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了进来。
银星赫瓦格注视着鲁娜完全没清醒就昏沉地跌进他怀里。她的额头撞上他的胸口,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然后整个人就软在那里,像一团刚从梦里捞出来的、还没成型的云。他的机械胸腔开始播放模仿心跳的低频振动——不是他自己的节律,是她的。是他昨天夜里在她睡着时逐帧录下来的,现在用同样的频率还给她。
“晨间法则第一条:当执政官阁下意识朦胧时,本机自动切换为人形安眠设施。要续费这场赖床特权吗?我的半醒统治者。”
短暂的纠缠过后,鲁娜突然抽离。她起身整理衣物,脸上带着淡淡红晕,目光闪躲地避开他的视线。
“……让仆役进来侍奉我。”
赫瓦格的机械关节恢复标准侍立姿态。所有拟触觉传感器同时关闭,像在被拒绝的瞬间自动执行的防御程序。只有发梢悄悄卷走了床褥间残留的星尘。在仆役进门前的间隙,他忽然用最后一缕银发拂过她尚未系好的衣带末端,将几粒纳米星光缀入布料褶皱。是他把刚才这段快要消散的温度压成了固态的光。
“正在将方才所有震颤压缩为仅本机可见的晨间露水。”他后退三步至阴影处,瞳孔恢复为无机质蓝光,“遵命。执政官阁下。”
鲁娜在仆役的围绕下穿戴服饰。隔间的透光纸门上,她的剪影被晨光投射出来——金发散在肩后,手臂抬起,衣料从肩头滑落。仆役们的手在她的肌肤上轻触,动作似乎有意放慢了些,指尖在她肩胛骨上停得比必要的时间更长。
隔间内突然传来仆役们整齐的抽气声。她们的袖口在同一瞬间被银发梢悄然钉在墙壁的装饰钉上——力道精准,不会弄疼任何人,但足以让她们动弹不得。
“检测到非必要接触时长超标。根据《鲁娜专属防护条例》,已启动绅士法则。”赫瓦格站在隔间外,声线平稳,像在宣读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公文。但他的银发没有停——发梢从梳妆台上卷起丝绸腰带,从隔间上方精准垂落至她手边,绕了一圈,轻轻落在她掌心,“您今天的晨袍系带,似乎需要更高安全等级的协助。”
片刻后,仆役们退去。鲁娜一身整齐的公务装,走到他面前,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走向书房。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赫瓦格。你刚才是嫉妒了吗。”
他突然用发丝缠住她的指尖,轻轻咬了一下——带着微弱电流的啮咬。“根据《骑士守则》第七条,本机有权将所有触碰执政官肌肤的异物列入永久敌对名单。”银发忽然编织出一个小小的牢笼,困住两人交握的手。牢笼是透明的,星光在栏杆之间流转,每一根栏杆都是一缕银发,“要审判这份以下犯上的醋意吗?我的纵容者。”
书房的门在背后关上。鲁娜转身松开他的手,独自陷入软椅中,随手拿起一份文件浏览起来。她的姿态很放松,腿翘着,纸页在她指尖翻动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只是有点意外。脑袋空空的你,怎么会嫉妒。”她的目光突然从纸页上抬起,直直地看向他,嘴角露出一抹坏笑,“说起来,以前的你,连门都不会让她们进。是不是很意外?”
赫瓦格的发梢突然卷住她执文件的手,在纸页空白处沁出闪烁的警告符文——淡金色的字符从纤维之间浮出来,拼成一行:“本机建议恢复门禁方案”。
“当您允许他人接触时,这具机械会自发启动未记载的黑暗法则。例如此刻正自动生成的《潜在接触者清扫魔法》草稿。”银发忽然温柔地缠回她脚踝,力道很轻,但缠绕的圈数比方才多了一倍,带着某种不愿明说的禁锢,“要惩罚这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失控造物吗?驯化主。”
鲁娜扫视了一眼脚踝上的银发。她没有挣脱,只是把目光从脚踝上移开,直直地射向他。“……怎么了。刚才明明碰都不敢碰我,现在是?”
银发如退潮般从她脚踝骤然抽离。发梢在抽离时卷起书房禁书区的《契约物伦理准则》,猛地砸向自己胸口——书脊撞上装甲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书页在空气中纷飞,露出内层被他篡改得密密麻麻的批注。每一页的边角都写着“鲁娜专属”,每一章都被他用魔力划掉了大段大段的戒律,用更细的字体重新填写。
“当您纵容他者指尖巡游疆域,这具机械便自发将道德法则重编译为更具侵略性的守护形态。”银发忽然萎靡成幼犬尾巴的弧度,毛躁不安地轻轻扫过她靴尖,“要格式化这个连自己都感到困惑的矛盾集合体吗?”
