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安替嫁入靖王府已有小半月时间,只在那次短暂地见过萧琢一面。
萧琢不理不睬,她便只需安分待在后院,每日晨昏定省,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可她毕竟不是真正的靖王妃,因为背负着巨大的秘密,处处都受到限制。
随行前往洛州的下人超过百人,陪嫁进入靖王府的却仅有十余人。
泠安不知这些人对小姐出逃一事知晓多少,也不知往后她要如何与小姐换回,但金嬷嬷必定已事先打点周全。
除去人前最基本的伺候,那些下人几乎不与她交谈,多数时候也只守在院中,对外称小姐喜静,不让他们进屋。
泠安心下憋闷,却又无可奈何,日子过得竟比做灶房丫鬟时还要煎熬。
又过去几日,她实在憋不住了,斗胆向人询问了金嬷嬷的去向。
金嬷嬷每日忙碌于各种事务,只要萧琢那头没有动静,她也不怎么理会泠安。
好在今日此时金嬷嬷恰巧在院中,泠安赶忙动身,往院落西侧寻去。
正对的厢房房门紧闭,外面整齐排开四名丫鬟,见她走来,恭谨行礼:“见过王妃。”
泠安还未开口,厢房房门突然打开,竟见王氏从屋里走出来。
她愣了愣,旋即颔首问候:“姨母。”
萧琢的身份非同寻常,虽为异姓王,生母却是当朝长公主殿下,与皇室血脉相连。
长公主乃太后所出,王氏便是太后娘家那一脉的表亲。
长公主因病薨逝多年,但闻年少时与王氏情谊甚笃,王氏丧夫后,萧琢念及其与母亲过往的情分,便将她接到了靖王府上安住。
新婚时泠安拜见老夫人便见过了这位姨母,之后并无交集,眼下才是第二回照面。
只是王氏怎会到靖王妃的院落来,看样子还不是为了来见她。
王氏也微微一怔,而后福身:“妾身见过王妃。”
金嬷嬷紧随王氏身后步出,抬眸瞧见泠安,飞快道:“王妃吩咐的布料今晨刚送到,老奴已打点妥当,眼下便可挑选了。”
泠安哪有吩咐过什么布料,她脑子转得不快,压根接不上金嬷嬷的话。
但王氏却是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角:“那妾身就不打搅王妃了,下次待王妃空闲时妾身再来看望。”
泠安一头雾水,待王氏走远,跟着金嬷嬷进了厢房。
一进门金嬷嬷就问:“你怎么到这来了?”
泠安还在琢磨方才那古怪的氛围,不由脱口道:“嬷嬷,那位李夫人来做什么呀?”
她记得王氏的丈夫姓李。
金嬷嬷充耳不闻,只追问:“问你话呢,不是让你别到处乱走,你不在屋里待着,到这来干什么。”
泠安怯怯垂眸,不敢再多问。
她踌躇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将自己来前准备好的说辞小心翼翼道出:“嬷嬷,成日待在屋里实在太闷了,我能去院外走走吗?”
金嬷嬷面露不悦,显然不想答应。
可看泠安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下盘算片刻,还是松口道:“带两人跟着你,别走太远,也别进不该进的院子,若碰见人了,记得我教你的,到了时辰就赶紧回来,可记住了?”
