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交加。
惨白的闪电豁然照亮那把银亮冷然的利器，属于桑乐果的那把长剑在见血之后伸缩回去，变回原先手掌长的短匕。
少量的血水被雨水打散，鲜红的颜色顺着米穗的制服下缘往积水里流，积少成多，铺散开一片殷红，又很快被稀释。
米穗眼前一黑，感受着腹部热量不停流失的陌生反应，她有很久没有受过这样严重的伤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像是吃了山里野果之后想睡着的感觉，也像是被异化毛茸茸生物按死在地上捅穿腹部的感觉。
在失去意识之前，米穗死死攥住手中的那一截小臂。
她将毫无意识的桑乐果拽在怀里，看见的最后一幕是桑乐果近在咫尺的泛白发尾，两人一齐倒在水中。
米穗额头抵着墙，单膝跪地，身下按着一个靠坐在泡水掉皮的破墙上、眼神空洞的桑乐果，伤口“咕嘟咕嘟”往外冒血，两人手掌相接的位置被捂出一阵濡湿的温热。
……
“绷带。”
“止住了没？啊我受不了了，直接用喷雾不行？”
“喷雾现在不够用，别吵吵。”
米穗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只感觉耳边吵吵闹闹，她是被吵醒的，有冰冷器械碰撞的细碎声，有刻意压低的人声交谈。
睁眼，视野里的东西慢慢清晰，整个清醒过程花费了将近十秒。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脑袋昏昏沉沉，鼻腔里吸入的都是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像是整个人被泡进消毒水里涮过一般。
“你醒了！”桑柯文写满惊喜的脑袋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糟乱的白发晃了米穗一眼，他手上还端着个热气腾腾的陶瓷杯，“快，喝口水。”
男孩眼下挂着乌青，嘴里叨叨个不停：“感谢你保护我妹妹，太感动了，你以后就是我唯一的姐！”
米穗木着脸面无表情，实际上一头雾水，眼底满是茫然，根本还没理解到这家伙在干嘛，也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紧接着，她就看见简心皱着眉头快步进来，一拳头敲在桑柯文脑袋上：“闭嘴吧呆子，别影响乐果治疗。”
她接过陶瓷杯反手把桑柯文推到门边，俯身顶替他，亲自扶住米穗的肩膀给她喂水。
简心表情严肃，语气却轻柔，有些不像是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行动队队长，但这是她宽慰可能受挫队员时最习惯用的手法：“你怎么样，怎么突然晕倒？”
米穗一愣，下意识用手摸上自己的肚子，不知道谁替她换了一身干爽的棉质病号服。她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将掌心按在腹部摸了摸，什么伤口都没有了。
抬头看，刚刚给她背后捅刀子的女孩正平躺在不远处的一张简易手术台上。崔静书全副武装给桑乐果止血，身边围着两个着急但多余的业余助手，温知清不在这里。
她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灵光一闪，米穗想起找到桑乐果时看见的萤火和耳边那一声惊叫。对了，在看见萤火之前，她还摸到了一手粘液。
“有什么东西，水里，咬我一口。”
简心闻言皱起眉头，眼底却不见意外。
“你不是第一例，这件事我们的人正在排查来源，不清楚哪里来的大量荧光鱼苗顺着水流进入基地，物种不明。”
“被它咬过的人现在都昏迷着，你还是我看见第一个醒的。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简心十分在意米穗的身体，但米穗只是摇摇头。
“没事。”
米穗不仅觉得没事，还觉得自己现在精神饱满得像是睡了个难得的好觉，刚刚头昏脑涨的感觉已经渐渐消失殆尽了。
窗外还暗着，屋里也不亮堂。
黑夜将息，米穗抬起手环，指头大的平滑界面反照出她苍白的唇色，她打开手环，时间显示现在凌晨五点不到。
竟然只过去了几个小时。
她环顾四周，简心拍拍米穗的肩膀，原本僵硬的脊背放松了一些：“没事就好，等事情过去给你做个全身检查。乐果这孩子也是被咬了，但她严重些，小腿溃烂血都止不住，失血严重。”
简心于灰暗中看着米穗明亮的眼睛，情绪复杂，她没告诉米穗很多被“鱼”咬了的人已经当场死亡。
算了，既然米穗还活着就没必要说，平白让幸存的她担心。
“……哈，瞧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说多了。不用担心，都会好的。”简心叹了口气，注意到米穗四处张望的眼神，主动解释，“这里是医疗大楼的急救室，一小时前断电了，现在只有备用电源，所以暗了点。”
简心见米穗没事，转头就被其他人叫走了。
米穗垂下眼睫，顺手打开那个手环里的论坛，刚刚清醒的她下意识在脑中进行了一番有关地理位置的思考：医疗大楼在靠近基地中心的位置，这里也停电？
论坛里叽叽喳喳还是在吵大雨的事，有人说下片区的热闹平息了一些，但还在闹，想来温知清应该还在带队排除混乱。
有人唾骂那些趁着暴雨极端天气闹事的异能者，说他们是以血腥取乐的崽种。也有人哭诉，说他没有家、没有家人了。
往下翻，也有很多关注能源问题的帖子。准确来说停电是从一个半小时前开始的，先是有几家能源不稳定，之后就是大片的分批断电。
基地公告称正在紧急排查故障，极端天气影响大，勒令居民不要外出，否则后果自负。还有提醒居民最好门窗紧闭，戴好防护面罩，避免碰水。
米穗有些迷糊，感觉基地上下都乱糟糟的。
——她还能回去睡觉吗？
一场大雨竟然就能毁了这么多人和事。
……
“这绝对不是一场普通的雨。”温知清语气笃定，“先是排水系统短时间崩溃，然后又是异能者组团闹事，现在还有不明物种袭击，明摆着有问题。”
老贺一言不发，将枪托在桌上磕了一下后随手丢桌上，倚着墙恢复体力。蹲下身的时候，脊柱咔哒咔哒响，他真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那怎么办呢，部门紧急开会都没找出问题来。”钱和仰躺在椅子里，摸着把靴子里渗的水倒出去。
“不知道基地外面怎么样……你说难道大河那边的侵蚀区真出问题了？”
温知清听见这句话，但她不愿意相信。那个侵蚀区污染老实了多少年，至少她在的时候从没见过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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