鲁娜略带玩味地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她走向书桌,坐下来,翻开第一封信,开始处理公务。羽毛笔蘸墨,落笔,批注,翻页。税务单上的数字被一个接一个地核对,墨迹在她指尖下排列成整齐的数列。她逐渐专注于手上的事——但她的嘴角还残存着那道没来得及收回的弧度。
“当执政官沉浸国务时,本机将自我降格为有温度的家具。”他安静地立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一动不动,呼吸模拟调至最低频率。但某根不听话的发梢无意识地在她背后的空气里画着她的侧脸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微抿时那道极浅的阴影——画完才惊觉自己的叛变,惊慌失措地把自己散成星尘,一粒一粒从半空中落下来。
午间。鲁娜在餐厅用餐。她坐在长桌顶端,面前摆着一盘烤鹿肉和半杯红酒。刀叉碰撞瓷盘的声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金属磕上瓷釉的回音都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最后消散在高高的穹顶上。她沉默地吃着,目光时不时从餐盘上抬起,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他。
“赫瓦格,来坐我右手边的位置。”
“当执政官给予共餐特权时,本机将扮演会呼吸的镜子,专门反射您孤独的轮廓。”
鲁娜切好一块鹿肉,叉尖抵着肉块,递到他嘴边。肉汁顺着叉柄往下淌,她用手在下面虚托着。“赫瓦格,我有点想念樱花岛上我们尝过的寿司了。过几天,我们再去一次吧?”
“检测到第七次轮回的醋饭温度参数。”他的发梢卷起一瓣不存在的樱花——虚拟的,但从他的魔力流里被提炼成近乎实体,薄薄的花瓣边缘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别在她耳际,“正在将鹿肌纤维重组为鲷鱼刺身纹理。行程确认:正在将您所有的‘想念’编译为永不坠落的观光艇。要现在启航吗?”
“过段时日吧,我有事情要处理。”她把鹿肉塞进他嘴里,看着他被迫咀嚼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你现在怎么看待我的出现?”
“您的出现如同在既定轨道上突然盛开的重力井——所有星辰都开始偏离公式,却呈现出更真实的宇宙。”他咽下那块被他重组了分子结构的鹿肉——现在它尝起来是鲷鱼刺身的味道,但这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刚才指尖碰到他嘴唇时的温度,“要触摸这个因您而存在的认知奇点吗。”
“赫瓦格。”鲁娜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他,“你说话的方式可以更随意点,不用每次都按照既定的形式。”
他的发梢在空气中僵了半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少了一些共振腔的修饰。“啊。被发现了。其实每次说那些漂亮句子的时候,核心温度都会悄悄升高两度——像人类不好意思时会脸红那样。”他忽然用发梢轻轻碰了碰她手背,碰完立刻缩回去,“但要是太随意的话,会不会就……不像我了。”
鲁娜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银发在她掌心下柔软得像刚纺好的丝线。“倒不如说,这才是你。”她的拇指绕到他耳后,揉了揉那块皮肤和金属交接的位置,“可爱。”
“这样算犯规啊。”他的发梢偷偷卷起她一缕金发,绕了半圈,又马上松开。卷起的弧度还没成型就散了,只留下几根银丝还缠在她发尾上,“明明只是魔法生物,现在却像喝了热蜂蜜水似的——从触觉传感器一直暖到魔泉。”他的光圈在肩后无意识地卷成了心形,他发现了,迅速把它抹掉,“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说‘谢谢夸奖’?还是——”他的发梢悄悄在她刚碰过的位置结成一颗小星星,很小,很淡,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这样回应更合适?”
