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郡守府,章郡守九公子章诩的院子里,有人匆匆来到书房。
章诩正在和谋士缪自光商讨蓟县征税一事,来人进入书房后,在章诩耳边耳语一阵。
缪自光只见九公子神情如风云突变,瞬间阴沉下来。
那人汇报完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书房。
缪自光身为谋士,效力的主子心情极其不佳,他自然要为他分忧解难。
他询问:“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不知小人能否为您分忧?”
不过片刻,章诩脸上的阴沉褪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背身负手而立:“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位九公子一向待人亲和,性格端方,缪自光之前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书读得多了点的公子哥。没想到,不过十九岁的年纪,心有波澜,依旧面如平静,在自己这个下属面前,也不露半分失控。这份克制,让缪自光对章诩增添了一丝敬意。
“这次请您来,是为了征税之事。父亲把蓟县征税之事交予我,我不能让父亲失望。”章诩背对缪自光说道。
缪自光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心中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九公子如此震惊,却又一点不肯告诉自己?
那绝对是一个重要的消息,他却说是小事。
又听章诩道:“缪先生,蓟县前有山匪杀了前县令之事,现在柳员外被猖獗的山匪打劫,又有难民涌入县城,新县令如今还未上任,这次征税怕是难度不小。”
说到这里,缪自光收起心中对刚才之事的揣度,正色回答:“公子,正是难度不小,才是咱们的机会。”
章九公子今年不过十九岁,他前面有四个兄长。大公子和二公子最得章郡守重用,是章大人的左膀右臂,但两人自来势同水火,二人又非一母所生,整个吴郡的人都知道大公子和二公子不对付。
至于三公子,和二公子是同母所生,可惜却是个正宗纨绔,日日流连烟花之地,惹是生非,常让章大人头疼不已。四公子性格冲动,不爱读书,爱舞刀弄枪,和大公子关系更好,虽不是一母所生,却更胜亲生兄弟。
九公子年纪最小,这两年才开始为章大人做事,这次蓟县征税之事,想来也是郡守大人的考验之一。
要想争过早就为章大人做事多年的大公子和二公子,得到章大人重用,光是前面这两位早就在培植自己势力的兄长挡在前面,就已视他为眼中钉。
章诩那双浅淡的棕色眼眸回头看了一眼缪自光。他是主动投效而来,他之前并不信任他,毕竟自己的好大哥和好二哥可不会允许有人瓜分他们手中的权利,想方设法的要让他知难而退。
让缪自光参与这次蓟县征税之事,一是他观察他够久了,此人的确不是他那两位兄长的人;二是,他需要人。
一想到黑水山如今被那萧照野攻占,如今仓廪山、黑水山尽数归萧照野掌控,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萧照野做了嫁衣,胸中那股火就几乎快要压不住。
本以为耸动难民暴乱,帮彭武夺取柳员外的粮仓,可收服彭武为他自己所用,他不方便办的事,彭武可暗中帮他办。没想到这彭武如此不堪一击,居然被萧照野捷足先登。
他潜伏在仓廪寨中时,曾经远远看过萧照野,他的脸被浓密的大胡须挡住。回想起潜伏的两个月,竟然没能看清他胡须下的脸,唯一让他记忆犹新的,是萧照野那双黑得过分凌厉的眼睛,像两道利箭,一眼就能刺穿人心,那不像一个普通山匪该有的。
章诩闭了闭眼,就先让萧照野得意一会儿吧。
见章诩陷入沉思,缪自光以为他对他依旧不信任,他拍着胸脯道:“九公子,您放心,征税的事,我定竭尽全力办好。”终于到他大展拳脚的时候了,缪自光对这次蓟县征税的事,很有一些自信。
谁知,却听章诩开口:“缪先生,除了征税,我还有一事想交给你办。”
缪自光摩拳擦掌,他和蓟县县丞有些交情,这次征税必然能顺利完成。
于是他想也不想道:“九公子请说!”
“蓟县的难民你可有法子解决?”
缪自光没想到,不显山不露水的章诩,竟是这样一个狠人。
缪自光为难,毕竟那是百余条人命,若是都杀了,恐怕会引起众怒,让本就民怨深重的局势越发动荡,对征税之事反而不利。
他犹豫道:“九公子,将那些难民赶到城外自生自灭就是。现下将他们都……杀了,反而影响征税之事。”
章诩古怪地看了看缪自光——缪自光理解错了他的意思:“缪先生,你误会了,我想让你安置难民。”
缪自光更震惊了!这,安置难民可比把这些难民都杀了还要难!要不朝廷以及其他的郡县为何不收治难民?反而放任这些难民不管!
看着缪自光说不出话的样子,章诩道:“果然,还是太为难先生了。”
语气中没有责备,却带着淡淡的失望。缪自光后背发凉,他明白了,对他真正的考验不是征税,而是收拢这些难民!
章九公子,这是要——民心!
缪自光本以为章诩是个涉世未深、有些聪明的公子,但比起那位城府颇深、令人只是一面就不敢揣测的章郡守,还是差得很远。
没想到,章诩虽年轻,但,也许他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亲和有余,毫无城府。
至此,他不敢再小看章诩。
这时,有下人来报:“公子,大人请您到松柏堂去。”
缪自光走了,他接下了难民安置的事,走时他拱手弯腰的弧度比之前进来时更深,态度更加恭敬。
他能解决难民安置之事,才有资格真正站在他面前。
仓廪山上,沈双鲤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从凌乱的账目中起身。周成看她疲惫的模样,对她道:“黑水山的一应人事物总算理清楚了,这些时日辛苦你了,沈小兄弟。”
沈双鲤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仓廪寨中,山匪头子是老大,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眼睛依旧精烁的老人便是老二。
在山匪二头子的面前,她不敢称累,刷的就是他的好感度!
自从山匪头子占了黑水山后,周成就带着他将黑水山内的人口、粮食、财物、牲口等等全都要登记入账册。
粮食、财物、牲口这些倒还好说,唯独黑水山的地盘和人员怎么安置,成为大难题。
山匪头子这些日子往返两个山头,忙得焦头烂额,她也和周成在账房里忙得天昏地暗。
今日好不容易所有账目都登记完毕,沈双鲤想,明日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吧。
她打着哈欠,推门进入屋子。山匪头子最近都在黑水山坐镇,也是担心黑水山那一百多个人若是奋起反抗,那可就不得了了。
没有山匪头子在,她难得独享这屋子,别提多舒服了。虽然最近事务繁多,她每次踏着月色回家时,都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在现代九九六的时候。
但没有山匪头子在侧的日子,真是自在。若是这样,她愿意过过九九六的日子!
打水洗漱后,她躺上榻想:她都做到这份上了,这下山匪头子总没有什么理由再怀疑她了吧。
等再过些时日,是不是就可以假借想下山松快松快的理由,带上谷雨,顺利地逃出山匪窝了。
想到这里,沈双鲤的腰也不酸,屁股也不痛了,嘴角挂着一丝马上要获得自由的笑容,陷入黑沉的梦乡。
她睡着后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将天上薄薄的一层黑雾吹散,月亮四周没了薄纱似的黑云,月光亮堂堂地洒进窗户,落在睡着的人脸上。
床上的人睡得熟,并未察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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