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丽江古城,空气里都飘着木炭烤肉的孜然味和红糖粑粑的甜腻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唐棠倚靠在窗边的桌子上,她正托着腮看着外面,马路对面开得好端端的绣球被路过的小孩随手一掐,没了。她轻轻啧了一声,心想这小孩真手欠。
来来往往的游客,一茬接一茬。唐棠百无聊赖地搅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玫瑰花茶。
“沈迢迢,你说咱们大老远从上海飞到这儿来干嘛?就为了换个地方发呆?”
对面举着相机的沈迢迢头也不抬,正专心致志地对着桌上那盘刚端上来的见手拍照。
“你懂什么,这叫菌子季限定体验。”
沈迢迢调好光线,“卡嚓”一声按下快门,“我跟你说,这家店的见手青可是上了某评上的必吃榜,老板炒了10年菌子,至今还活着。”
唐棠无奈地看她一眼,但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送进嘴里。顿时瞳孔微微发亮,确实鲜美啊。
沈迢迢低着头欣赏完相机里的美照,抬起头来,视线在唐棠脸上定住。惊讶道:你眼睛怎么回事,过敏啦?
唐棠觉得有点丢脸,毕竟看小说看哭了,但真的很想和闺蜜分享,就说起缘由。
我昨晚熬夜看完一本小说,男主被敌军所害‘战死边疆’,女主不相信男主已死,痴情守寡苦寻三年,最后终于在某个边关小城找到了男主,两人相拥而泣。
害我哭掉了一整包纸巾,今天早上醒来眼睛都肿的像核桃。
“你说啊,”唐棠又夹了一片菌子,嚼着嚼着就开始发散思维,“古代人怎么那么痴情?相公死了就守寡,找着了就不离不弃。”
“搁现在,老公要是装死一年,老婆早就想一脚踹了他了。”
沈迢迢终于放下相机,翻了个白眼:“唐大法医,你能不能别用你的理性思维去理解浪漫爱情?人家那是古言,古言你懂吗?那是理智靠边站,爱意占满盘的故事浪漫。”
“娘子,为夫没死,为夫活着回来了。”唐棠学着小说男主的低沉腔调,还配合地挤出来一滴眼泪,把自己给演笑了。
沈迢迢嘴角也带着压不住的笑。
唐棠忽然认真说道,“要是有个人喊我娘子,我当场给他做一个毒物含量检测。”
“你没救了。”沈迢迢摇摇头,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没谈过恋爱的女人,重新拿起相机找角度给她的菌子来几张特写。
唐棠一边说话一边吃,鲜嫩爽滑的菌片,片片都是美味!一不留神,手边的盘子已经空了大半。
那盘见手青,沈迢迢一共就吃了几片片,剩下的全部进了她的肚子。
还有些炒得有些欠火候,但滋味实在是不错,唐棠也没挑拣的喂给自己。
饭店里,除了用餐的,还有本地民间的乐曲演奏,两个年轻的女孩一边吃一边欣赏。
唐棠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沈迢迢,你看那个灯笼”
她眯着眼睛盯着屋檐挂着的红灯笼,“它怎么在跳舞?”
沈迢迢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灯笼好好挂着,纹丝不动。
“什么跳舞,你是不是眼”话说到一半,沈迢迢看着唐棠的眼睛,那双清澈的杏眼微睁,眼瞳孔有点散。
沈迢迢想到看过的‘躺板板’新闻,心里咯噔一下。
“唐棠。”沈迢迢的声音变得很紧张,“你看我是谁?”
唐棠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猛地瞪大眼睛:“你!你怎么长了三只眼?你是来渡劫的二郎神吗?”
还二郎神?
完犊子了。
沈迢迢当机立断,起身去拉她:“走,咱们马上去医院。”
“不去!”唐棠一把甩开她的手,
委屈巴巴地捂着脸说道,“我要去找我相公!”