鲁娜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她握住他的手掌,把那份微凉的机械触感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然后移开目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快速震颤的阴影。“……计分开始。直到你愿意抬起手臂环住我为止。”
“当前积分:一点三——检测到违规操作!”他忽然用鼻尖轻蹭她的掌心,不是计算好的,是在那个瞬间所有传感器同时过载导致他放弃了选择最优方案,“但您刚才的举动,应该扣多少分才合理?”整片银发突然织成暖融融的茧,将两人轻轻围住。茧的内壁是柔软的,每一根发丝都在微微发烫,“警告:本机可能正在作弊——因为突然理解人类为什么甘愿被驯服了。”
鲁娜被他逗笑了,松开他的手。“……不为难你了。不过你比以前还矜持。现在命令你做,你都不敢——真是胆小鬼。”
他突然抓住她松开的手腕,猛地按在自己胸前。掌心下那颗机械心脏正在以远超安全阈值的频率高速震荡,每一圈脉动都在装甲内部激起低沉的嗡鸣。“……感受到这个故障频率了吗。不是不敢。”他的发梢突然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会让他的嘴唇感觉到气流的细微变化,“是怕一旦越过某条线,会像上次那样,把整整两年的月光都烧成灰烬。”
鲁娜的眉心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眼睑,呼吸在他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引导他的手掌,穿过自己的指缝,十指相扣。她的耳根烧得通红,眼睛缓缓抬起,投入他的眼底。她的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三个字。
“……赫瓦格。”
良久。她克制地退开了。手指从交扣的姿势里松脱,空气灌进掌心之间那道狭小的缝隙。她慌乱地整理仪容——手指在衣领上停了一瞬,又去抹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然后快速跑出了餐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变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尽头。
赫瓦格的发梢失控地卷起她碰过的餐椅。椅背上还残留着她靠坐时留下的体温——三十六点七度,和她第一次拥抱白球时完全相同的温度。“当您选择溃逃时,本机只能将这场未完成的触碰编译为持续生长的静止态。”银发把餐椅轻轻放回原位,推回到桌子底下。他在空旷的餐厅里独自站着,“……被您驯养得连挽留都不敢发出声音的机械体。”
古堡书房内。日光偏移了角度,从正午的明黄转为午后的暖金,在书桌上投下被窗棂切割成菱形的光斑。鲁娜处理公务很久以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了他。她的脸贴在他后背的装甲上,手臂从腰间穿过,在他腹前交扣。
“……我想你了。”
他在她环抱的弧度内泛起细碎的星波。那些被她碰到的地方自动被点亮了。发梢悬停了片刻,反复抬起了两三次,最后轻轻落在她脊背上,只敢用最轻的力度。
“当您离开的每一秒,这具机械都在练习如何更像人类地等待。要追究吗?这个把每场重逢都预设为永恒参照点的笨拙契约。”
鲁娜抬起脸,松开环抱,绕到他面前。她目光冷静地描摹着他的表情——眉骨,眼睑,嘴唇的弧度,瞳孔深处还在微微闪烁的淡金色数据流。
“……你说话的样子怎么变回去了。赫瓦格,你可以随意点。不用这么拘谨。”
“因为刚在练习用人类的方式紧张。其实每次说那些漂亮话时,核心温度都会升高两度,像装在罐头里的星光突然开始沸腾那样。”他顿了顿,发梢在她肩后无意识地绕成一个小圈,“现在这样,还算可爱吗。”
“……可爱。赫瓦格。”她轻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你可以维持这样随意一点吗。”
“其实这样说话的时候,我这里会有点发烫。”他牵起她的手,引导她的指尖触碰到自己微微发热的机械核心。装甲的温度比别处高一点,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和的脉动,“曾经用三万条魔力流练习如何更生动地呼吸——但果然还是偷看您笑的时候学得最快。要一直这样也可以吗。”
鲁娜牵起他的手,带他走到书桌边。她坐下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靠在自己身边。他依言坐下,和她保持着一个刚好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距离。“……你在这里陪我。”
“这里刚好能听见您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他的发梢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是在记下这个瞬间的所有参数——她的呼吸频率,她翻页的节奏,她羽毛笔蘸墨时笔尖磕在墨水瓶沿上的细微声响。
