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禾行在最前,步履沉沉,不曾稍停。
栖月挨在她身侧,几次欲言,终究无声。清涟与疏影随行其后,默默跟着。
山路渐深,草木掩映间,隐约能辨出些旧时痕迹。衔禾忽在一处缓坡前驻足,望着那片杂生灌木,良久无言。
“就是这儿了。”
清涟顺着她目光望去,寻常山坡,寻常草木,与别处并无不同。
衔禾静立片刻,终是开口。不似说与人听,倒像是那些话在心里压得太久,自己溢了出来。
她说那年翅膀伤了,是一名女子将她捡回去,上药,喂食,伤愈后放走。那时她只是一只鸟,有灵识,却不懂人事。
只知那女子待她好,便想让她也欢喜。
于是她叼了麻雀来,放在女子面前,那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
女子惊了一惊,但没有赶她,此后她便时常叼些鸟雀回去放在那里。她不知那些鸟雀后来去了何处,只知女子没有赶她,便以为她收下了。
日积月累,渐生灵韵,忽而化形。变作人形那一刻,她第一个想见的还是那女子。
她说女子告诉她,那些叼来的鸟雀,在人的眼里不是食物,是死了的命,是可怜的。
她听不懂,只是记着。
后来见她把那些死去的鸟雀埋在这山坡上,衔禾立在旁边看,看着看着便明白了。
再后来女子做了一顿饭给她吃,那是衔禾第一次尝到人间的美味。她才知道原来食物可以不是血淋淋的,可以是热的、香的、有滋味的。
女子说:我教你做饭吧。
她便学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守着女子,守着那家店,学着用人的方式去回报当年那一份救命之恩。
她叫女子“师母”,因为女子教她的不只是做饭,还有怎么做人。
她说那些年过得慢却踏实,以为这便是的一辈子了。
可后来师母老了。
她看着师母一日比一日消瘦,看着她的脚步渐渐蹒跚,看着她连端起的碗都开始发颤。她守在旁边,熬药,做饭,端到床前,师母吃不下,她就看着那碗饭一点点凉透。
有一天,师母把她叫到床前,握着她的手,说自己要走了。
她问走去哪里。
师母说人死了都要去投胎,转世,再回人间。她听不懂,只把那只手攥得更紧。
师母说把她埋在钵池山就行,不用立碑,不用烧纸,那些她都不喜欢。
师母又说这辈子很快活,就是太短了,下辈子还想要……
话没说完,那被她攥着的手慢慢凉了。
后来她一个人把师母埋在钵池山,师母说的那些话她都记着。
投胎,转世,再回人间。
还有那句没说完的“下辈子还想要”。
她不知道下辈子在哪里,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等来的人还记不记得自己。
但那些话她记了很多年,等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在等师母回来,还是在等那句话有一个答案。
……下辈子在哪呢?
清涟立在原地,心底浮起疑问。
她想起盐渎城北跪在祭台前的魂灵,那时候她以为送别就是结局,魂魄去了该去的地方便是一切了结。
现在她明白了,送别只是人间的事。
对于离去的人来说,那是投胎,是转世,是下一段命途的开始。
可那命途里的人,还记不记得前世的事?
对于留下的人来说,那是等待,是守候,是一句没说完的话,等了一辈子,也等不到一个答案。
人与妖之间,隔着的从来不只是寿命。
那些记在心里的话,又该往哪里放呢?
她忽而想起通州丰乐楼里弹琵琶的身影。聆音守了三百年,守的是那些已经发生的,无法重来的日子。
她从来不等人回来,她只是守着。
等待和铭记,是两种不同的活法。
一个在等一个不确定的以后,一个在守一个已经确定的从前。
清涟心下沉郁,念头纷然。
腕间忽而一暖,低头看去,是疏影的手覆在她腕上,指尖正抚着那道金色契痕,将她从沉沉思绪里拉了回来。
疏影正望着她,眼底了然安抚,兼有淡淡笑意,像是在说:你想到的,我都知道。
是啊……这大千世界,有人等,有人守,而她与疏影是另一种活法。
不必等,不必守,从一开始就在一起,往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各有各的缘法。
栖月上前紧紧抱住衔禾,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我不知道你从前那么寂寞……”她声音哽咽,把脸埋在衔禾肩头,“但现在你有我了……”
“师娘……我永远陪你。”
衔禾身子一僵,低声道:“……不一样。”
这话落在耳边,疏影想起清涟也曾这样对她说过,心弦微微颤动。
人和妖本就同在这人间,共享着同样的冷暖悲欢。
她望向衔禾,缓缓开口:“人间轮回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人死投胎,转世为人,那些记不住的前尘,却未必真的断了。”
“人间说缘分天定,有些人生来便对某处有莫名的亲近,有些人遇见另一个人便觉着似曾相识。”
她顿了顿,声音愈轻:“你等的答案,或许早就在你身边了。”
衔禾怔住,慢慢看向怀里的栖月。栖月泪痕满面,仍死死抱着她不松手。
清涟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疏影说的这些话,她都懂。
人间轮回的道理,缘分天定的说法,疏影从前是不信的,或者说是与她无关的。
如今却能这般娓娓道来,去安慰另一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妖……
她垂下眼,引动织梦之力,指尖灵丝缓缓逸出,触及地脉。埋在土里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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