“什么相公?”沈迢迢担忧,她别是看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吧。
“就是我相公啊!”唐棠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一着急,声音颤出了哭腔,眼眶泛红,
“我相公被人害死了,他死状凄惨,无人收尸,乌鸦吃他的肉,豺狼吮他的骨,呜呜,女孩说着,眼泪一颗颗顺着白净的脸颊滚落。”
沈迢迢看着她哭,再看桌上空出的餐盘,闯大祸了!
唐棠抽抽噎噎哭了小会儿,擦掉眼泪,朝对面的三只眼微微一笑,“不过不重要,我相公和你一样,也是来渡劫的,他会复活!”
沈迢迢:“。。。”
救命啊!
她现在确定以及肯定:唐棠中毒了,这毒来得还有点艺术性,直接跟昨晚那本古言联动了。
而更要命的是,唐棠已经站起来了。
唐棠身高一米七,平时在解剖台前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核心力量好得离谱。此刻她铁了心要去找相公,沈迢迢一个常年坐电脑前PS的,根本拉不住。
“唐棠!你快坐下!你没有相公!”
“我明明有!”
“不,你没有!”
“我相公长得很帅!一米九大高个!他刚复活,我看到他了,他是来找我的!”
“你是菌子吃多了,出现幻觉!”
“你才是幻觉!”唐棠义正辞严地反驳,“你三只眼!不许拆散我和相公!”
沈迢迢束手无策,哭笑不得。别动静闹太大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去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清润含笑的男声。
“瑾彦,这家菌子火锅是古城一绝,老板是我老朋友了,你放心吃,绝对不会出问题。”
“嗯。”
回应的声音低沉冷淡,只有短短一个字,像清水滴在积水的石潭里,清凌凌的地敲在耳膜上。
唐棠的耳朵动了动。
她闻声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个男人正朝着她这边走来。
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衬出优越倒三角身形,骨相凌厉俊美,眉眼覆着漠然,周身寒意沉沉,矜贵又疏离。
最关键的是,他的身高目测至少一米九。
一米九。
跟昨天那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在唐棠中毒致幻的认知里,此刻的画面是这样的:
她的相公,在经历奸人陷害,九死一生之后,终于回来了。他身披盔甲。。不对,是西装,虽然风尘仆仆,却依然俊美无双。他旁边那个笑着说话的人,一定就是救了他的恩公。
“相公”
她喃喃地念出这两个字,然后迈步走向前。
沈迢迢的头皮瞬间炸了,“唐棠!不要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唐棠甩开她的手,踉踉跄跄地朝着那个男人扑了过去。她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看起来情真意切、肝肠寸断。
顾瑾彦正听周宴礼介绍这家店的特色,余光瞥见一团影子朝自己冲过来,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就被死死抱住了。
他低头。
一个女人正仰着脸看他。
她很年轻,脸小小的,明媚漂亮的五官被泪水打湿,一双眼沁满泪水,伤心地看着自己,活像是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这女人为什么喊他“相公!”
她死死揪住他的西装袖子,声音又亮又脆,语调凄婉像是排练过一样,“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相公,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想死你了!”
顾瑾彦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了,“你说什么?”
他皱眉不悦,冷声道。
唐棠浑然不觉。
她伸出另一只手,直接摸上了他的脸。
细腻光滑,没有战死的伤口,她指尖感受到温温热意,心尖一暖,破涕而笑。
“你活过来了,”她欣喜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又哭又笑,“活的!相公,你没有死!”
她的手指从他的眉骨摸到脸颊,又从脸颊摸到嘴角,像在确认什么,动作又轻又认真,嘴里还在碎碎念。
“瘦了,肯定吃了不少苦。那些人太可恶了,怎么可以这样对你!”语气心疼又气愤,活脱脱一个苦等夫君归来的小媳妇。
整个餐厅喧嚣骤停,台上演奏的也停下,所有人都默契地看向这边,眼神里写满了“这是在拍什么短剧”,好事的掏出了手机。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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