放进猪圈,让母猪给它们喂奶这一会儿功夫,就出事了。等我熬完猪食回来,看见小猪数量不对,在屋子里到处找,找了半天,等母猪喂完奶站起来,才发现它都被压扁了。”
顾猫宁道:“救不活了,其他小猪吃奶时,张大伯你得时刻注意着母猪的起卧动静,但单凭人看,总有疏忽的时候,最好是在猪圈里加个防压杆。”
知道完全救不回来,张屠户叹口气,又道:“防压杆的事我不懂,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就是还要麻烦你,先去看看猪圈里的其他小猪,有好几只都在拉肚子。”
这胎小猪崽子们都生得不太好,张屠户默默在心里给卖猪仔给他的猪贩子记上了一笔。
“好。张大伯,你有留意到小猪拉稀是什么颜色的吗?”顾猫宁理了理衣袖,从灶房里找出一件裹腹围上,她今天刚换上的新衣服,可不能再脏了。
“拉的黄的。”
张屠户养猪也有些经验,知道小猪拉不同颜色的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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