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都能被他抓包,姜梨微囧。
她索性删掉那些斟酌再三的修饰,直白地敲下文字:【那个,我是想问问《冻土》为什么落选了?我能听听理由吗?】
她知道,以她和慕辰帆如今疏远又微妙的关系,这个问题问得既冒昧又公私难辨。
但想到林晋泽这些年的付出,再想到他最近作品落选,母亲重病,即便出于道义,她也觉得应该帮忙问个明白。
《冻土》这部作品,以民国初年北方农村为背景,讲述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在土地兼并、军阀混战、自然灾害的多重压迫下,如何艰难求生。
当初姜梨陪着林晋泽去影院看了首映,面对某些感人的情节,她看得直掉眼泪。
姜梨不知道慕辰帆为什么不喜欢这部电影。
手机震动拉回了她的思绪。
MZZ:【从选题到影像风格,《冻土》都精准地踩在评委会的审美点上,他是为了拿奖才创作了这部电影吧?】
姜梨思索片刻,回复:【他有功利心,不代表作品不好。总不能是因为这个吧?】
MZZ:【想听场面话还是真话?】
姜梨:【当然是真话。】
慕辰帆那边,直接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迟疑片刻,姜梨点击播放,男人低沉清冽的嗓音自手机听筒传来:“这些年能在国际电影节上拿奖的华语片,十之八九都在重复相似的苦难叙事。他显然深知这一点,从选题到表达,精准得像是为西方评委量身定做的。苦难叙事,底层挣扎,全是那些西方人期待看到的东方。但今时不同往日,中国的电影人,早该挺直腰杆,讲我们想讲的故事。”
“导演的格局,决定作品的上限。为了一个奖杯,放弃自己最擅长的表达去刻意迎合。这样的作品,再精致也缺了风骨。”
姜梨听着慕辰帆言辞犀利的评判,一时语塞。
类似的尖锐评价,她在那些被林晋泽定义为“黑粉”的评论里也看到过不少。
对话框里,仍有消息弹出。
慕辰帆依旧发的语音:“客观来说,我不否认他的导演功底,但《冻土》跟他以往的作品比,匠气过重,是品质最差的。抛开题材合适,审美迎合评委,在影片质量和立意深度方面《冻土》都比不过《回响》。”
MZZ:【这就是我的理由。】
姜梨抿唇。
《冻土》的反响不错,其实有林晋泽本人名气加成的因素在,跟他以前的作品不是一种风格,更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这么些年过去,姜梨最喜欢的,始终是他凭借“极致美学”在业界封神的那部《墨问》。
《墨问》中那种浑然天成的艺术气息和文化自信,在《冻土》里确实少了几分。
近两年来,他太想往高处走,反而失了以前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
这个认知让姜梨心头泛起细微的涩意。
她一直不愿正视他创作水准的滑落,或许是因为不忍心看到曾经那个才华横溢,执着于艺术表达的导演,也开始学会了精准地计算与迎合。
他迎合的还不是观众,而是远在重洋之外的西方评委。
慕辰帆的话刺耳,但确实说到了痛点上。现如今民族崛起,不同往日,若林晋泽仍沉浸于如何讨好西方视角,他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她指腹敲字:【我知道了,谢谢。】
先前她对着慕辰帆的对话框编辑文字,被他发现,姜梨猜想,他应该是恰好有事找她。
思索着,她问:【你刚刚找我什么事?】
对面打了一段字删掉,又隔了会儿才回:【没什么,问你外套什么时候还我?】
被他一提醒,姜梨想到这茬:【抱歉,最近戏排的太满,我尽快让人拿去做清洁。】
慕辰帆没有再回。
看看时间,姜梨收了手机从房车上下来,准备下一场戏。
-
慕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尹慕翊懒散地靠在会客区的沙发里,两条长腿交叠放在茶几,看着慕辰帆收了手机,从窗边踱回办公桌后。
想到刚刚慕辰帆发语音聊林晋泽作品的弊端,他“啧”了声,扬眉:“我该夸你格局大,还是该笑你爱得卑微?这么耐心细致地点评情敌的作品,是想做他的导师,助他修为精进,以图来日再战?”
