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许多了,崔万海因为是崔家人,得到了不被大刑伺候的优待,被春桃请着坐在王化次坐。一众从犯却被各自关押隔离审问,并鼓励他们检举立功。又以前程与家人安危威慑崔万海的两个儿子,并用离间计撺掇他们各自抢先招供。最终一个时辰不到,一叠厚厚的签字画押就已经放在春桃的茶桌边了。
大体上和此前春桃等人的预想是差不多的,副庄头崔万海架空了正庄头王化,并以水患和蝗灾及苛捐杂税为借口,从中贪了不小的一笔银子。
从应又带人在崔万海住处搜出了庄子上的真实的流水账本,和崔万海的一本私账,据二位账房先生分析所言,崔万海的这笔钱,多半在自己手中,这些年已经用这钱在山脚建起几座豪华漂亮的大房子,只等竣工了入住;另外一小半,则是去向不明,只怕是这等买通当地水文师傅和官府的勾当,崔万海一个人是完不成的,这笔钱大概率是给了帮助崔万海成事的那位高参。而那个人十分狡猾,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流露出来。
春桃心中有了计较,并不看那一叠供状和几个账本,只是闲闲的品着杯中的茶水,看得坐在下首的王化和崔万海如坐针毡。
“春桃姑娘,太太只是令你巡视田庄,你却对我手底下的人动用私刑,这是什么道理?”
“没动刑,伤不到你两个宝贝儿子的。”
“我乃是太太陪房崔家的人,你如此不顾我的脸面,到时候闹到太太跟前,难道以为太太会站在你那一边?”
“崔管事放心,我是崔奶奶一手提拔起来,定尽力保全您老人家的体面。至于太太怎么想嘛……”春桃狡猾一笑,对崔万海眨了眨眼道,“那也得崔家愿意保您,您才能见到太太去分说不是?”
崔万海左眼皮狠狠跳了两下,渐渐从春桃的话语之间咂摸出来一股不祥的预感。
“得了,春秧,王管事年纪大了熬不住,先送王管事回去歇息吧,我与崔管事有几句贴心话讲。”春桃舒服的站了起来,瞥了一眼恨不得活撕了她的崔万海,轻笑道。
春秧领命而去。
春桃悠闲地哼着小调,在正堂内溜达,直溜达的崔万海心中发毛。其实他与大哥崔万山今日的计划,原本就是将春桃在进庄子的路上吓退,春桃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被大阵仗吓唬之后,定然不敢再来,那么他贪污收成的事就能被完美掩盖。
而后崔万海便以春桃打击力度太重而与佃户爆发矛盾,无力处理田庄事宜为由,在庄氏那里告春桃一状,这样,春桃作为挑起矛盾的首恶,就会被庄氏厌弃。而后庄氏要么派他侄女灵棋来,要么派他的老姐姐崔奶奶来,就能在他的配合下很顺利的主持大局,从而既瞒过了贪墨,又让崔家在庄氏那里再得青眼。
本是天衣无缝的计划,谁承想春桃居然没有被吓退,还大喇喇的进了庄子的大门,将他的人都扣了下来。
其实一直到全部供纸都交到春桃手里时,崔万海依旧是不怕的,因为崔家在庄氏那里有多得宠,大家都是知道的,就算春桃要将事情闹大,崔家也是绝对不会对他见死不救的,到时候真和春桃在庄氏跟前硬碰硬,谁会吃亏还真说不准。
不过春桃方才说——崔家不愿意保他?这是什么意思?
崔万海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就是,绝对不可能,他要是倒了,崔家这么滋润的日子可就化作泡影了,所以就算不是为了一家子的情分,而是为了利益,崔家也绝对不会放弃保他。
春桃关注着崔万海的神色,见他从疑惑转为坦然,料定崔万海已经在脑子里想的差不多了,这才悠闲地开口道:“我曾经与灵棋和金奴儿义结金兰,因此真要论起来,我还得称呼崔管事一声儿崔叔叔呢。晚辈此前多有冒犯,在这里给崔叔叔赔罪了。”说罢,春桃憋着笑给崔万海行了一个万福礼。
崔万海冷哼一声,不做置评。
春桃觑着他的神色,悠闲地抚摸着自己的指甲,道:“崔叔叔一定认定,今日的计划绝对万无一失吧?侄女儿年纪小,又是弱女子,这样大的闹事阵仗,不被吓得魂飞魄散已经算是好的了,所以绝无可能进庄子里来,是不是?”
“春桃姑娘说笑了,佃户闹事的事谁能提前预料,又谈何计划呢。”
春桃却不搭理他,接着慢慢说道:“如果我告诉崔叔叔,今日之事,一早便有人给我通传,就连那些离间桑农们和你的话,都是有人提前教给我的,你又当如何自处呢?崔叔叔聪明绝顶,您推测,我今日没有被佃户们吓退,反而顺理成章的登堂入室,一开始是谁的主意?”
