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月凉拿到伊奈带回的解法后,把自己关在冰窖里整整三天。
伊奈第一天下午去的时候,凉正蹲在窖口,膝上铺着一张三层粗纸。他的手法跟从前不一样了,他先用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查克拉,在纸面上走纹路。当查克拉走到边缘时,他停了一息,再从另一道纹路引回来。霜从纸缘开始凝,一寸一寸往中间推。
第一张成了。薄霜均匀地覆在纸面上,不裂,不化。凉把那张纸举到眼前看了很久,手指沿着纸边摸了一圈,确认霜没有从边缘脱落,才把它放在阴处晾着。
"成了?"伊奈蹲在窖口问。
凉摇头:"再试一下。"
第二张失败在边缘收得太急。霜刚从纸边凝到第三道纹路,纸心就起了皱。凉把那张废纸撕了,揉成一团丢进冰窖角落。角落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纸团,都是这三天试坏的。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第一天结束时,凉做成了两张,废了五张。他把两张成品用油纸包好,搁在冰窖最里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没跟伊奈说一句话,只是点了点头,就回自己屋去了。
第二天,伊奈再来时,凉已经在窖口了。他今天换了一种走法——纹路比昨天疏了一道,边缘收得更慢。第一张就成了。霜从纸缘向中心蔓延,薄而均匀,纸面不裂。他把成品举起来对着冰窖口的光看了看,翻过来看纸背,没有洇水。
第二张也成了。第三张在收查克拉时手一抖,边缘多走了半道纹,霜凝到一半散了。凉盯着那张废纸看了几息,把它搁在一边,没有撕。
"这张留着。"他说,"下回知道这里不能抖。"
伊奈蹲在旁边看他把第二张成品举到光下。凉的手指很稳,但他今天眉头比昨天皱得紧。伊奈知道他在想什么——昨天的成品霜虽然不裂,但边缘三道纹路的间距还是不均,有的地方霜厚了一分,有的地方薄了半分。他在调。
"你要不要歇会儿?"伊奈问。
凉摇头。他从旁边又抽了一张纸铺好,指尖凝出查克拉,重新开始。这一次他走得更慢,每到边缘就停两息,等霜在纸缘稳住了,再引下一道。伊奈看着他的侧脸——睫毛上沾了一点冰窖里的白霜,他也不擦。
试到第五张的时候,凉停了笔。他把五张成品排成一排,从左到右看过去。第一张霜厚,第二张纹路不均,第三张边缘太薄,第四张最好,第五张纸心起了皱。
"第四张。"他说,"照这个走。"
伊奈在旁边看着。凉做事极静,连呼吸都放得轻。他凝霜的时候,指尖几乎不动,只有查克拉在纸纹里走。那种专注不是刻意的——他整个人就跟那枚符纸长在了一起,外面打雷他大概都听不见。
第三天下午,凉把三张成品并排放在膝上,一张张检查。然后他把三张纸都用油纸包好,放在阴处,隔了两个时辰再看。霜还没化。纸也没皱。
他把符纸递给伊奈,难得地说了一句:"这个能用。"
伊奈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三张符纸的霜色均匀,边缘收得干净,中间空着的那片纸面微微发潮,但没有破。她拿起来对着光晃了晃,霜没有掉。
"比我想的快。"她说。
凉蹲在地上收拾废纸,头也不抬:"你给的方法对了。之前的问题一直是在纹路里,不在冰上。"
伊奈把冰符带去符纸厂,和暖符分开摆放。她让人在纸棚角落单独搭了一个木架,冰符搁在上层,下面垫着湿布。第一批只做了二十张,准备随北河堂的下一趟商队送去橘家旧地。那里靠近北边,夏天短,冰符若能在入夏前送到,可以卖个好价。
凉又让族里两个人跟着他学。一个中年妇人,手稳,但查克拉走得慢;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手快,但边缘总是收不干净。伊奈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手法虽然不如凉稳,但都能凝出霜。那个少年的第一张废了,但第二张就成了一半——霜从边缘凝到三分之二处,停住了。
"比我当年强。"凉说。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使用冰从此不再只是水无月一族的独门,而是成为了安置点公用的一种新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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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河堂的第二趟商队出发时,暖符和冰符各带了一小箱。
阿宽走前问伊奈:"冰符定价怎么定?比暖符高还是低?"
伊奈想了想,说:"高两成。能制冷的东西比能制热的稀罕。但别一次卖太多,就说货少,先到先得。"
阿宽应下,把货单仔细折好塞进怀里。她现在跑商队跑熟了,头一趟出门时手心全是汗,货清点了五回还怕漏。出发前她又点了三回货箱,确认暖符、冰符、白纸、驱虫香都装齐了,才挥挥手带着人上了路。
商队走后的第三天,泉奈在议事棚里对账时,忽然放下笔,对伊奈说:"北河堂的路线太顺了。顺得让人不放心。"
伊奈正在旁边看鹿原送来的西境线简报,闻言抬头:"什么意思?"