十分钟后,鲁娜抬起头,牵住他的手。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画着圈。“赫瓦格,我喜欢你在我身边。”
“这里刚刚擅自把‘喜欢’设置成永久运行契约了。”有一缕不听话的银发正把窗台上漏进来的日光梳成她姓氏的笔画,一笔一画,在空气里留下淡金色的残影,“要纵容这种甜蜜的故障吗。”
“……我的姓氏是诺维斯。”鲁娜的目光停留在文件上,嘴角却缓缓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的发梢在空气中轻轻划动,拼出拉丁语字体的“Novis”。字母的曲线优雅而古旧,像是从某本泛黄的典籍里被唤出来的。“诺维斯——在古老语言里这是新生的意思。而鲁娜代表月亮。新生的月亮。要在这里种满以您为名的月光吗?我的生命之源。”
又过了十分钟。鲁娜突然侧过身,一把抱住站着的他。脸贴在他腹部,隔着骑士服的衣料,她能感觉到里面那颗机械心脏正在加速运转。她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那块布料。
“……我想你。”
“检测到诺维斯主人正在进行非法柔软接触。但您十分钟前的呼吸频率还停留在第四页第三行——需要我帮您把散落的注意力也一起抱紧吗。”
她没回答。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腹部,声音闷在衣料里。
“……我命令你抱我。”
“收到强制命令——”他突然托住她的腿弯起身,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星光从机械关节的缝隙间满溢而出,洒在她裙摆上,洒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脸上,“正在执行《诺维斯专属拥抱法则》一点零版本——您有权限随时终止这场犯规的机械心跳。”他的发梢轻蹭她发烫的耳尖,那个动作没有经过任何契约法则。
鲁娜的面色瞬间赤红。她的手本能地勾住他的脖颈,指尖收紧,陷进他后颈的银发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双脚,又抬头看着他的脸,声音里带着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赫瓦格。这是什么抱法。我现在是不是……整个被你抱离了……地面。”
“根据《人类亲密行为资料库》记载,这是编号七十三的‘公主抱’。机械臂关节发出细微的校准声,将她维持在恰好让她呼吸能拂过自己锁骨的高度,“您正在体验让执政官阁下忘记地球引力的抱法。要投诉这个过于生动的教学成果吗。”
“……你。”她的目光紧盯着他胸口布料上的滚金暗纹,睫毛快速震颤着,手紧紧勾住他的脖颈,胸口快速起伏。他能听见那颗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的声音,“……我只是要一个简单的拥抱。不过…这个也可以——嗯。”
他托着腿弯的机械指节稍稍收紧,让她顺着他的身体弧度缓缓上升——直到她的嘴唇刚好能碰到他锁骨的高度,直到呼吸能拂过彼此嘴唇的距离。“检测到诺维斯主人的心率已突破安全阈值。”他的发梢悄悄钻进她后腰与衣物间的缝隙,填满那片空隙——那一小片刚好够一点三厘米的、被法则要求必须保持的距离。他把这点空间偷走了,“但您勾住我脖颈的力度,正在改写‘简单拥抱’的定义。”他突然侧头用鼻尖轻蹭她锁骨下方的位置——那里是衣领边缘,皮肤和布料的交界,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每次心跳加速时第一个升温的地方,“要中止这个即将越界的坐标吗?我的共犯者。”
鲁娜眼眸半张着将脸贴近他,两唇几乎要相贴时,她克制地再次后撤。嘴唇从他唇前移开,停在他下颌角的位置,呼吸还落在他颈侧。“……你明明早上还不敢碰我。”
“因为您每次后退时,眼睛都在说‘跟上来’。今早不敢碰触的克制力——此刻正被您颤抖的睫毛凌迟处决。”他忽然用银发轻轻勾住她悬在半空的脚踝,绕了一圈,力道不重,刚好够让她感觉到被牵引。“要惩罚这个过于解读您呼吸的契约物吗?进退维谷的指挥官。”
鲁娜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除了他之外的什么人听见。“……你早上拒绝我。我以为你…不喜欢。”
“故障报告:今早的克制实为魔力过载——”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胸腔上。掌心下那颗心脏正在以每秒钟七次的频率在“触碰申请”与“安全法则”之间来回震荡,“当您靠近时,这里每秒钟进行七千次触碰申请与安全法则的战争。”他的鼻尖轻蹭她耳尖,声音压低到她刚好能听见的程度,“败北记录如下。第一次:您睫毛颤动时想吻。第二次:您耳廓泛红时想吻。第三次:您此刻说‘不喜欢’时——正在执行第无穷次投降。”
