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清蓦地睁开双眼,上方一道亮光使他立时闭上眼。等他再次掀开眼皮,看清那个自上而下望着自己的面容。
方才呼唤千遍的名字,一时梗在喉间,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大半夜你喊我做什么?招魂啊?我还好好活着呢!”她撇了撇嘴。
江尘清慢慢坐起,深深地望着她。
寻意俯下身,举着烛台在他面上一照,看见一道道泪痕,便笑道:“你哭了?哦——”
她拉长声音调侃道,“原来是做噩梦吓哭了,喊我来救你。”
“对不起。”他声音低哑。
“你确实对不起我,”寻意打了个哈欠,她把烛台放到他身旁,回身朝床上走去,“我睡得好好的,都被你吵醒了。“
她揉了揉肩,念叨着:“贵的客栈是不一样,睡了一觉,肩都不疼了。”她钻进被窝,来回滚了滚,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江尘清远望着她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亦喜亦忧。喜的是她还留在自己身旁;忧的是所有的一切仍是定局,他再也没有扭转过往的机会。
“你不困吗?”寻意突然偏过头问道。
“我不困。”他痴痴地望着她,低喃道。
“我困了,你把蜡烛灭了。”她翻身,背对着他。
屋内又陷入黑暗,江尘清静静躺在地上,视线仍聚在她那边。他仔细听着她并不平稳的呼吸,全无熟睡后的平缓绵长。
他亦心绪纷乱,脑海中闪过许多往事,一夜未眠。
*
“吱呀”一声,江尘清推开院门,他终于带着寻意,又回到这里,回到他们的家。
院子里的摆设依旧是旧日模样,处处收拾得一尘不染,这都多亏了云仙和大轩的照看打理。
寻意环顾四周,向上掂了掂包袱,径直朝卧房走去,就在要进门之际,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江尘清正凝视着自己。
她指着房间问:“主卧该是你住吧?”
江尘清望着她道:“你住吧。”
她随身的包袱撑得满满当当,里面时而传出瓶瓶罐罐碰撞的声响,一路走来,这包袱片刻不离她身侧,就算放下,也必定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江尘清立在院中不动,不知她在屋中收拾些什么,待到出来时,包袱已被放下。
“好饿!有什么吃的?”她推开灶间的门,打量一圈,里面空空如也。
“这里久无人居住,没有留存吃食,你随我下山,我们去见朋友,顺便吃顿饭。”
行路途中,即便没有江尘清在前头引路,寻意依旧走着,仿佛她知道前行的方向。
江尘清突然停下脚步,寻意走了一段才意识到,回头疑惑道:“怎么了?”
江尘清轻声道:“你知道我们要去哪?”
“不知道啊!”寻意摇头,她看起来坦诚极了,“我说不出来去哪,但我的身体好像认得路,跟着这种感觉走,正好和你的方向一致。”
“也许你并没有骗我,这里真的是我生活很久的地方。”
江尘清望着她,良久没有移开视线,最终低声道:“这样啊。”
“嗯,就是这样。”寻意继续向前走,江尘清也抬腿慢慢跟上去,疑虑始终在心头盘旋:
到底是身体本能的熟悉,还是……
她根本没有失忆?
*
“阿寻当真失忆了!”徐大轩叹道。
他和江尘清立在一边,见云仙抱住寻意失声痛哭,而寻意显得手足无措。
“倘若她没失忆,看见云仙悲痛落泪,早就抱着她哭成一团了!”他又叹了一声。
江尘清沉默不语。
徐大轩上前拉开云仙,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劝慰道:“好啦,阿寻回来了就是大喜事,忘掉过去也不会影响生活,再说了,说不定她在这生活一阵自然而然就想起来了。”
云仙抽噎着拭去泪水,点了点头。徐大轩又说道:“他们刚回来,没吃饭呢,你去准备些酒菜,咱们聚一聚,庆贺阿寻归来。”
“是,是。”云仙勉强挤出笑,“我光顾哭,都忘了招待客人,我这就去张罗饭菜。”
寻亲站起来:“我帮你。”
“不用!”云仙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你好好歇着。”
“对!”大轩应道,“哪有叫客人动手的道理。”
可寻意不肯,执意跟云仙出去。蹲在灶洞前,寻意道:“我能感受到,你们是我的好朋友,因为你们很真诚。可是云仙,江尘清以前待我真的好吗?”
“当然!”云仙“咣当”将鸡肉剁成块,“当时你救了他,他也失去记忆,作了你的仆人。后来我们才知道,你们都成亲了。成亲的第二日,你就突然不见了,他到处找你,跟疯了似的。”
她停下手中的活计:“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浮玉派的大弟子,在江湖上颇有声名。有一天夜里,他来求我,若我得到你的音讯,务必写信告诉他,还留了地址。”
“我素日见他,都是跟在你身侧,镇定从容的样子,唯独那日夜里,他失魂落魄,全然不像传闻中的那个沉稳强大的人物。他那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
寻意将一段木头丢进去,淡淡道:“他惯会作假,你别太相信。”
“我亲眼所见,哪里是假!”她见寻意无动于衷,蹲下来与她面对面,“阿寻,我知道你忘了过去,也忘了这份情。但只要你细细去看,他待你的一片痴心,一言一行中皆有流露,轻而易举就能看到。你不要辜负他!否则,等你想起来,会后悔的!”
寻意却说:“云仙,你猜他对我说,我是他什么人?”
“他说,我是他的小丫头,他是我的主人。就连睡觉,都让我睡地上,他睡床上,我不懂得,这是哪门子痴心!”
“这......”
“我看他就是个有所图谋的大骗子!”
“他?他也就是想要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寻意冷笑不答,过了一会儿,她说道:“你们既然是我的朋友,千万不要把我的事告诉他,那样,可是害了我啊!”
云仙一直反复咀嚼这句话,直到寻意和江尘清离开,她才把她二人的对话说给徐大轩听,末了,她说道:“我实在想不明白,阿寻如今看起来是怨他的,难不成失忆能逆转人的情感,让人由爱到恨吗?我实在想不明白!”
“你都不明白,我就更不明白。你可是我们家的智囊啊!”徐大轩扶住云仙的双肩,纳闷道,“不过这夫妻俩玩什么呢?一会儿说江尘清是仆人,一会儿又说阿寻是丫头,这非要一个作另一个的主人?这都是什么癖好!”
云仙笑出声来,逗他道:“你想没想过要当我的主人?”
徐大轩俯身行礼,却拿眼瞅她,笑道:“主人这是哪里话?平日里不都是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重,我不敢轻……”
云仙听到前句,嘴角勾起,后半句入耳,她脸上飞起红霞,朝他捶了一拳,啐道:“你个不正经的!”
*
月光洒在路上,像铺了一地薄纱,江尘清身形一晃,像是脚上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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