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奈起了个大早。西边云压得低,雪粒子被风卷着打在廊柱上,沙沙地响。她吃了早饭就直接绕到后廊那片小训练场。
场地上积了半掌厚的雪,没人踩过,平平整整一片白。她蹲下来,用指尖在雪面上划扉间画给她的那几道纹路。纹路不复杂,三个折角,一个回环,比族里教的引水符少了两道弯路。她描了三遍,确认自己记熟了,才站直起身。
水丝从指尖出来的时候,比上回稳了不少。昨天在南贺川,她引水总要先晃两下才能定住,这回几乎是一凝就成形。她试着把水丝拉成一条线,绕过场边那棵老梅的树根,再绕回来。水线在雪地上空走了个弯,水珠没落下来几滴。她又试着把水丝分成两股,一股绕向左边的石礅,一股绕向右边,在半空中汇合。这一下比刚才难,查克拉要同时分两路走,她咬着牙试了三回,第三回才成。两股水丝汇到一处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叮",像两根琴弦接上了。
她收了查克拉,指尖还有点发麻——这符纹走法确实省力气,查克拉不用在维持水形上兜圈子,顺着纹路走就行。她蹲在雪地上又试了两次,把分股的节奏摸熟了,才直起身。膝盖跪得太久,麻了,她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层细霜。
她把符纸折好塞进袖袋,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去找泉奈。
泉奈在安置点那间临时改出来的账房里。屋子是旧仓房改的,窗纸糊了两层,还是有点漏风,他膝盖上盖着块毡子,桌上摊着账本,旁边堆着炭笔和算筹。他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你昨天去哪了?斑哥昨天下午找了你一圈。"
"去河边练水遁了。"伊奈把符纸往他桌上一放,"你看看这个。"
泉奈原本拿着笔正要往账本上写,眼睛扫到符纸,笔尖顿了一下。他先没当回事,随手拿起来翻了个面。可翻过来看了两眼,他把笔搁下了。
"这不是你画的。"他说,"你的笔锋我认得,这几道折角太硬了,你画不出这么利落的线。"
"一个朋友画的。"伊奈在他对面坐下,把桌上算筹往边上推了推,"他教了我一种新用法。你之前不是一直嫌水遁画水符太慢了?冬天用水遁本来就费劲,但用这个方法,查克拉先过符纹再出水,能省一半力气。"
泉奈将信将疑地看她。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越藏着掖着他越要问,可伊奈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反而先把好奇心压下去了。他把账本往旁边一推:"走,后院试。"
后院比账房更冷,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石灯上结了层冰壳。伊奈蹲下来,在雪地上把纹路又描了一遍。她画的时候,泉奈就站在旁边看,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饼。
"起笔角度别太竖。"伊奈指着第一个折角,"查克拉从这儿进,走到第二个折角要松一下,不然水会冲。对,就是这个力度。哎哟,你手腕太僵了,别像握刀似的。"
泉奈照她说的试。第一遍,水出来是散的,溅了他前襟一片。他低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第二遍,水线成形了,走到回环的地方抖了一下,断了。第三遍,他自己调整了气息,水线从指尖拉出来,稳稳地绕过院角那座石灯,绕了个圈回来,不偏不散,像一条挂在半空的银线。
泉奈盯着那条水线看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收了查克拉,水珠落进雪地里,砸出几个小坑。
"你什么时候练的?"他扭头看伊奈,眉头皱着,"这法子跟族里教的水遁方法不一样。"
"跟别人学的。"
"谁?"
伊奈沉默了一下。她本来想找个更软的说法,可看泉奈这架势,含糊过去只会更糟。
"千手扉间。"
泉奈手里还残留着刚才引水的姿势,指尖悬在半空。然后那条看不见的水线"啪"地断了——他自己泄了查克拉,溅了一手冰水。
"谁?"
