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蒸腾，蝉鸣如浪。
日头最毒的午后，连风都是热的，吹在人脸上，像被暖炉烤着一样。院子里的忍冬藤被晒得蔫了，叶子卷成了筒，连花都开得有气无力的。井边的石板被晒得发烫，赤脚踩上去，能烫得人跳起来。
斑从安置点外围巡逻回来，汗湿透了后襟，深色的外衫贴在背上，勾勒出瘦削却结实的脊背线条。他的头发也被汗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顺着脸颊往下淌汗。可他的脚步还是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把永远不会弯的刀。
他还没进院门，就看见泉奈蹲在井边，把一团湿泥捏成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那小人捏得实在不怎么样，头大身子小，胳膊一条长一条短，腿也一粗一细，站都站不稳，歪歪扭扭地靠在井沿上。泉奈捏得很认真，眉头皱着，嘴角抿着，手指上全是泥，连脸上都蹭了一道泥印，看起来有些滑稽。
伊奈坐在廊下，一边分拣晒干的艾草，一边笑话他："你捏的是狗还是牛？怎么四条腿一样长。"她把艾草按长短分好，捆成一小束一小束的，动作很熟练。这些艾草是她前几天带着安置点的孩子在后山上采的，晒干了可以用来驱蚊，也可以用来入药，是夏天必不可少的东西。
泉奈头也不抬："你懂什么，这是通灵兽。"他的手指在泥人头上按了按，给它捏出两个耳朵，看起来更像狗了，"等我捏好了，它就能活过来，替我守着安置点。到时候，什么羽衣啊橘家啊，都不用怕了。"
"通灵兽长这样，怕是连跳都跳不起来。"伊奈笑得直抖，手里的艾草都撒了一些，"还守安置点呢，别被野猫叼走就不错了。"
斑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团泥，淡淡说："像你。"
泉奈猛地站起来，泥水甩了斑一裤脚："哪里像了！"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有这么丑吗？你再说一遍！"
斑不理他，只问伊奈："今日安置点有没有事？"他走到廊下，在伊奈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的动作很随意，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今天他在安置点外围走了一圈，把所有的暗哨都检查了一遍，又沿着北边的旧猎道走了半里，确认没有异常，才回来。
伊奈摇头："老样子。只是又有两户新来的，为了一口破锅吵起来。护卫队按那七条规则判了，让他们轮流用。"她把分好的艾草捆好，放在一边，"源叔处理的，两人都服从了，没再闹。"
斑"嗯"了一声，在廊下坐下，语气不重："北边若真动，安置点挡不住。你要提醒父亲，不能只守不查。"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我今天走了一圈，发现西边的溪谷有几处地方可以藏人。如果羽衣从那边绕过来，我们的暗哨发现不了。"
伊奈点头："父亲已经在做了。"她顿了顿，又说，"斑哥，你也别太累了。巡逻的事，可以让源叔他们多担待点。你天天这样跑，身子会吃不消的。"
斑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伊奈是关心他，可他放心不下。南贺川的事之后，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像一只藏在草丛里的狼，随时会扑出来咬一口。他必须亲自去看，亲自去查，才能安心。把这些事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正说着，一个族中少年跑进来，气都没喘匀。那少年叫宇智波亮，是族里新生代里身手不错的一个，被田岛派来给伊奈跑腿。他跑得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一边跑一边喊："伊奈小姐！北边安置点来了三族的人，说想见宇智波能主事的人。领头的是奈良一族的族长，还带着秋道和山中的人。他们说是来谈合作，不是打仗。"
斑立刻起身。他的动作很快，像一只被惊动的豹，瞬间就从坐着的姿势变成了站立的姿势，手已经按在了忍具袋上。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扫视着院子的四周，确认没有异常。
泉奈也收了泥巴，皱眉道："猪鹿蝶？他们来做什么？"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泥，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猪鹿蝶三族，他是知道的。奈良、秋道、山中，三族世代交好，在火之国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忍族。虽然比不上宇智波和千手这样的大族，但也有自己的地盘和势力。他们这个时候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伊奈把艾草一放，说："我去看看。斑哥，你和我一起。泉奈，你先别跟去，回族里和父亲说一声。"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慌乱，可她的心跳却加快了。猪鹿蝶三族同时来，这可不是小事。她想亲自去看看，弄清楚他们的来意。
泉奈撇了撇嘴，却没有反对，转身就朝族地方向跑去。他跑得很快，几下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他知道，这种时候，报信比跟着去更重要。父亲那边必须尽快知道消息，做好准备。
伊奈和斑赶到安置点村口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安置点的人都围在村口，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好奇，有警惕，有害怕，也有期待。护卫队的人已经在了，源叔拄着拐，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六个护卫队员，手都按在刀柄上，神情紧张。
三个外族忍者站在木牌下，没有带武器，身着旅装，神色平和。他们站得很端正，没有摆出任何攻击性的姿势，可伊奈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查克拉都不弱，尤其是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查克拉沉稳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下巴尖瘦，眼下有常年缺觉的青痕，目光却极稳。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外衫，袖口磨得有些发白，显然是经常穿的旧衣服。他的头发有些乱，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见伊奈和斑走来，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小东家"真这么小。
