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风雨还在继续，透过一楼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雷电在远处的海面上空回旋。
雨点像无数只小手在拼命拍打着玻璃，风声从门缝和窗框里钻进来，发出低低的呜咽。
整栋别墅像一座被风雨围困的孤岛，菲利克斯将别墅里所有可用的电源都找了出来，又翻出来一些老古董的蜡烛点上。
手电筒和烛光交叠着，把墙壁和地板照得明明暗暗，像是坐在一艘旧帆船里，正行驶在一片风雨交加的夜海上。
莉娅裹着一条薄毯缩在沙发一角，把受伤的脚踝搁在软枕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忙活。
Floki也跟着菲利克斯里里外外地跑，一会儿闻闻这，一会儿闻闻那，像个小监工，最后终于累了，又回到莉娅身边，往她腿边一蜷，不动了。
菲利克斯又把之前从便利店买回来的那堆零食和饮料拿了出来，摊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他拎起一瓶啤酒在手里颠了颠，说：“停电了，冰箱里的温度维持不了太久。这些干脆现在喝掉好了，不然也是浪费。”
菲利克斯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打开两瓶苏打水，递给她一瓶，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气泡在胃里散开，有一种很轻微的刺激感。
他舒服地呼了口气，眼睛看向跳动的烛火。
客厅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听得见雨声和风声，还有Floki偶尔在睡梦中发出的咂嘴声。
莉娅又想起了刚才那些声音，情绪有些低落。
菲利克斯撕开一包饼干，自己吃了几片，又朝莉娅递了递。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眼睛没有焦距地落在地板上。
“怎么？还惊魂未定？”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想把气氛拉回来一点。
莉娅却没有心情和他玩笑，“不是。”
“那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菲利克斯把饼干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来看她，火光在他的侧脸上跳跃，把他眉眼的线条映得柔和了许多。
莉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我会不会其实是一个很差劲的人？”
菲利克斯一怔。
“为什么突然这样想？”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
“其实今天在海里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莉娅低声像是自言自语道，“我听见、看见了、很多人在骂我。”
菲利克斯没有插话，只是看着她。
“很吵，很乱。说我没什么天赋，说我是靠资源堆出来的，说我很恶心。很多很多。那些人我都不认识，但他们好像都很讨厌我。”她抬起头，望向他，“你说，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很坏的事？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这样说我？”
菲利克斯的眉头渐渐收拢起来。
她描述的这些东西，听起来不像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真的从她脑子深处翻涌上来的记忆碎片。
他不知道这些声音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但他听得很清楚——她很受伤。
“讨厌你？怎么可能。”菲利克斯脱口而出，他看着她，心里有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你这么可爱，怎么可能会有人讨厌你。
但这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也不知道。再多的我也想不起来了。”莉娅摇了摇头，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像要把自己整个缩进去。
菲利克斯把酒瓶放下，往她那边挪了挪。
他伸出手，犹豫了半秒，然后用力地按住了她的肩。
“振作一点。”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现在还什么都没想起来呢，就在这自我否定了？至少等弄清楚了再难过也来得及。现在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就难过，也太亏了吧。”
莉娅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浮起一丝疑惑，“哎？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认为我是一个很讨厌的人吗？”
她垮着一张小脸，眉头拧着，嘴巴撇成一道不高兴的弧线。
“没有啦！”菲利克斯赶紧摆手，“我的意思是，就算被人讨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额……真的吗？”莉娅扯了扯嘴角，一脸“你这种安慰真是够烂的”的表情。
“真的。我是说，世界上总有人会不喜欢你，不管你做得多好。有人喜欢把情绪发泄在别人身上，有人喜欢通过骂人来显得自己高明。那些讨厌你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菲利克斯说。
他的语气平静，但在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浮现出斯坦福桥的看台。七万人在他接球时发出的铺天盖地的嘘声。
那时候他二十四岁，穿着切尔西的球衣，在伦敦的冬夜里听着整座球场的人高喊他不行。他知道那种被讨厌的感觉。
“反正，总会有人还爱你。”
他看着她，火光在他们之间微微跳动。
她的眼睛在那样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她看着他的眼睛，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整个人都定住了。
菲利克斯也意识到这句话的距离感似乎有些过于亲近了。两个人的视线缠在一起，谁也没有先移开，好像谁先动一下，就会打破某种刚刚好维持住的平衡。
莉娅的呼吸变得有点浅，嘴角抿了一下，像在克制什么。
“我是说……总会有的。”菲利克斯干巴巴地补了一句，试图把这过于浓稠的空气搅散一点，但效果甚微。
直到Floki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伸出一只后爪无意识地蹬了一下茶几腿，发出一声脆响。
两人才同时回过神来，像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又重新播放了。
莉娅迅速把目光移到壁炉的火苗上，菲利克斯也猛地别过脸去，伸手去拿啤酒。
不行不行。他在心里猛地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还是个没有恢复记忆的病人。你不可以对她有别的想法。
万一她其实有男朋友呢？
万一她恢复记忆之后发现自己在另一个地方有家有室呢？
陆教以前说过的，中国女人是很认真的，不能随便，在什么都没确定之前，我不可以越界。
可他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飘了一下，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提议道，“不如，我们来玩牌吧！”
“好啊！”莉娅也赶紧答应，打牌总比两人刚才那样好。
菲利克斯从柜子里翻出一盒UNO牌，看起来有些旧了，包装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但拆开来纸牌还保存得不错，颜色鲜亮。
他坐到沙发边的地板上，盘起腿，把牌在茶几上铺开，装模作样地洗了两下。
结果牌哗啦一下从他手里散出来，有几张还飞到了Floki的头上。
莉娅质疑地看着他：“你真的会玩牌吗？”
菲利克斯：“当然，我可是很厉害的。”
“好吧。但是我不知道怎么玩这个，你得先教教我。”
菲利克斯把规则讲了一遍，很认真地解释每种功能牌的作用，莉娅吸收得很快，没等菲利克斯再补充细节，就摆摆手说：“明白了，来吧。”
菲利克斯刚要抓牌，忽然又停下来，嘴角微微翘起，“等等。输了的话，得有点惩罚吧。”
这话一出也激起了莉娅的胜负欲，“没错！我也觉得！”
菲利克斯看了一眼桌上的饮料和酒水，“谁输了谁就喝一杯怎么样？输一次喝一杯。酒还是饮料，赢的人来选。”
“行，没问题。”
第一局，莉娅果然还不太熟练。她总忘记只剩最后一张牌时要喊“UNO”，也不习惯在关键时候用功能牌。
菲利克斯打得很顺手，基本没给她什么喘息的机会。第一局结束的时候，她手里还捏着满满一大把牌。
“喝吧。”菲利克斯得意地倒了一杯苏打水，推到她面前。他故意没选酒。惩罚的乐趣在于看对方喝，而不在于把对方灌醉。
“哼。”莉娅把苏打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故意在桌上磕出清脆的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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