"扉间。"伊奈语气没变,"昨天他刚好在南贺川河对岸。我们没打起来,他看见我在练忍术,就过来教了我几招水遁。就这么回事。"
泉奈的脸先是白了一下。那是震惊。然后血色涌上来,从耳根一直红到颧骨。再然后,他嘴唇抿紧,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一个人。"他一字一顿,"去南贺川。见了千手的人。还不告诉我。"
"我本来只是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就碰上了。"
"碰上了就聊?聊完还学上了?你知不知道——"
"泉奈。"伊奈打断他。她声音没抬高,但泉奈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你之前也和他们在南贺川一起吃过饭。"伊奈说,"你和扉间还打过架,打完了还坐在河边上说了半个时辰的话。你回来跟我说过,说他的遁术路子很新奇。说他人不坏。"
泉奈张了张嘴。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你伤才好,你一个人乱跑,斑哥知道了要怎么样怎么样——可被伊奈这几句一堵,全堵在喉咙里。他往石灯上一靠,雪从灯檐上落下来,掉进他领口,他也没躲。
"你变了。"闷了半天,他委屈巴巴的挤出这么一句,"以前你什么都跟我说。"
"我现在也什么都跟你说。"伊奈看着他,"所以才坐在这里告诉你。不然我偷偷用就是了,你问我我就说是自己琢磨的。"
泉奈别过脸。
"你之前跟他对练的时候,"伊奈声音放轻了一点,"你自己不也把遁术的走法讲给他听了?你回来跟我说'那家伙悟性不差'。你那会儿怎么不觉得是坏事?"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泉奈答不上来。他当然知道哪儿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是一个人去的,是千手那边,是他没在跟前。可这话他说不出口,说出来就显得自己小气。他吭哧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之前教我水遁的时候,只会说'感觉一下'。现在你连手腕角度、查克拉松紧都讲得出来。你昨天跟他在河边到底练了多久?"
伊奈没料到他忽然拐到这儿,愣了一下才笑:"练了几个时辰。他教东西是这样的,不讲废话,就事论事,很精细。我这才知道以前教你教得太含糊了。"
泉奈哼了一声,没接这个茬。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刚才那条水线还留在记忆里,比他自己当时练了半个夏天的都顺。他心里清楚,伊奈说的是实话。可越清楚,越不是滋味。
"你就不怕他在教你的水遁里动手脚?"他闷声说,"他可是千手的人,水遁里藏个水牢术,你跑得掉?"
"他要真想动手,在河对岸就动了。"伊奈说,"可他没有。他教我完就走了,临走还跟我说'下次别一个人来,很危险'。"
泉奈听到这句,脸色更黑了:"他倒会装好人。"
泉奈哼了一声。他伸手把那张符纸从桌上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自己忍具袋的里层。动作很仔细,不像生气的样子。
"下次你要去,带上我。"他说,眼睛看着墙角那堆柴,不看伊奈,"不是不信你。是不信他。千手扉间那个死白毛,笑都不笑一下,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好,我知道了。"伊奈笑道。
泉奈本来还等着她再劝两句,或者争辩两句,结果她答得这么干脆,他反倒愣了。他侧头看她,伊奈已经站起来拍身上的雪,一脸没事人的样子。
"你倒是答应得快。"他嘟囔。
"你说得对。"伊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下次带你。你去了,他要是敢动手,你也打得过他。"
泉奈被这句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好像占了便宜,最后只好"嘁"了一声,把干饼塞进嘴里,转身回桌前继续对账。
伊奈出了账房,风一吹,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她知道泉奈不是真生气——他要真生气,不会把符纸收得那么仔细。
他是后怕。上回她在山口遇伏,泉奈在族地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从那以后,她一个人走远一点,他就要追问半天。
隔日一早,鹿原从西线回来了。
伊奈正在后廊喝药,听见门口有动静,出去看。鹿原身上披着件旧斗篷,斗篷上全是雪泥,靴子上的冰碴化了一半,滴滴答答在门槛上洇了一摊。他又瘦了一圈,可精神头倒足,进门先往火盆边一坐,伸手烤火。
"冻死我了。"他说,"西边比这边冷多了,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阿宽呢?让她先给我煮碗热粥,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阿宽从里屋端了粥出来。鹿原接过来,也不嫌烫,呼噜呼噜喝了半碗,才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
"三个小城,走了八天。"他把纸摊在矮桌上,"闭门不见的有四家,见了面跟你打官腔的有两家。真正能谈的,就两个。"
他拿炭笔在纸上点了两个位置。
"这个,木浅镇的藤原,就是上次买龙鳞纸的那个盐商。他现在手里有货没路,南边橘家封着,他想往东边走,但又怕大名的兵巡哨。他跟我说,他想把白纸和铁钉的生意做大,白纸他能销到南边三个郡,铁钉他有铁矿的路子。但他怕。他说去年隔壁镇有个商人帮北边忍族带过货,被大名的人查出来,被抄了家。"
伊奈点头:"他要什么?"
"他要我们保他。"鹿原说,"只要出事了让人给他递个信,他能跑走就好。他说他不要分成,只要货能正常运过去,钱照付就行。"
"另一个呢?"
"田川。"鹿原的炭笔移到西边更远的一个点上,"这地方比木浅镇还小,城就一圈土城墙,城主姓田川,手下兵不过百。旁边有个大贵族,叫什么来着——"他拍了拍脑门,"反正那贵族今年加了两回税,田川城下的人冬天已经开始挖野菜了。他派人找到我,说想换粮。他不要银子,就要粮食。"
"他能给什么?"
"过路许可。"鹿原说,"他那城卡在西边两条道的岔口上,我们的商队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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