泉奈指着账本上的日期。木牌上刻着两行字:第一趟五日来回,第二趟预计四日半。他用炭条在"五日"和"四日半"之间画了一条线。
"第一趟五天来回,第二趟更快。"泉奈的声音压得低,"橘家那条道,千手清了,可清得太干净了。你想想,一个刚被换过当家的城,外面竟然没人盘查。商队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他把炭条搁下,抱臂靠在棚柱上:"要么是千手把沿途都打点好了,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放我们走。"
伊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手里的简报放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泉奈说得有道理。太顺的路,往往藏着看不见的坑。西线走了那么久,一路上不是遇上山匪就是遇上盘查,磕磕绊绊才通。北线倒好,千手清了道,商队走进去跟回自己家一样。
"你觉得是谁?"她问。
泉奈摇头:"说不准。可能是大名那边在等我们走得更远,再一口气截断。也可能是黑泥。它冬天没动,开春了总该干点什么。"
他把炭条在木牌上敲了敲,又说:"你还记得西境头一趟吗?木浅镇那条路,山匪、盘查、迷路,哪样没遇上?走了三趟才顺。北线呢?千手清了道,我们第一次走,五天来回,连个问货的都没有。这不太正常。"
伊奈想起西线头一回的狼狈——秋道的人扮粮商,在河滩上差点驮马惊了,回来时货损了两成。北线倒好,一路畅通,跟走在自家后院似的。
他说"黑泥"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又低了一度。棚外风过,吹得草帘晃了晃。伊奈想起从冬天到现在那东西一直没动静,后颈微微发紧。
"那就把北河堂的货单分拆。"伊奈说,"下一趟起,北河堂不一次走完。先出三成货,走橘家旧道。剩下的七成改走西河堂,绕木浅镇。两条腿走路,就算北线被人放了饵,我们也不至于全亏。"
泉奈把这个记下,又去找鹿原对了一遍。鹿原听完,从袖子里摸出一卷布图摊开,指着西线的一个岔口说:"我早就在西线多备了一路暗哨。若北河堂被截,山中家的犬会在半日内传信过来。西河堂可以随时转为主线。"
他用炭笔在图上画了个圈:"西河堂这边走木浅镇,虽然远两天,但路上有藤原照应。就算北线断了,西线的货照样能出去。"
泉奈点头,把布图卷起来还给他。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该做的部署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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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敲定后,伊奈才去了田岛书房。
田岛这些天一直在看北边的暗报。桌上摊着三四卷手写的纸,旁边压着一枚铜镇纸。橘家被千手接管后,佛间那边传了几次简讯过来,说城内肃清已近尾声,但外面有几个小贵族开始打探"橘家新当家为何一改旧例"。千手顶得住,但时间长了,迟早会有人看出破绽。
田岛把一份手写的名单推过来。上面列了火之国北部和西部十几个中小贵族,旁边用不同符号标着:暗通龙商会的,摇摆不定的,跟大名走得近的,以及"不明"。
"分化贵族的事,鹿原跟我提过。"田岛说。
伊奈拿起名单,逐行看过去。鹿原已经接触了其中四个,两个愿意以守中立换商路,一个还在犹豫,一个明确拒绝。剩下的几个,鹿原还没动。
"你的想法呢?"田岛问。
伊奈指着名单上几个标着"摇摆"的名字:"这几个可以接着谈。不用谈政治,只谈生意。让他们知道,商队的货走他们地盘过,他们能收税、能抽成、能买到别处买不到的白纸和药。只要他们赚到钱,就不会跟着大名喊打。"
田岛点头:"若他们收了钱还反水呢?"
"那就让他们亏。"伊奈说,"龙商会的货可以绕路,他们的税就没了。西河堂走木浅镇,东边还有别的道。我们不必求着他们,他们自然会算账。鹿原那边已经在做了。田川城试走之后,藤原也跟着加单。他们尝到了甜头,其他几个贵族就会跟着眼红。"
田岛听完,把名单收起来,说:"可以。"
伊奈抿唇。她心里一直悬着一件事——黑泥。
从冬天到开春,它一直没动静。太久了。它上次消失这么久,是在南贺川决裂之后。那时候它在等,等斑和柱间彻底断交。现在它又消失这么久,一定也在等什么。橘家被千手拿下,北线通了,宇智波和千手没有打起来。它想看到的混乱没有出现。但它不会罢休。它会在某个地方重新冒头,也许是北边,也许是西边,也许是斑身边。
她继续把这件事跟田岛说了。田岛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我已经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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