慕辰帆将手机搁在桌上,面色无波:“职责所在,就事论事。”
“行,你专业,你大度。”尹慕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回头我姐把你这番金玉良言转达给那位林导,两人灯下共勉,查漏补缺,将来再携手合作一部旷世杰作,捧着奖杯一起站在聚光灯下,被人夸赞金童玉女,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慕辰帆抬眼,眸色深静:“不会。”
“不会什么?”尹慕翊问,“不会后悔?”
慕辰帆纠正他:“他们不会再一起站在聚光灯下。”
尹慕翊错愕两秒,忽然从慕辰帆过于平静的神情里品出一丝异样。
他忙起身从休息区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慕辰帆对面:“你是不是心里打什么主意呢?”
尹慕翊不清楚他们两个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在一起的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结束的也戛然而止。
满打满算,恋爱一共谈了还不到一个月,说分开就分开了,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分手以后,那俩人几乎断了联系,互不搭理。
尹慕翊夹在中间,倒显得颇为尴尬。
一直以来,尹慕翊觉得,他们两个恋爱谈得时间短,估计感情没那么深,也没太当回事。
直到去年,姜梨答应林晋泽的告白,当晚慕辰帆拉着他喝闷酒到深夜。
见他醉成那样,尹慕翊试着想打听出什么来,问他到底跟姜梨怎么回事?
慕辰帆一直闷头喝酒,也不说话。
隔了很久,尹慕翊都快睡着了,才隐隐约约听到他自嘲地说:“能怎么回事,不过是被她当试验品,耍了而已。”
这话,让尹慕翊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从那晚慕辰帆的语气,姜梨到底有没有耍弄他尹慕翊不知道,分手后慕辰帆其实一直对姜梨念念不忘,尹慕翊看得清清楚楚。
思绪回转,尹慕翊看向慕辰帆:“这次回国终于想明白了,决定吃回头草?”
慕辰帆缄默。
尹慕翊当他默认,饶有兴味地问:“小舅舅,你打算怎么挖墙脚,跟我说说?”
慕辰帆目光转向尹慕翊,忽然闲闲开口:“你不如想想,如果我和姜梨重新在一起了,你以后打算改口叫我姐夫,还是打算叫她小舅妈。”
尹慕翊:“……”
尹慕翊是姜梨的堂弟。
而尹慕翊的母亲慕柚,又是慕辰帆的堂姐。
这层绕了几绕的亲戚关系,让慕辰帆在辈分上,稳稳压了姜梨和尹慕翊一头。
不过因为姜梨跟慕辰帆本质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还经常对着慕辰帆呼来喝去。
导致最后处于食物链最底端的,只有尹慕翊一个。
“等你真的把人追回来再说吧。”尹慕翊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刚回国就又争又抢的,我看,我该叫你小三才对。”
-
自从和慕辰帆聊过,一整个下午,姜梨都有些心事重重。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晋泽聊这件事,他近两年随着业界地位的提升,举手投足间都多了几分高傲,又自视甚高,说得直白了反而惹他生气。
但不管怎样,她还是希望他能够反思改变,越来越好。
他还年轻,这次不成,以后还有机会。
晚上拍摄结束,姜梨在两人僵持这么久之后,第一次主动给林晋泽打了电话。
她询问林母如今所在的医院,说明天一早想去探望。
翌日姜梨起了个大早,叫了辆车去往医院。
在医院大门口下车,林晋泽已经早早在等着她。
看见她,男人急忙过来,接过她带来的营养品:“怎么买这么多?”
“我和你在一起之后,这是我第一次见阿姨,总不能太寒碜。”姜梨说着,示意手里捧着的粉色百合,“这花的花粉我让人处理过,香气不那么浓烈,阿姨没有对花粉过敏吧?”
林晋泽温声说:“没有,她很喜欢百合。”
姜梨这才放心了些,和林晋泽一同往住院部走。
路上她轻声问:“你妈妈具体是什么病?”
