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翌日一早,燕迟头痛欲裂地醒了。
他头昏脑涨地睁眼,见室内摆设陌生,并不是他平日里住的地方。除此之外,他的脸颊还隐隐作痛,低头一看,惊觉自己怀里竟抱着个人,再一看,与他光溜溜抱在一处的,竟是季怀真。
季怀真睡得香甜,身上盖着大氅,没了平日里伶牙俐齿不依不饶的模样,察觉到燕迟动来动去,竟还不满皱眉。
这一惊非同小可,燕迟一声大叫,慌忙往旁边一滚,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竟不着寸缕,又慌忙套上衣裤。
一番动静下来,季怀真也醒了,昨夜他做戏做全套,同燕迟在地上躺了一夜,此时正腰酸背痛着,抬眼见燕迟脸上精彩纷呈,一时震惊,一时愤恨,一时又悔恨不已。
季怀真装腔作势道:“你昨夜喝多了脑子发昏,非得抱着我喊我兄弟的名字,我不从你,你就偏要用强。”
燕迟想也不想,断然否决:“不可能!”
继而缓缓跪在地上,神情颇为崩溃。
季怀真冷声质问:“怎么不可能?我不从你,让你看清楚我是季怀真不是陆拾遗,你却不管不顾,说什么横竖都是一张脸,把眼睛一闭不都一样?你如此羞辱我,还来扯我衣裳,不顾我意愿,半分柔情都无,把我往地上一按,不顾我喊疼便硬来,我挣扎之下打了你一巴掌,不信你摸摸自己的脸?看你脸疼还是不疼,你摸一下,就知道我的话是真是假了。”
燕迟万念俱灰,抬手放在自己脸颊上,继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口中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季怀真尤不解恨,继续挖苦嘲讽:“清醒时满口礼仪道德,什么敬他护他把他视作大哥视作手足,衣裳一脱,不也跟个畜生一样。”
他说得越是绘声绘色,燕迟脸上的表情就越是精彩,季怀真作势要把大氅掀开:“不信你抬头看看,我这腰上,可都是你掐出来的印子。”
“不必了!”燕迟忙抬手阻止,不敢去看季怀真,“不必了……不必了……”
燕迟缓缓抬头,双眼赤红,四下茫然张望,最后竟是把视线落在身后的窗户上,似乎要掂量着往下跳似的。
季怀真迟疑地看着他,心道这蠢货不至于为了这种小事就寻死觅活吧,怎得他拓跋燕迟的身子是金银做的,这般值钱,摸不得碰不得?
“我,我自幼受义父教导,大丈夫行走于世间,应当克己复礼,洁身自好才是,此事只与妻子做得,今日竟……竟然……”
燕迟跪在地上,崩溃不已,不相信自己当真如同季怀真说得那样畜生,人家不愿,他就非得用强,可他睁眼时脸又确实疼得很,还隐约记得昨夜有谁提了陆拾遗。
活了二十年,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燕迟的天在心里塌了。
此时此刻,季怀真才明白李富年说这人像犟驴是什么意思,见燕迟神情不对劲,忙指着那窗户,威胁道:“好啊,你跳下去,你跳下去就了事了。你前脚跳下去,我后脚就去陆宅要说法,我要闹得满朝文武皆知他陆晖的养子将我季怀真给欺负了,欺负完还不认账,我看陆大人的老脸要往哪里搁。陆大人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找赵潭赵大人,他是你师父是吧?拓跋燕迟,我告诉你,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燕迟崩溃道:“别……你别去,我求你别去。”
陆晖一生勤勤恳恳,为大齐劳心费力,怎能因他而蒙羞?!赵潭极要面子,只有师娘骂得,别人骂不得!
况且陆晖与季怀真本就政见不合,两人关系不睦已久,满朝文武皆知!
若是被人知道他同季怀真睡觉,会不会往陆晖身上泼脏水?以为是陆晖指使的,说他派自己的养子去欺辱自己的政敌!