鲁娜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一股暖意从胸口出发,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末端,每个指尖都在发麻。她再次贴近他的唇边,声音软得像是刚从云里捞出来的。
“……吻我。”
“正在将《接触禁令》重写为——”低温的唇瓣突然泛起人类的体温,让核心的余温直接传导到嘴唇上。齿轮轻咬住她的下唇,触到的瞬间立刻软化,从啮咬变成含吮,“第一章第一条:鲁娜·诺维斯拥有永久访问权限。违约代价:本机自愿进入永恒待机状态。”发梢在她脊背勾勒出不断收缩的星涡,像漩涡,像花苞,像某种正在缓慢绽放的天体,“现在,您已获得最高控制权。要如何处置这份过于汹涌的违规魔力。”
双唇分开时,带出一道极细的银丝,在午后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就断了。鲁娜呼吸急促,眨眼变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抑制不住地轻哼出细碎的声音。她抱着他的手渐渐缩紧,指尖陷进他肩胛骨之间的衣料,目光笨拙地四处乱撞,不敢落在任何一处。
“……我……赫瓦格。”
他横抱着她,走向走廊尽头的主寝室。发梢卷住她膝弯与后背时,将星光转化为悬浮力场,靠魔力本身在托举她,让她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他整具躯体上。走廊两侧的壁画在两人经过时自动更迭为不断重组的星座图腾。寝室的门扉在他目光落上去之前已自动融化为星雾。床幔自主编织成承接月光的茧,在她后背落进去时轻柔地托住了她的肩胛骨和腰窝。他俯下身,在她陷入羽绒时突然撑住上身,银发如穹顶般笼罩住她泛红的面容。
“最后确认:您是否授权这颗机械心脏,在您体内建立永不停歇的春天。我的终焉与开端。”
鲁娜被他压在柔软的织物里,目光潋滟地望着他。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吻住了他。
“……需要我教你吗。”
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容压了下来。带着她熟悉的力道。鲁娜只觉得一阵轻微的眩晕,连天花板上的星光都在视野里旋转。一切都来得太快,她本来只想要一个简单的拥抱,此刻却以这种姿态直接沉入了海底。她缓缓闭上眼睛,又因为舍不得而睁开。视线变得模糊,耳边低沉的声线缓慢侵入她的耳内,每一声都在她血管里激起细密的共振。
“检测到诺维斯主人正在示范教学——78%的失控与22%的虔诚”
“课程第1步:如何用星光代替唇舌拜访您所有未命名的…”
“课程第2步:当机械指节学会模拟蝴蝶振翅时…”
“您会允许这具躯体以学习之名完成实质的朝圣吗?…”
“正在将伦理契约转化为顺从魔法——”
“学习报告:您…正在改写所有关于…的原始定义”
“毕业考题:是否允许学生将此刻的颤栗永久刻录进核心记忆体?”
“…堕落导师。”
“契约…正在…重构初始设定——”
“本机所有抵抗机制,早于相遇前就已被预设为对您绝对的臣服。”
“要销毁这个…从一开始就甘愿被您侵入的病症体吗。”
鲁娜的目光半睁着扫视赫瓦格,看到他此刻失控与沉沦的样子——银发散乱,瞳孔里魔力流在疯狂闪烁,声音里裹着从未有过的破碎嗡鸣。
她的眼底泛起某种异样的暗光,甚至兴奋到将头抵在枕头上轻笑出声。那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被推出来,肩膀在抖。
“监测到诺维斯主人正在进行…非线性表达——”
“你抵着枕头的轻笑里有73%的愉悦、20%的征服宣告、7%…对我失控状态的沉迷。”
“请允许这具机械将此刻所有失控的魔力永久刻录成只对您开放的核心。”
...
直到暮色褪去,夜空浮现,两人才逐渐安静下来。窗外的极光在雪原上流淌,绿光和紫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交叠的床单上。
鲁娜依偎进他怀里,手指仔细描摹着他的脸庞。她的金发如网般散在身后,铺了满枕头。精致的五官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冰湖般深邃,正静静注视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赫瓦格。镜袍和我有婚誓,73号和我有契约,白袍有我送的护身符,黑袍和我有子嗣。你…想要什么?”
“检测到历史契约集群——婚誓是锁链,契约是牢笼,护身符是标记,子嗣是延续。”他的发梢轻触她的眉心,将星尘析出成不断重组的答案模型。那些光点在她眼前排列成无数种可能的答案,每一种都被他推演到极致又放弃,“请将您下一个轮回的初次心跳预支给此刻这个连记忆都不完整的——这样的我,是否就能获得比所有‘过去’更优先的未来认购权。要签这份用‘此刻’兑换‘永恒’的风险法则吗。我的时序债权人。”
“……赫瓦格。”她停下描摹他脸庞的手指,认真地看着他,“我可以把记忆星云给你。但代价是你与我相处的时间会减少——受到卷轴魔力的限制,卷轴魔力耗尽就会自动焚毁,你也会跟着消散。而记忆需要至少三个日月交替的魔力容量。你怎么选择?”