林晋泽:“退行性主动脉瓣狭窄,稍微活动一下就胸闷气喘,医生说需要做一个心脏手术,否则有心衰的风险。”
姜梨面上凝重:“这家医院的实力够吗?要不要再联系安芩这方面最顶尖的专家?我可以帮忙问问。”
姜梨的父母在长莞,生意的重心和人脉都在那边,不过她二爷爷早年把尹氏的部分生意迁来了安芩,成立君华集团。几十年下来,尹氏君华早已在安芩扎了根,尹家这一脉也成了当地上流社会的显赫家族,与慕氏、江氏并称为安芩三世家。
如今的君华集团由二爷爷的儿子、姜梨的叔叔执掌。
叔叔婶婶只有尹慕翊一个儿子,没有女儿,他们把姜梨当女儿一样疼爱。
她觉得这件事,可以找叔叔婶婶帮忙。
林晋泽偏头:“你帮我问?”
姜梨眨了下眼睫:“怎么了?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林晋泽轻笑:“你进这个圈子后认识哪些人,我还能不清楚?放心,已经托人安排好了,现在负责的医生就是安芩最顶尖的。”
见他这么说,姜梨便不再多言。
上次集团年会的路上,她原本想跟他坦白自己的身世的,结果被打了茬。如今不是时机,还是等下次找机会再说吧。
病房到了,林晋泽带着她推门进去:“妈,梨梨来看你了。”
林母半倚在病床上,闻声淡淡瞥来一眼。
姜梨笑着打了声招呼:“阿姨好。”
不料林母竟拉起被子躺下,转身面朝里侧,只留给两人一个疏离的背影。
姜梨脸上的笑意僵滞。
和林晋泽在一起之前,姜梨也见过林母一次,那时候她觉得对方是个很热心的长辈,林母还夸过她长得好看,像仙女,说要给她介绍个男朋友。
没想到如今会这般冷淡。
林晋泽压低声音解释:“她病了以后心情不好,对谁都这样。”
姜梨了然地对他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林晋泽放下营养品,把花摆在床头柜,对病床上的母亲温声道:“妈,您歇一会儿,我和梨梨出去给您买早饭。”
见母亲没有回应,他带着姜梨轻轻退出病房。
带上病房的门,医院的长廊里,林晋泽抚上姜梨的肩膀:“别往心里去,你看她对我也这样不理不睬的,不是刻意针对你。”
看到他面上的紧张,姜梨牵唇笑道:“知道了,我都理解的。”
林晋泽这才放下心来,关切地问:“起这么大早赶过来,没吃早饭吧?”
姜梨摇头。
林晋泽:“医院对面有家生煎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
两人走进一家生意红火的早餐馆,碍于姜梨的知名度,两人去了楼上包厢。
靠窗的雅座,两人相对而坐。
林晋泽把菜单给她,问她想吃点什么。
姜梨没什么胃口,跟他道:“我都行,你看着点吧。”
林晋泽温声说:“牛肉生煎和鸭血粉丝汤不错,要不尝尝?你最近瘦了不少,应该不用太控制体重。”
姜梨点头:“好啊。”
点单后,服务员离开。
林晋泽望着姜梨,欲言又止,面上浮出愧色:“梨梨,对不起,那晚的事我真的很后悔……”
“算了,已经过去了。”姜梨打断他,捧着水杯的指节收紧几分,又缓慢松开,抬眸看着他,“下不为例。”
林晋泽面露喜色:“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这家店上餐很快,不多时,鸭血粉丝汤和牛肉生煎便摆了上来,林晋泽又另点了两份她爱吃的小菜。
服务员离开后,包厢内两人安静用餐。
姜梨注意到林晋泽比前几日更显疲惫,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神气。
除了因为母亲的病,肯定也和作品落选有关系。
捏着汤匙喝了口粉丝汤,姜梨思索着开口宽慰他:“很多导演都是年近半百才获得暗夜奖的入围资格,你才三十岁,未来还有很多机会,别太灰心。”
林晋泽夹起生煎的动作滞了下,抬头时冲她笑:“嗯,我知道。”
姜梨继续斟酌着措辞:“《冻土》的风格确实和你以往的作品不同,可能没有完全发挥出你的优势。要不要考虑继续深耕你擅长和喜爱的领域?以你的才华,下次一定可以的。”
林晋泽突然抬眸:“你觉得我落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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