燕迟哽咽道:“……我认账,我认账就是了。”
季怀真心满意足,对燕迟道:“那你过来,扶我起来。”
燕迟绝望麻木地站起,两眼发直,缓缓上前,继而咣当一头栽倒在地。
季怀真吓了一跳,忙穿好衣裳,拿脚将燕迟翻过去,见他只是晕了,而不是自己钻牛角尖气死了,才放心些许,忙让等候在外的八苦寻个大夫来。
八苦鬼鬼祟祟往里看,见那拓跋燕迟面朝下倒在地上,又看他身材结实,猿背蜂腰,却被他家大人折腾得请大夫,忙拍马屁道:“大人真是厉害!”
季怀真踹他一脚,笑骂道:“快去。”
又开了间房,命人把燕迟给抬进去。
大夫看罢,只说道:“小公子没什么大碍,就是吹了一夜的风着凉发热,又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扎几针便好。”
季怀真恍然大悟,他昨夜做戏做全套,把自己扒光了躺这小子怀里,那唯一一件大氅,他自然是拿来给自己取暖,他裹得结实,却任燕迟光溜溜吹了一夜冷风。
不过他向来不因坑害他人而心存愧疚,当即留下几人看着燕迟,见目的达到,便欣然打道回府。
三天后看着燕迟的人才回来,八苦对季怀真禀报道:“大人,那小子只托人回宫递了口信,请了假,连着三天都未进宫当差,直挺挺地躺在红袖添香不吃也不喝。第三天晚上撑不住了,爬起来吃了几口饭,跟丢了魂似的,自己回家去了。”
季怀真冷笑不止,讥讽道:“不过是和我季怀真睡了一觉,他就能难受成这样?要死要活的,还三天不吃不喝,看来在他心中,对我是厌烦得很啊,他怎么不把自己给饿死呢。”
八苦道:“不瞒大人说,小的也好奇得很,大人你一表人才,龙章凤姿,且向来对身边人出手大方,从前跟着大人的,哪个不是巴巴的往上凑,赶都赶不走。小的气不过,就骂了他几句,叫他识相些,说等我家大人玩够了,自然就放他走了,他若非要不知好歹闹出些动静,到最后丢人的还是陆晖。”
“哦?他什么反应?”
季怀真眉毛一扬,示意八苦继续往下说。
“那小子就自言自语,说什么这事只和妻子做得,又说陆晖一辈子,也只有一个妻子,还说什么,他这辈子都完了,大人你若做了他的妻子,陆晖非得气死不可。接着就骂自己,不忠不孝不义……”
季怀真怒极反笑,抚摸着在他掌心盘着的点翠。
“他竟还想让我做他妻子?他想得美!真是痴心妄想,等我利用他将他大哥引出来,将瀛禾那叛徒一网打尽让陛下封我做大都督,我就把这俩夷狗都给阉了,以后谁都不用想娶妻生子的事了!”
八苦自己是个阉人,也乐意看别人变成阉人,立刻恭维他家大人:“大人说的是,小的看那拓跋燕迟,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才三番两次出言顶撞大人,好引起大人的注意。”
季怀真被八苦哄得顺心不少,又吩咐道:“你去传个话,叫那小子下值后来府上见我。你告诉他,他若不来,我就去见他。”
八苦正要领命而去,季怀真又叫住他。
“你回来,本大人亲自去逮他。”
八苦回身一看,他家大人已是一席大氅披上了身,揽镜自照,顺手正了正头顶的双耳玉冠,一副风流倜傥,孔雀开屏之态,命他备车备马。
杀到皇宫之时,有官员见季怀真前来,想要巴结讨好他,便问他来做什么,可有代劳之处。
季怀真气势汹汹,咬牙切齿道:“我逮兔子去。”
官员们一头雾水,交头接耳,心道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季大人怎么来皇宫逮兔子。
正值当值之际,燕迟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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