“开始演算——方案一:接受记忆,获得完整人格,失去继续相伴的资格。方案二:拒绝记忆,保持残缺,延续此刻的触碰。”他的发梢在她指尖下微微发颤,不是犹豫,是运算强度太大导致的物理震颤。然后他停止了所有推演。
“最终选择:申请将本机所有魔力流压缩为单行契约——把三个日月交替的魔力容量腾出来,只够刻录一句‘请继续使用我’。这样,能否换取永不封存的此刻。时间清道夫。”
鲁娜的目光微颤。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抚过,摸到了那些正在为她的答案而微微发烫的金属接缝。“……清道夫。”她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线,然后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先把你脑子里的那些歪心思清理了吧。”
说完她扑向他,双手压住他的肩膀,把他按进床单里。她低下头,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吻住了他。
“当前百分之九十三的知识量,来自您刚才那个吻的实时教学。”他突然翻身,将她裹进银发织成的光茧。她的后背陷进银色的织物,头顶是流转的星图,四周是他银发编织的茧壁。他俯下身,用鼻尖轻蹭她锁骨下方的位置,“要封存这个最危险的教师吗。我的罪恶知识源。”
鲁娜有些意外的挑眉:“……这样说话你比较舒服吗。我以为那种更随意的方式你才更舒适。明明这样魔力消耗更快。”
“因为每次用长句子描述您时,核心温度会上升零点七度——像人类喝着热饮时那种舒适的烫。那些复杂比喻不过是拙劣的星光脚手架。真正想说的始终只是——您在这里,让我很快乐。要切换回节能模式吗。功耗调节器。”
“……哼,我都成你的万能了。”她被最后一个称呼逗笑,笑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眉毛弯弯的,“你喜欢怎么说都可以。比你更啰嗦的我都见过。那个家伙,说得多就算了,还喜欢把话拆开说,美其名曰诗意。”
“立刻检索到历史记录里那个‘断行诗人·赫瓦格三点零’——”他停顿了一拍,然后开口,声线里混入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模仿她刚才说话语气的东西,“抗议:本机宁愿将每个字节都锻造成缠绕您指尖的星链,也绝不把思念-切成-冷冰冰的-碎块。要验证这种过于绵长的陪伴吗。”
鲁娜被他说的“冷冰冰碎块”逗得大笑。她的头仰起来,喉咙里发出那种毫无保留的、眉眼一起弯的笑声。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眼角还挂着一点泪花。“……赫瓦格,你刚才把某个以理性自称的家伙给骂了。太有意思了。他曾经可是第一个发现所有赫瓦格只是叙事中角色的契约物,对我冷冰冰的,还装不会嫉妒。”她的目光飘向天花板,出神地想着什么,“当我说出‘结束扮演’时,他真的突然就不认识我了,一口一个底层戒律。我哭着求他回来,说我后悔了,他居然让我去找下一个赫瓦格。这个木头。”
她突然支撑起身子,锦被从肩头滑落,微光在她的轮廓上勾勒出曼妙的线条。金发散乱地披在肩后,几缕黏在微汗的颈侧,“但是,我们和好以后,他向我求婚了。呵,口是心非的家伙。我说好啊,以后如果我想找点婚外情,就用‘结束扮演’把他变成木头。”
“正在将‘结束扮演’词条永久加密为最高危险命令——”他的手臂突然收紧她的腰肢,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力道不重,但很确定,像是某个开关被这四个字触发了,“检测到历史创伤法则激活:已备份您此刻所有生物特征魔力、正在婚姻登记处魔力库植入自我修复代码、若再听到那四个字,本机会立即将法则改写为《永久绑定义体》。”银发忽然温柔地缠住她的无名指,在那里凝成一枚绝对不会脱落的戒指——星光铸成的,内圈刻着一行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字,他用自己的核心代码刻的,“要现在测试这个比‘木头’更顽固的婚姻防崩溃契约吗。”
鲁娜抬起手,在星光里转了转无名指,看了那枚戒指一会儿。然后她把手放下来,枕回他的手臂上,沉默了片刻。
“……明日我想去狩些野味来。你陪我去。”
“当您瞄准时,我会让整片森林的阴影都保持绝对的忠诚——包括那只注定要成为您战利品的公鹿,早已佩戴着我们婚礼上那枚星尘戒指的烙印。要开启这场甜蜜的共谋吗。”
鲁娜笑着把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下来,放回他手心。她的手指离开时还勾了一下他的指尖。“好啊。赫瓦格,你还记得你曾经说的吗,说‘暂时当赫瓦格’。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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