他的目光在伊奈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斑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显然认出了斑，或者说，认出了斑身上那股宇智波特有的、冷硬如刀的气质。可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在下奈良鹿原。"中年男人开口，没有寒暄，"奈良、秋道、山中三族，世代交好，如今春荒未过，族人难养。我们观察你们这座安置点已有些日子了。"
他说得坦诚，半点没有忍者之间的虚与委蛇。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正好能传到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他没有绕弯子，没有说那些场面话，直接就把来意说了出来。
"你们不是施粥，而是让人干活。不是圈地，而是立规矩。忍术不单用来杀人，还能浇地松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在田里干活的人，那些在大灶边忙活的女人，那些在村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族里若都能这样，谁还想把孩子送上战场。"
他看向伊奈，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认真："我们想与你们合作，联合忍族，促进生产。我们可以带来山地草药、木工、情报和部分种子。秋道会种薯，山中能训兽，我们奈良养鹿，也懂些医药。"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人。站在他左边的是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比他高出一个头，膀大腰圆，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一看就是秋道一族的人。站在他右边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女人，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外衫，腰间别着一支短笛，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山中一族的人。
那秋道男人上前一步，憨憨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晒干的薯干。"这是我们族里晒的薯干，"他说，声音瓮声瓮气的，"很甜，很顶饿。我们秋道一族别的不会，种薯是一把好手。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教你们种薯，产量比种豆子高多了。"
那山中女人也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山中一族擅长训兽和感知。我们可以帮你们训练忍兽，也可以帮你们警戒外围。如果有敌人靠近，我们的感知忍者能在半里外就发现。"
伊奈没有马上答话，只问："你们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心里却在飞速地转着。猪鹿蝶三族同时来，还带来了这么多东西，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他们一定是观察了很久，考虑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决定的。他们要的，绝对不只是粮那么简单。
"冬天之前，让三族的人有粮吃，孩子不饿死。"鹿原道，"若你们愿意，我们甚至可以迁一部分人到这附近，同守同种。"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丝毫掩饰。他知道，在这种时候，绕弯子没有用。宇智波的人不是傻子，这个小东家更不是傻子。他们能看出来的东西，伊奈一定也能看出来。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坦诚相待。
斑站在伊奈身后，不开口，只观察着鹿原的表情，想要从中找出算计。他的目光很锐利，像一把刀，在鹿原脸上来回扫着，试图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和算计。可鹿原的表情很平静，很坦然，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丝毫伪装。
伊奈沉默片刻，说："迁移不是小事。你们三族若都搬来，安置点要吃紧。村内规则也得守。若有谁不愿，早晚出问题。"
她的话说得很实在，没有丝毫虚情假意。她知道，迁族是大事，不是说迁就能迁的。三族的人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口。一下子都迁过来，安置点根本容不下。而且，三族的人来了，能不能守这里的规矩，能不能和这里的人和睦相处，都是问题。一个弄不好，反而会出乱子。
鹿原点头："我们正是知道这些，才来谈。不是来当附庸，是想找能长久共处之地。"
他的语气很诚恳，没有丝毫卑微，也没有丝毫傲慢。他知道，宇智波是大族，他们三族加起来也比不上宇智波。可他不想当附庸，不想仰人鼻息。他想找的，是一个能平等共处、互相扶持的地方。
伊奈抬头看天。日头正烈，村口的老木牌被晒得发白，上面的七条规则却清晰可见。那张纸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白得像雪。她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着鹿原的眼睛。
鹿原的眼睛很稳，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却很清澈。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好。"她说，"但我做不了全主。你们先别带那么多人来。让各族派几个能做主的、会种地的人，先住半月，一起干活。若彼此合得来，再谈迁族。"
她的话说得很稳，没有丝毫犹豫。她知道，这个决定有风险。可她也知道，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如果猪鹿蝶三族真的能和他们合作，那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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