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在北京平安无事地待了两天。
研讨会安排得很满,白天是各路大佬在台上讲毒物代谢动力学和新型检测技术,她坐在底下认真听课做笔记。晚上是集体交流晚宴,她每次都礼貌性地露个脸,就溜回酒店叫外卖看小说。
用沈迢迢的话说,她这是在执行地下党任务,深居简出,接头暗号是“不要出门”。
“你这好不容易去一趟我们大首都,就天天吃外卖?烤鸭呢?涮羊肉呢?卤煮火烧呢?”沈迢迢在电话里语气痛心疾首。
“外卖挺好的。”唐棠盘腿坐在椅子上,面前桌子上摊着一份鱼香肉丝和一碗米饭,老板还送了个豆汁儿。“不用出门,不用社交,不会碰到让我做贼心虚的人。”
“你还没告诉我飞机上被你泼了一身咖啡的人到底是谁呢。”
“一个路人。”
“路人你会吓成那样?唐棠,你是不是有小秘密瞒着姐妹我啊,老实招来!”沈迢迢的语气从八卦换成审讯模式。
唐棠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那个相公”。
电话那头爆发出看热闹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唐棠你完了!你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人家什么!云南摸完人家,飞机上还能遇到!这叫什么,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命中注定我爱你!”
“什么有缘,命中注定?明明是唐棠历险记之在劫难逃!”唐棠把筷子一放,生无可恋地靠在椅背上。
“沈迢迢,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不叫巧,我刚不是说了么,这恰恰是有缘的体现,不过千亿太子爷多半以为是孽缘,见面就被你摸,再见还得被你泼,轻松拿捏!哈哈哈。”沈迢迢笑疯了。
唐棠被她整沉默了,啥拿捏,拿捏啥,谁跟谁?得亏沈迢迢不在飞机上,要是被她看见自己的怂样,指不定要说她是个怂包!
电话那头又传来好闺闺的‘暖心科普’,“不过我跟你说,事不过三,你这都遇到两次了,还有第三次你就认命吧。”
“不可能有第三次。”唐棠眨眨眼,坚定地说,“明天是研讨会最后一天了,晚上有个闭幕晚宴,参加完我就回上海。从此以后,我跟北京一拍两散。”
“行吧,那你注意安全。”
“注意什么安全,你应该提醒我注意不要再碰到那个人!”
唐棠挂掉电话,拍拍脸颊,不想啦不想啦,洗洗去睡啦,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打不到的小唐!
Fighting!
第二天傍晚唐棠跟着江言一起去参加闭幕晚宴,她换上了一身黑色及膝连衣裙,把长发挽成一个低马尾,化了个淡妆,周身没有花哨配饰,唯有耳尖一点细碎银珠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晚宴在中关村核心地带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举行,规格很高。大堂采用天井中空设计,内部搭有中庭绿植园林,唐棠跟着往里走,眼神被静谧雅致的庭院风景吸引,过了一片锦鲤池,连什么时候进宴厅的都不知道。
厅内有一个小喷泉,喷出的水珠被水晶灯瀑照成一颗颗碎钻,洒回水里。
不远处的长桌,铺着亚麻桌布,中间摆着一长排鲜花,还有各种精致的冷盘和甜点。
到场的皆是各省法医、毒物实验室研究员与药企技术人员,交谈多围绕实验数据、检测试剂、中毒案例展开。
江言递给她一杯橙汁,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今天有重量级嘉宾,好像是北京那边几家大药企的高管。最近法医行业跟药企合作的项目越来越多了,他们想借着研讨会拓展人脉。”
“喔喔。”唐棠对商业上的事没什么兴趣,漫不经心地喝着橙汁。
“你这两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江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师兄,有点没睡好,没事的。”唐棠冲他笑了笑,端着橙汁转过身,打算去甜品区溜达一圈。
刚迈开脚步就瞧见宴会厅的入口处,走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抖擞的老人,穿着一身盘扣唐装,气场强大,一看就是位高权重的人物。被旁边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众星拱月似的围着,态度一个比一个恭敬。
而离老人家位置最近的那个人是顾瑾彦。
顾瑾彦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格拉夫钻石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低调的光芒。男人眉目冷峻,步伐从容,他微微侧头听身边的人说话,神情冷漠,自带疏离感。
唐棠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第三次遇见他了。事不过三,沈迢迢的嘴是开了光吗。
江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认出了那个男人是飞机上见过的。他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唐棠,发现唐棠脸色微变,她蹙起眉尖好像遇到了麻烦一样。
江言低声问道:“他怎么在这里?”
唐棠摇了摇头,迅速转过身,背对着入口方向。
“啊,头晕!我先走了。”她抬手撑着额头,声音从心虚转为了虚弱,“主任问起来,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你往哪儿走?入口就一个,他们刚进来。”
唐棠脚步一顿,撑着额头的手放下,喝了口橙汁壮胆。
她扫视了一圈整个宴会厅,在心里飞快地规划着回避路线,消防通道在哪儿?洗手间能不能躲?
“师妹,你冷静一点。不就是飞机上不小心泼了他一身咖啡吗?你又不是故意的,没有必要躲着他。”江言温和的对她说道。
唐棠觉得江言说得有道理。她为什么要这么心虚?摸人家是在菌子中毒状态下,法律上都算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泼咖啡也是因为气流颠簸,那属于不可抗力。
想清楚后她又喝了一口橙汁,挺直了腰板。
“我不躲了。碰上了大不了sayhello,大家都是有礼貌的成年人。”
话还没说完,一声尖叫从后厨方向传来。
宴会厅的交谈声瞬间停了,陆续有人转过头,视线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个厨师脚步踉跄地从后厨跑出来,脸色惨白,手指颤抖着指向身后的走廊。
“有、有人死了。在、在储藏间里!”
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尖叫声,脚步声,撞到桌子,杯盘碎裂声乱成一团。几个年轻人惊慌失措地往门口跑,还有老者被椅子绊倒,场面完全失控。
“让一下!请让一下!”唐棠反应迅速,一边挤一边举起工作证,“我是法医!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破坏案发现场!”
江言紧跟在她身后,掏出手机拨打110,一边跑一边帮忙疏散沿途的人群。
顾瑾彦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剑眉严肃地拧着,他正在低声跟李特助交代什么,余光瞥见一道高挑的身影逆着人群冲向了后厨。
是唐棠。
那个每次见到他都出状况的女人。
此刻她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飞机上那个尴尬得手足无措的冒失鬼,也不是云南那个哭哭啼啼的疯女人。她的眼睛明亮,气场十足。
顾瑾彦侧头对李特助说了句“维持现场秩序,警察来之前让所有人不得离开”,便抬脚跟了上去。
储藏间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有几个胆子大的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谁也不敢靠近。
唐棠分开人群挤到最前面,在门口蹲着,没有贸然踏入,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尸体和周围环境。
储藏间大约四十平方米,堆满了储物箱和货架。一具男尸脸部朝下倒在地上,后脑勺有明显的钝器伤口,创口血迹已经凝固成黑红色。他的双腿强制伸直,右手臂向前伸出,手指长开,指甲缝里嵌着灰白色粉末,指尖有明显的磨损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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