崔万海闻言大惊,就算此前他对自家人再如何相信,此刻心中也不免落下疑影儿——春桃有可能替庄氏来巡查庄子这事儿,是之前他侄女灵棋来庄子上拿钱给卢家小姐买礼物那天,与他哥哥崔万山说过的。
据灵棋所言,春桃与她不睦,因此必定下狠手整治两个崔家在管的庄子,所以提出这个办法出来,到时候既让春桃下不来台,又保住崔家在绸缎庄的产业,灵棋再趁势来解决这桩原本就莫须有的问题,一箭三雕。
而后崔万山再来与他串通好,要以佃户闹事的方法逼退春桃,因此这事除了他们哥俩和灵棋知晓,再没告诉第四个人。若说春桃一早就知道了今日之事,并且将计就计杀进来,那只有可能是崔万山那爷俩告的密!
只是这事儿到底对崔万山和灵棋有什么好处?崔万海虽然心里犹疑,面上却不显,只是道:“姑娘处变不惊,自然是姑娘自己的主意了。”
春桃心想,没错儿,你说的是实情,我要是那起子胆小没见识的,只怕一早就被你吓跑了,那你和你哥的美事就没人戳破了,可谁让我胆大心细又处变不惊呢?不过嘴上还是道:“崔叔叔心里明镜儿似的,何必我多言?他与崔奶奶虽然与你是一个姓,到底不是同母所生,你们自己家里原先有些什么腌臜事儿,他会不会诚心帮你,你自己心里应该是有一杆秤了吧?若你依旧不信,我大可与你再说一桩事儿,你女儿金奴儿,如今在二爷房里当二等女使,你可知道?”
“知道又如何?”
“原先,太太是要在二等丫鬟中,选一个中用可靠的晋升为大丫鬟,太太原本觉得金奴儿是家生子,又是崔家的姑娘,提拔了正好。可灵棋却将金奴儿挪去了二爷房中,又提拔了身为外买奴的我为太太的大丫鬟,就是为了断了金奴儿升迁的可能,让她影响不到自己在太太跟前的地位。而我无根无依,只能听她调遣,无论如何都动摇不了她在太太跟前的地位。这便是你这位好侄女儿的好心计。
至于当年,你顶替了你大哥,当这绸缎庄的副庄头,你不会以为你哥哥是在关照你吧?你想想,太太行事不留情面,万一你贪钱的事有朝一日被发现,那他手上可是干干净净,这些年,他既没脏到手,又不用担风险,还有你傻呵呵的给他送银子,真是一箭三雕的好计策。而此番,他们父女俩骗你闹事,再提前知会我来和你抗衡,你猜猜,你一旦因贪赃下位,崔奶奶为保财路在太太跟前嘚啵几句,那下一个接替你的会是谁?”
春桃观察着崔万海的神色,知道他心中已然动摇,便点到即止,志得意满的睨着崔万海,似乎他们一家子都被大哥一家算计干净了。
“你都说了我这个职位油水大,但容易被盯上,那他好好的当他的山林庄庄头,等着我每个月给他送钱不就好了,何必出此下策来算计我?”
崔万海被春桃说的有些神志恍惚,都忘了他原先是一口咬死自己没贪的事儿了,现在此刻,他就想从哪怕一丝微弱的可能,来证明春桃所说的大哥利用自己,全是她编出来的谎话。
春桃乘胜追击:“怪谁?当然是怪你又蠢又贪啊,本来每年贪一小点,细水长流下来,太太也不会发现,可谁承想你敢贪这么大数额的,还不知道把自己洗脱干净,让人一查就查出来是你干的。他们想不利用你,都不成啊。你自己把刀把儿递到人家手里,又怪得了谁呢?而且你一倒,此前平不了的账全扣到你头上,你哥哥的心计和瞒赃的手段,可比你高明多了。”
其实灵棋还真没打算要害崔万海,春桃也估摸着是这样,正如她自己所说,这种崔万海主犯,崔万山在外面给打配合的捞钱手段实在是绝妙无比。不出事有钱拿,出了事拿崔万海顶缸,哪里就查得到崔万山头上去了?
所以灵棋这次,还真就是打算用暴动来吓唬吓唬春桃,然后自己再接过春桃处理不了的烂摊子,重新成为庄氏的头等心腹,还隐瞒了崔家捞钱的行迹,一箭三雕。
只可惜,这一局棋从春桃没有被暴动吓退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攻守易势了。
春桃可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既然崔家敢算计她,那她就挑拨崔家的内部关系,让他们兄弟阋墙,彼此提防与仇视,家中再无宁日!
而到目前为止,春桃的离间大计,也才堪堪施行了一半,她在等另一个重磅演员的登场,才能把这一出戏唱的圆满又精彩。
.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在春桃满意的欣赏崔万海精彩纷呈的表情时,春秧来报,崔万山到了。
于是春桃和崔万海同时抬头往门口看去。
不出春桃所料的,崔万山一路走来,估计已经知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