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踏入鸟取的别墅,与记忆中的画面并无太大改变。
光线永远被厚重的窗帘遮掩,只允许几缕稀薄的微光透入,勉强勾勒出室内昂贵却阴郁的家具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药水味、旧书上的尘埃,以及一种从建筑里渗出的、与其主人一样暮气沉沉的腐烂气息。
夏特勒兹——或者说,此刻必须完全沉浸在这个身份的诸伏清浅——很少被召见至此。
那位先生多疑成性,鲜少允许他人靠近他真实的巢穴,生怕一丝气息的流动,一次目光的接触,一点点的变数就会暴露他辉煌权力背后的孱弱与腐朽。
每一次召见,固然意味着能够靠近权力核心一步,或许能捕捉到平时难以触及的线索。
但若暂且抛开立场与目的,仅仅从“夏特勒兹”本身的生存体验出发——他同样不喜踏足此地。
流程一如既往。在无声引导下上交所有随身武器——尽管他惯用的短刀本就隐匿得极好;
然后,在距离床铺数米之外的光影交界处单膝触地。
冰冷的触感从膝盖传来,他调整呼吸,肌肉松弛,头颅微垂,展露自己的恭顺。
忠诚,顺从,不可违抗。这是“夏特勒兹”在这位创造者兼掌控者面前唯一被允许的姿态。
床铺之上,乌丸莲耶的躯体早已被漫长的时光冲刷得岌岌可危。层层洁白柔软的织物下,是插满维持生机的管线的枯槁身躯,床边环绕的各种尖端医疗仪器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
然而蒙眼青年只是安静地跪着,等待着对方率先发声。他不急于表现,也无需表现:
过于急切是破绽,沉默的等待才是经年累月训练出的最稳妥的应对。
“哼哼……”
带着痰音与气声的哼笑从上方传来,乌丸莲耶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落在下方沉静的身影上。
训练营最得意的作品。
这个评价如今看来理所当然,但回溯时光就会发现,其曾充满争议与意外——
最初的1007号并不讨喜,甚至被视为某种投资失误。
一个注定无法进行精密射击、无法胜任多数需要交流的情报工作的残次品,在崇尚绝对效率和武力的组织底层视野里,价值大打折扣。
哪怕他在反审讯训练中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坚韧与……近乎虚无的空白——你无法从一个本身就如深渊般沉默的人那里榨取出任何东西。
但这仅能证明他是一块难以啃咬的硬骨头。
仅此而已。
哪怕到了最后,那一届训练营最终的胜利者是他,这结果本身已足够令人侧目,
但是在已有琴酒这样完美契合组织黑暗美学的杀手“珠玉”在前,相比之下,一个凭借诡异忍耐力和特殊战斗方式获胜的哑巴瞎子,更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异数。
在乌丸莲耶漫长生命阅尽的人才图鉴里,当时的1007依旧被放置在‘残次品’的定义上。
转折发生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刚从训练营以第一名身毕业的1007,和已为组织正式工作两年、手上沾满鲜血、凶名初显的学长琴酒——
训练营不成文的规矩——前辈对后辈的敲打——他们打了一架。
结果却是,拥有两年实战经验、枪法与近身格斗皆已淬炼得凌厉狠辣的琴酒,竟没能压制住那个刚从理论训练中走出来、身体还带着明显缺陷的后辈。
当时现场的监控录像,连同旁观了全程的贝尔摩德事后的描述,一同呈递到乌丸莲耶面前。
画面不算非常清晰,但足以捕捉到关键:那个用绷带潦草蒙着眼、始终沉默的少年,如何以一种近乎预判的方式规避致命的子弹,如何在近身缠斗中利用环境、利用对手对自己缺陷的固有认知偏差,以令人惊异的柔韧与爆发力,完成一次次精准的反击——甚至是差点拿下对手的性命。
那不是纯粹力量的碾压,而是计算、本能与某种不顾一切的狠劲的混合体。
乌丸莲耶记得自己当时看向身旁一同观看录像的金发女郎,她一向慵懒迷人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心不在焉的神情。
“你觉得如何?”他问,声音嘶哑。“那是你带回来的孩子。”
贝尔摩德沉默地看完最后一段,才缓缓吐出几个字:“令人惊讶。”
她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最终还是补充道:“我还挺期待……他接下来还能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惊喜。
是的,这个词用得精准。
1007,后来的夏特勒兹,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场巧妙的悖论。
他表现得太过特殊——特殊的缺陷,特殊的战斗方式,特殊的沉默;
却又在某些时刻显得太过平庸——泯然于众多执行任务的代号成员之中,高效、低调,除了任务报告几乎不留痕迹;
然而,在极少数需要他展现的场合,他又能爆发出太过惊艳的瞬间。
那种惊艳是锐利的,像黑暗中猝然划过的冷冽刀光,让你在惊叹“一个残疾人竟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同时,下一瞬又被他迅速回归的平庸所迷惑,几乎要忘记他身体上那些显著的不便。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生存策略,还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掌控的本能?
乌丸莲耶凝视着下方依旧跪得纹丝不动的蒙眼青年。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时间黏稠地流淌着。
他能听到自己衰老心脏缓慢而沉重的搏动,也能感知到对方轻缓而绵长的呼吸。
你能走到什么地步呢,夏特勒兹?
这个疑问在随后的年月里,以一种实验性质的方式得到了部分验证。
乌丸莲耶饶有兴致地将这颗初露锋芒的棋子,扔进了组织海外最为混乱、利益纠缠如荆棘丛生的战局之中。
那里有老牌势力的倾轧,有新兴枭雄的挑衅,有盟友的背刺,也有自身派系的龃龉。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场考验,看这枚特殊的棋子如何挣扎、如何适应,或是如何被那潭浑水吞没。
然而,他看到的并非挣扎。
夏特勒兹的融入,起初如水流汇入海洋,无声无息,顺应着每一道暗流的走向,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与影响。
但很快,乌丸莲耶意识到这个比喻并不完全准确。
那更像是……一滴无色的酚酞试液,落入看似澄澈却性质莫辨的溶液之中。
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随即——瞬间——它以自身为原点,清晰无误地扩张、晕染出一片不容忽视的、独属于它的瑰丽颜色。
——那不是被环境同化,而是以一种寂静却不可逆的方式,重新定义了周遭的酸碱性。
五年。仅仅五年。
当乌丸莲耶再次将目光投向海外版图,那些曾经盘根错节的势力脉络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梳理、重整,核心的权柄与脉络如被无形之手收束,稳稳汇聚到“夏特勒兹”这个名字之下。
组织内部开始流传一个新的敬畏称谓——“国外的朗姆”,其意味不言而喻。
——在组织权力架构的另一极,一个足以与本部二把手分庭抗礼的阴影帝国已经悄然成型。
可怕的权谋与统御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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