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唁会的邀请函直接送到了家门口,越槐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通知,毕竟在过去的四个月里,他跟瑞恩·塔维什没有过面对面的接触,看诊的方式是虚拟影像对话。
因为塔维什家中有一套为其量身调配的医疗设备,所以接诊塔维什对越槐来讲很轻松,医疗系统会列出塔维什本人身体的各项参数,越槐根据数据调整药物配比,诊疗过程宛如调试机器。
越槐确实意外,这是一张纸质邀请函,在当下信息交互几乎无纸化的时代,显得格外隆重,内容甚至是手写:缅怀尊敬的瑞恩·丹·塔维什。
落款邱岛。
还是去一趟吧。越槐安排了仿生人医生来代两个小时班,山崖神庙位于自由城最东面的海岸公路尽头,从中心医院坐梁桥列车是最快的,大约三十分钟就能到。
梁桥列车需要预约,越槐接诊完面前这位患者之后迅速搜索前往海岸的列车,所幸下一班还有空位。
越槐完成预约后取下眼镜擦了两下,戴上,系统安排下一位患者进来。
“越医生。”
诊室的门打开关上,人走进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叫他。越槐倏然一惊,这么多次了,还是没能习惯,在听见他声音的刹那腹部会不自觉绷起,形成戒备状态,或者说防御状态。
老头的着装不太讲究,棉袄像是从哪具尸体身上剥下来的,裤子更是败色泛着油光,自由城的社会福利很完善,老头这样的走进任何一间官方机构都能得到一套体面更多的冬衣。
越槐脊背僵了僵,情绪很快平静下来:“坐吧。”
老头坐下,手臂搭上桌子,笑呵呵的一张脸:“越医生,上次开的药不够,我头疼总犯,一犯就吃,几天就吃完了。”
“镇痛不可以滥用。”越槐边说边在系统里点开老头的检查单,“这次只能再给你开7粒。”
“太少了,医生。”老头说话像是喉咙堵着沙团,“头疼起来都想撞墙哟。”
越槐:“药量限制,不是我不想给你开,系统都开不出这么多。”
老头笑得讪讪:“好吧好吧。”
医疗系统里老头的名字叫袁兆。从检查结果来看,袁兆患有严重的神经疼痛,他疼痛的来源是大脑内部的肿块。袁兆几年前在地下黑诊所做了机械义体,但脑接口材料粗制滥造,造成大脑神经抽搐,神经附近不明液体堆积形成肿块。
在中心医院,像老头这样的患者并不少见,他们无力负担昂贵的手术费用,更倾向于服用止痛药来缓解。
检查单上,袁兆的肿块评估是“破裂风险-5级”。
越槐看着数字“5”,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肢体,骤然扭过头盯着袁兆。
“医生。”袁兆叫他时,那个“生”字简直像是要从喉咙里吐出沙子来,“怎么了?”
越槐推了下眼镜:“我给你开药。”
“好,谢谢了啊。”
临了,袁兆起身,在越槐肩膀上按了按,像是在感激,白大褂留下一个脏手印。
诊室里有无死角的监控,越槐知道自己不能露出破绽,冷静地拆一张湿纸巾擦掉它,继续叫号看诊。
那个肿块评级5,数字久久盘桓在越槐的意识里,直到坐上梁桥列车,他仍没回过神,列车乘务员叫了他两回。
“先生?”
“什么?”越槐抬头。
“先生,很抱歉,后排有一位乘客带了太多行李,可以借用一下您上方的行李架吗?”
越槐松了口气:“可以。”
“谢谢您。”
列车车厢很快响起即将发车的广播。
梁桥列车的轨道搭建在城市的绕城高速上方,它的时速惊人,环绕城市运行,只停靠机场、港口和城市出入处理大厅。
越槐会在港口站下车,转乘海岸公车抵达山崖神庙。
时间刚好,梁桥列车九点四十一分到站,海岸公车九点四十三分发车,越槐穿过马路坐上公车,抬头看见车厢内新闻正在播报塔维什的吊唁会情况。
自由城市长办公室的代表来到吊唁会现场,两队保镖跟着。山崖神庙建在悬崖上,距离海面三十余米,年年夏天有人在这边挑战悬崖跳水。
今天上午悬崖边拉起警戒线,海岸公路神庙段控制车流绕行。在控制路段下车后,临时搭建的围栏和入口需要检查吊唁会邀请函。越槐掏出邀请函,发现有些不对劲。
附近着黑装的人们手拿的邀请函是一张半手掌大小的卡片,非常薄,塞进读取口后,人通过卡即消解在机器里。而越槐的邀请函,是旁边的仿生人确认过后领他去了第一个通行口。这条小路直通神庙。
有人微微侧过视线瞧他,仿生人递给他一朵带有别针的小白花,他接过来别在胸口。
从搭建的通行口步行到神庙,道路两边铺着白花。雷德苏仿生科技公司的实控人和市长办公室的人在神庙旁交谈甚欢,聊到兴头上一时忘记自己来参加的是一场吊唁会,竟笑出声来,又赶紧收住,很是尴尬。
越槐从他们身侧走过,神庙不大,内部空间除开神像和棺椁,无法同时容纳超过五十个人。
正因如此,越槐没有立刻走进去,里面站了近二十人,其中四人是神职人员,几个警察,莫罗警官也在。越槐站在门边,听见几个人在讨论邱岛的继承要抓紧开始,想来是律师。
偷听让他感觉不自在,于是轻轻咳了一声,果然那些人立刻安静。他们没有立刻循着动静去看越槐,反倒是有人直接叫他:“越医生。”
越槐向前迈一步,跨过神庙的门槛:“邱先生。”
邱岛脸上的青紫还没完全消退,不知他是前阵子失血太多没缓过来还是最近睡眠不足,看起来比上次在诊室更苍白。
神庙殿内的装饰物很简洁,一些吊唁者带来的鲜花,石柱上绑了些白色和灰色的绸缎。邱岛向他走近的时间里,殿内的人们默契地安静下来。越槐意识到这份安静是在尊重邱岛,这些人默认了邱岛是塔维什的唯一继承人,可能也包括他自己。
所以他得到了一份不寻常的邀请函,但越槐并不觉得邱岛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医生。两人握手,邱岛向侧面长椅区示意了下:“这边第四排到第六排都可以坐。”
“好的谢谢。”越槐点头。
他能感受到在走去长椅坐下的过程里隐约有些目光小心地探过来。
今天塔维什的吊唁会,谁只能在外面听经,谁能在殿内落座,谁坐前排谁坐后排,是一场与塔维什家族关系远近的展示。
事实总是这样荒谬,吊唁会就是个社交场合,今天心系逝者的人,只有那些与逝者素不相识的僧人们。
听见诵经声时人们安静下来,接着,越槐隐约听见啜泣声,循着声音瞥过去,竟是方才在路边与市长办公室代表聊得十分开心的洛萨·雷德苏。
此人油头粉面大腹便便,起先只是抽抽着啜泣,在一分钟后演变成了嚎啕大哭,越槐很担心他下一秒会喊出“你怎么就抛下我走了”这样让人无所适从的话。
打断雷德苏痛哭的是一声“咚”。
除了跪坐在棺边的邱岛和僧人们,所有人齐齐转头,一个光头义眼的中年男人踹开神庙大门。
温牧坐在第三排,绝望地闭了闭眼。光头迈进来,大步流星走向邱岛,刚刚走近第二排,当即被两个黑衣保镖架住。
诵经声还是很轻,但字句清晰。
光头被架住了胳膊双脚离地,大喊:“邱岛!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宵小之徒!你竟然不让丹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