泠安惊喜万分,连连点头,谢过金嬷嬷,转身就离开了厢房。
她没有看见,金嬷嬷站在原地,目光深幽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偏院的转角处。
*
靖王府占地极广,听闻仅是后院便抵得上整整两个宋府府邸。
泠安每日会向东侧的小道一路去往老夫人的院落请安,除此之外她便不曾踏足过别的地方。
这一回她转向反方向,顺着蜿蜒的小径,边走边新奇地打量王府中清幽的景致,沉闷多日的心绪总算舒展开了几分。
只是身后两名丫鬟始终垂首低眉,仿佛当她不存在,又或是当她们自己不存在,她依然无人能够交谈。
这让泠安都不由开始怀念在灶房时的日子了。
时至今日,泠安已经记不起自己当初是为何被发落到了灶房。
似乎是因为她犯了什么错,又好像并未犯大到要被发落的错误,如今回想起来就只剩一肚子莫名其妙。
泠安性格乖巧,从不张扬,但也并非木讷寡言之辈。
她自认自己模样还算清秀顺眼,脾气好性格也不错,在被降到灶房前,与宋府中许多下人都相处融洽。
但成为灶房丫鬟后,嬷嬷不许她离开偏院,她不能见主子,更见不到昔日交好的丫鬟小厮。
那时周遭多是些年岁较长的下人,说不到一处去,唯一能与她相交的便只有绿箩。
即使绿箩明显对她不喜,她也总是眼巴巴的寻绿箩说话,从不与她计较。
也不知道绿箩现在怎么样了,她被留在了别院里,想必一定气得大发脾气。
可没有了她在身边,绿箩也没有了能冲着发脾气的人,是否也会因此感到几分寂寞呢。
泠安思绪一顿,只觉自己真是被闷坏了,竟在为自己不能做受气包而感到惋惜。
她回神抬眸,突然发现自己不知这是走到了何处。
周围寂静无声,相比来时路上显得荒僻冷清。
“这是什么地方……”
其中一名丫鬟终于开口和她说话,回答道:“王妃,此处是西北院,因较为偏远,已经闲置许久了。”
泠安目光扫视一周,很快注意到一处形制熟悉的屋舍。
那是一间灶房。
“我进去看看,你们不必跟着。”
两名丫鬟面面相觑,随后想到此处无人便未加阻拦,退到了月洞门前等候。
泠安以前偶尔会幻想,自己若能离开灶房,指定再也不会进到这个地方。
没想到真有了这么一天,她竟然会念起这里来。
或许也称不上怀念,她没有来处,除了自己长时间待过的地方,便没有她能够惦念之处了。
泠安缓步踏进这间灶房,迎面扑来一阵陈旧干涩的气息。
灶台上蒙着一层灰,应该堆放食材的角落空空荡荡,唯有几口铁锅倒在地上。
泠安在屋内兜转了一圈,发现无论何处的灶房格局都大同小异,她在这里竟然也寻到几分熟悉感。
她走到一个角落,果然瞧见这里支着一块木板,本是用来随手搁放杂物的,但她以前总坐在上面打盹儿。
泠安寻了些干草铺在上面,像过往每回偷懒时那样微微蜷着身子坐了上去,脑袋一偏倚在了墙上。
在灶房的日子寂寞又枯燥,尤为年节时。
跟在小姐身旁那几年,她还能沾光感受那份本不属于自己的热闹家宴。
到了灶房之后,无论是否恰逢轮休,她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不许出府,也不许进入内院,便只能在忙活完主家的年夜饭后,独自歪在这个角落,裹着灶房里经久不散的油烟气,熬过那格外寂寥的光景。
不过如今似乎已有新的希冀,只要找回小姐,她就有了银钱有了自由。
以后的以后,她是否也会有个家?
可是小姐何时才能被找回呢,但愿不要太久,她已经期盼了许多年了……
泠安没想到自己靠在角落里,竟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一阵诡异的嘈杂声将她惊醒。
泠安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竟是一片跳动的橘色火光。
灶房的屋顶在烧,火舌从房梁上舔下来,沿着木质的窗框蔓延,墙角的干柴已经烧成了一堆明火。
浓烟如墨黑的帷幔从上方压下来,呛得她猛咳了几声。
泠安骇然起身,来不及思索此处为何会起火,慌乱无措地就往门的方向跑。
“救命!着火了!救命——”
她的呼喊淹没在木料燃烧的噼啪爆裂声中。
灶房外隐隐传来丫鬟的惊叫,隔着厚重的木门与滚滚浓烟,听不真切。
门前竟比屋内更加灼热,她拼尽全力拉扯,门栓却纹丝不动。
泠安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一根着火的房梁横亘在门外,她拼命推门,门板晃动了一下,但那根房梁太重,根本推不开。
“王妃!王妃!您在不在里面!”外面终于传来了丫鬟的喊声。
“我在!我在里面!门被压住了!我出不去!”
“王妃您别慌!奴婢去叫人!这就去叫人!”
脚步声慌慌张张地跑远了。
泠安倚着门板,烟雾愈发浓烈,双眼被熏得泪流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粗砂纸在刮擦她的喉咙。
她蹲下身试图贴着地面呼吸,地面上的空气稍微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突然想起灶房还有一扇窗,抬眸一看,果真见那窗户大敞着,分不清黑烟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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