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旭万万没料到,她的定空术在盛风眠身上完全没起作用。
他损了半身灵力,她竟然还定不住他。
长草微低,露出半空交织跃动的流星。
她抿唇后退,垂眸不敢看他:“我......我,我们不......”
我不是你妻子,你前世是我师尊。
如此简单,却完全说不出口,在盛风眠灼灼目光下,她没法坦白。
攥紧衣袖,她手开始发抖。
盛风眠静静看她,什么话都没说。
沉默让她愈发窘迫,真相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道不明白,她直勾勾瞪他,眼里又蓄满了眼泪。
他眼瞳浅淡,眉宇锋利,未因她的眼泪有半点动容。
她终于受不住,起身要跑,手腕却被拉住,失足跌进盛风眠怀里。
月华给他覆上层朦胧的光,连同目光也朦胧。
他低头,试探着靠近,握住她发抖的手,包裹在掌心。
目光交缠,气氛变得黏连,他在等,她亦没有退。
流星交织成网,他低头吻住了她。
钟旭瞪大眼睛,任凭夜空里无数流星从她眼底划过。
哪怕只是唇与唇的简单触碰,她也每每丧失理智,颅内空白,以至于他说张口,她便按着他的话照办。
冰冷舌尖扫过舌腔,钟旭所有理智轰然倒塌,粉碎成末。
被盛风眠抱在怀中,她任他长驱直入,吮过她唇舌,而她紧紧揪住他衣襟,身体甚至僵直颤抖。
这不对。
他们不是能做这种事的关系。
错了,都错了!
可他的手掌按在她后肩,不再冰冷,她被烘得软弱且无力,如何挣脱?
告诉他真相吗?在这个时候?
在他亲吻她的时候,告诉他,你僭越了,我根本不是你妻子,我是你徒儿,是你前世亲自教导亲自养大的徒儿?
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师尊为人清明,前世因为她的喜欢,决绝成那样,若他知晓真相,恐怕不仅要将她千刀万剐,还会气到当场自绝。
“你又走神。”
松开她,盛风眠语气很轻,飘在空气里浮得不太真切。
“旭旭,你究竟在怕什么。”
冰冷手指划过她脸颊,她忍不住侧脸去碰,依偎他指侧略粗糙的薄茧。
她怕的东西有很多。
可全都不能说。
“抛开前世身份,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她不敢抬眸,手反在背后,不安地互掐手指,等待他的回答。
夜不再寂静,远处野兽嘶吼,近处虫鸣阵阵。
她身边人说,如果因为前世身份立场,他们闹得并不愉快,那就忘掉那些,这世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好不好,旭旭?”
他哄人声音都轻柔。
钟旭心脏砰砰直跳,但她仍旧不敢抬头。
“这可是你说的?”
“对。”
“绝不反悔?”
“绝不反悔。”
他庄严得像是发誓,像多年前,她远远瞥见的端坐莲台悲悯众生的神像。
师尊,你拥有过一次得知真相的机会,是你自己要放弃。
这不能怪我。
小心抚摸她的神像,她跪直身大着胆子扑了过去。
神像稳稳接住她,只是和从前不同,他纵容她扑倒,也放任她沾染他的唇。
天上流星如雨坠落,可惜从开始到结束都无人观赏。
漫天星光残影下,长草飞花间,他们紧紧相拥,气息交融。
裹在他满身青竹香气里,他俯在钟旭耳边,问他们难道前世连亲吻都很少,不然她为何如此生疏。
他的发冠被她撞散撞歪,她替他取下放在案上。青丝散落如水流滑进她手中,被她稳稳托进掌心。
“我们总是聚少离多。”
她这么骗他。
她眼尾妖红唇色潋滟,点燃他寒霜般冷淡的瞳。
“那今生就多补一点。”
指腹擦去她唇上水痕,他眸色更深。
“旭旭,你需勤加练习。”
他含住她的唇,吮过她唇珠,带起丝丝麻麻的痒意。
钟旭环住他颈,却不由得心绪飘摇。
师尊前世也常常同她说。
“旭旭,你剑术尚需勤加练习。”
“旭旭,你术法还需勤加练习。”
“旭旭......”
现在,他对自己说勤加练习什么?接吻么?
同样的四个字,前世听起来是那么平平无奇,今生却让她兴奋得快要飞起来。
她闭目紧搂住他,依偎在他怀里,等他掠过她唇缝,便启唇放他进入,主动触碰他,纠缠他,招得他呼吸更沉,连同握住她后颈的手都温热起来。
慢慢退开,盛风眠低眉看她,本该遮在眼下的那点红因为靠得太近,在她眼中一览无余。
她痴迷地仰首,唇瓣磨过那点朱砂,惹得他眼睫轻颤,扫过她皮肤,带起片片悸动。
悸动的并不只有她。
她惊呼着被按进软草中,撞倒身旁布好的茶案,耳边伶仃哐啷一阵兵荒马乱。
“别管它,旭旭,看我。”
倾倒的茶水淌入草间,沾湿碾碎的糕点,钟旭却没法继续担心那些,她头颅轻悬,躺在盛风眠掌心,被握住只能盯着他的眼。
“师......阿眠,你......”
她在发抖。
他怜惜地拥住她,问她为什么总在怕他。
她愣怔于师尊不同于从前任何场景任何时间下的失控,回答都慢了半拍。
“您、您是仙、仙尊,我们如今有失体统,传、传出去对您声名有碍。”
若让修仙界那些老东西知道她这样纠缠师尊,恐怕要怒叱她八百回,再联名书写万字文呈给玄天宗,要求狠狠惩戒她。
“也不管他们。”他吻过她眉心,郑重道,“旭旭,我们重新再认识一遍。”
“我是千年前已经死去的仙尊,盛风眠。”
“我......我是重活一世的,钟旭。”
她迎上他的吻,心中苦涩,讥讽自己是重活后,打算骗他到底的无耻旭旭。
一触即分,他又追来紧抱住她。
绿浪涌动,他们翻滚在草间,忘却天地忘却所有,只剩怀中拥有的彼此,与唇舌纠缠漏出的啧啧水声。
月亮西斜,夜露沾了满身,他们默契地分开,钟旭扶着盛风眠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无他,她实在心慌腿软,即使借了力,她也站不住。
“我倒不知,半步飞升的修士,竟如此没出息。”
盛风眠揶揄着,收了地上乱七八糟的物件,打横抱起她。
“早些回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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