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明回京后,徐隐章夜里一直睡不好。夜深人静时,总不受控制地想他们的过去。
四年前初见她时,她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徐隐章哪有什么旁的心思。
后来不知怎的,像是老天爷阻挠一样。明明则安经常来宣威侯府,明明徐隐章也经常过来找沈既昂,两人就是再没碰过面。
直到去年秋天,徐隐章才又见到她。
那是个凉爽的秋日,沈既昂坐在书案后头,徐隐章坐在下首圈椅上。书房的门敞开着,院子里种的槐树开的很好,借着秋风溜进屋内。
徐隐章不解地看着他,沈既昂解释:“待会儿有个小丫头要过来,找我麻烦。”
徐隐章猜测,十有八九是夏则安,沈既昂偶尔会提起她。
“那个丫头年纪不大,胆子可不小,脾气也暴,活脱脱一根小辣椒。五弟一颗心全扑在她身上,她若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五弟连夜就得架梯子上去摘。”
“也长成大姑娘了,脾气还是不收敛。”提起这些,沈既昂总忍不住叹气:“二叔母寡居多年,五弟又没个正经官位,夏家也势弱。周氏和三房都不是省油的灯,等她进了门,保不齐要怎么磋磨她。”
想到夏则安,徐隐章心里也隐隐升起期待与好奇。
他理了理下摆,抚平本不存在的褶皱。将脚往里收,坐的更端正些。
清风送来海棠花香,徐隐章转头往门外看。
曾经狡黠机灵、胆大妄为的小女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鹅黄色短袄配湖蓝色马面裙,娇、柔、美。远远看着,也像是端庄文气的闺秀。
走的近了他才看清楚,她面含深怒,两手握拳,步子迈的极大,衣裙翻飞间,带起来的淡淡海棠香气拂过他的面颊。
他从未见过此等熏香,太霸道、太强硬,不容拒绝地穿透他的胸膛,直达心底最深处。
他看见她两手用力拍在书案上,指着沈既昂的鼻子叱骂。
具体说了什么,一句也没听清楚。
香气如人,这个女子也霸道、强硬的很。
牢牢占据着他的视线,一刻都不许他离开。
临走时,她又瞪了他一眼。
徐隐章想,世上绝找不出比她更霸道的女子。
蛮横、果决地破开他的胸膛,毫不留情地将他的心取走,根本不顾他的死活。
一整天徐隐章都浑浑噩噩的。
她已经许了人家,君子不夺人妻。
并未交换庚帖,不能算作许了人家。
况且,沈既明那个毛头小子,连自己的母亲都保不住,如何护得住她。她那样恣意鲜活的姑娘,受不了委屈的。
赶在成亲之前见到她,不正是老天爷的暗示么?
没有过早,没有太迟,偏偏赶在她长大之后,没有嫁人之前。
这就是天定的缘分,不能辜负。
沈既明在房州时,徐隐章并不怎么在意他们的过去。
年少之时的情愫,不值得当回事。
沈既明回京后,好友沈既昂曾经的话都冒了出来,像绣花针穿进皮肤里,随着血液肆意流动。
扎破血管,刺入五脏六腑。
时不时的疼。
“小丫头也可怜,小小年纪没了娘,也没有同胞兄弟姊妹。要是脾气不硬气些,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嫁给既明也好,青梅竹马,又是表兄妹,有自小的情分在,既明无论如何都不会委屈了她。”
“也是难为了既明,说是则安生辰快到了,要送她一匹小马。辛辛苦苦攒了大半年,银子还是不够,跑来找我借。”沈既昂边说边笑着摇头:“从前攒钱给她买衣裳首饰,而今倒好,还要买马,赶明儿是不是还要买皇宫?”
“既明今日碰见我就躲,我以为他又带着则安闯祸,将人抓来了问。原来,是则安给他做了双皂靴,他想找我来炫耀,真见着我又不好意思。”
“昨夜里五弟和刘家的公子打架,躲着不敢见则安。今儿上午则安过来,见了他额头上的伤心疼的不得了,又是敷鸡蛋,又是涂药油。我去了一瞧,不过就是鼓了个包。”沈既昂只当趣事说给他听:“小丫头也长大了,见着我还知道不好意思。”
思绪回笼,徐隐章盯着面前这双白嫩的手。
这双手太嫩、太软,单只是握住他都要喊累。
若是用链子锁起来,必然要磨破皮。
“不要开玩笑。”徐隐章握住她手,抬眼看她。
则安冷哼一声:“原来你还知道不妥?”
徐隐章不说话,则安没好气地说:“快出去!你跟他去前院书房,我与大姐说会儿话,待会儿过去找你。”
徐隐章与沈既明走了,却没有去前院,而是待在院子凉亭里。
则安瞪他一眼,恼恨地将门甩上。
她站在寝居门口,温声细语恳求了许久,夏则清才终于肯出来。
二人坐在罗汉床前,则安打开楠木箱子,献宝似地给她展示她做的护膝、冬装、大氅。
夏则清勉强扯出个笑,并不说话。
则安见状也不强求,只说:“你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手脚不干净,这冬装和大氅可都是好皮子做的,我给你收在里间衣柜里。”
说着则安便抱了衣服往里走。
进了里间,打开衣柜,嘴巴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
“则安,是我。”
沈既明松开她。
“你怎么……”
“则安,怎么了?”外面传来夏则清的声音。
“没事,有东西掉在地上。”
则安想把沈既明往窗台拽:“你快走!快走!趁着现在没人发现,赶紧翻窗户走。”
沈既明立着不动,一直盯着她看。则安顺着视线侧头,忽然想起自己脖子上的红痕,心虚地捂住脖子,另一手依旧拉扯他往窗边去。
沈既明微微用力,将她拽了回来。两手握住她肩膀,微微躬身,视线与她齐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逼嫁着嫁给徐隐章的。”
“这是大姐的寝居,你怎么能来!”则安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死心地推他:“要是让旁人看见了,往后大姐怎么做人?你怎么做人?即便是表姐弟,也不能如此。”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快走!表哥,我求求你,先离开这!”
“这就是最要紧的事,必须现在说!你不说我就不走。”沈既明固执地杵在原地。
则安深深吸一口气:“我是自愿嫁给他的,没有人强迫我。而且,他对我很好,我现在过得很好。”
“自愿?”沈既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如果你是自愿,那我们之间……我们之间的情分算什么?”沈既明从怀中取出五彩络子,放在她掌心:“我去房州时,你说过你会等我回来。你说这个平安符就代表你,一直陪着我。”
“表哥……表哥……”则安低头看一眼平安符,抬眼再看他时,喉中像是塞了一大块黄连,黏腻持久的苦味蔓延在嗓子里,苦的她开不了口。
“表哥……”她声音有些哽咽:“表哥……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对不起你。”
沈既明掌两只手捧起她的脸,语气坚定:“你畏惧狗贼权势,对不对?不用怕,他虽身居高位,但在朝中树敌也不少。我已联络了昭勇将军,不日就能让他丢官削爵,到时候一定救你出来。”
“则安,还没放好吗?”又是夏则清的声音。
“就快好了,我将衣柜里的衣服重新整理一遍。”
“徐隐章树大根深,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再说,秦镇岳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千万不能同他有牵扯。”则安两只手抓着他胳膊,摇晃着恳求:“表哥,你听我的,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你好不容易立了功,千万不能为了我毁了自己的前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