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影子的独白
我叫叶峥,但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十七年里,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只在偶尔独处时才会穿上。
十七年前,姐姐叶真真在苏黎世实验室的大火中化作一缕青烟。消息传来时,我正坐在剑桥三一学院的图书馆里,准备第二天的神经科学考试。陈国栋局长的越洋电话直接打到了图书馆前台,那个年迈的管理员颤巍巍地找到我,说有一通紧急的“家里电话”。
我至今记得走向电话亭时脚下的触感——老橡木地板吱呀作响,像垂死者的呻吟。拿起听筒,陈局的声音穿过半个地球,带着大西洋海底电缆特有的嘶哑:“叶峥,你姐姐……牺牲了。”
窗外是剑桥永恒的雨,淅淅沥沥打在哥特式窗棂上。我握着话筒,听到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怎么死的?”
“实验室火灾。她在销毁‘渡鸦’的核心数据时……”陈局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里有太多没有说出口的细节,“引发自毁装置,和资料同归于尽。”
“尸体呢?”
“火势太大,只找到部分……遗骸。”
我又问:“她痛苦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长得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有人在用钝器敲打棺材。
“陈叔,”我第一次这样叫他,“告诉我实话。”
陈局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现场勘验显示,她在起火前就已经……中枪了。三枪,胸口,腹部,左肩。但她坚持完成了数据销毁程序。”
我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姐姐的样子——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她在苏黎世湖边对我说:“小峥,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那时我十四岁,不懂。现在我十八岁,还是不懂。
但我必须懂。
“我能做什么?”我问。
“好好读书,好好生活。这是你姐姐的心愿。”
“不,”我说,“我能为她做什么?”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然后陈局说:“如果你真想为她做点什么,就完成学业,然后……来找我。”
挂了电话,我没有哭。我走回座位,翻开厚厚的《神经系统解剖学》,继续复习。同座的金发女生关切地问:“叶,你还好吗?脸色很白。”
我说:“我很好。”
那天我考了全班第一。考完试后,我一个人去了康河边,坐在姐姐曾经坐过的长椅上,看着河水缓缓流淌,直到天黑。
夜晚的康河倒映着剑桥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我想起姐姐最后一次回英国看我,也是在这样的夜晚。我们坐在这张长椅上,她指着天空说:“小峥,你看那些星星。它们中有些已经死了,但光还在路上。我们看到的,是它们几百万年前的样子。”
她顿了顿,转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所以啊,小峥,即使姐姐有一天不在了,你看到的我也还是活着的——在你的记忆里,在你的心里。”
那时我十六岁,听着这样的话只觉得矫情。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矫情,是预感。
她早就知道可能会死。
但她还是去了。
***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姐姐的遗物——一个小小的铁盒,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副碎了镜片的眼镜,一支写完了的圆珠笔,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
笔记本是密码本,用的是我们姐弟小时候发明的“星星密码”。我用了一整夜破译,破译出的内容让我在宿舍里呆坐到天亮。
那不是日记,是遗言。
**“给小峥:
如果你看到这些字,说明姐姐已经不能亲口告诉你了。
别哭,小峥。姐姐走这条路,不是被迫,是选择。
‘渡鸦’在做的那些事——把人和机器强行结合,用技术奴役生命——这违背了科学的本意,也违背了人性的底线。
我们四个人——我、江振华叔叔、林薇阿姨,还有沈青山——决定阻止他们。
我们组成了‘凤凰计划’,想把‘乌鸦计划’的黑暗数据转化成救人的光。
但这很难。‘渡鸦’太强大了,他们渗透了学术界、工业界、甚至政府。
所以,小峥,如果姐姐死了,别急着报仇。
好好活着,好好长大。
如果有一天你决定走这条路,记住姐姐的话:
光越强,影越深。
要做光下的影子,保护那些在光明中行走的人。
永远爱你的姐姐
真真
1998年8月16日
(如果我不在了,这封信会有人寄给你)”**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1988年拍的,我四岁,姐姐九岁,我们站在北京老家的四合院里,身后是开满紫藤的花架。姐姐蹲着,我站着,她搂着我的肩膀,两人都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背面是姐姐的字迹:“**小峥四岁,还尿床,但已经会背唐诗了。今天他说长大要当科学家,我笑他,但心里很骄傲。**”
我摸着那行字,指尖在“骄傲”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我把照片小心地收进钱包的夹层。
从那一天起,我的人生被分成了两半——明面上,我是剑桥大学的天才学生,成绩优异,前途光明;暗地里,我在接受国安部的基础训练,学习所有能让一个人变成武器的东西。
训练我的人,就是姐姐的搭档,代号“青松”。
我第一次见到青松是在2002年的冬天,北京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里。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靠在生锈的机器旁,手里拿着我的档案。
“叶峥?”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江浙一带的口音,“你比你姐姐描述的矮一点。”
我那时二十一岁,一米七八,不算矮了。但我没反驳,只是立正:“是。”
他上下打量我:“为什么想干这行?”
“为姐姐报仇。”
他摇头:“这个理由不够。”
“那什么理由够?”
“不知道。”他把档案扔给我,“但如果你只有这一个理由,我劝你现在就退出。因为仇恨会蒙蔽你的眼睛,会让你做出愚蠢的决定,会让你害死自己和队友。”
“那我该为什么?”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工厂外有乌鸦在叫,声音嘶哑。
“为你相信的东西。”他说,“为你愿意用生命保护的东西。”
那时的我还不完全懂这句话。但接下来的三年,青松用最严酷的方式训练我,也在训练中让我渐渐明白。
他教我格斗,不是比赛用的花架子,是真正杀人或制伏的技术。第一次对练,他三招就把我摔在地上,我的胳膊脱臼了。
“疼吗?”他蹲下来问。
我咬牙:“不疼。”
“说谎。”他咔嚓一声把我的胳膊接回去,“疼就喊出来。在这个行当里,承认疼痛比假装坚强重要得多。”
他教我射击,在内蒙古的草原上。我第一次扣动扳机时,手抖得厉害,子弹偏到天上去了。
“害怕?”他站在我身后问。
“不害怕。”
“又说谎。”他按住我的肩膀,“害怕是正常的。重要的是,在害怕的时候还能瞄准。”
他教我密码学、情报分析、潜入与反潜入……每一项都要求完美。有次我破解一个加密文件慢了三十秒,他罚我在雪地里站了一夜。
“三十秒,在战场上就是生与死的距离。”他说,“也是任务成功与失败的距离。”
那夜北京下了那年冬天最大的雪,我在雪地里站到天亮,几乎冻僵。黎明时,青松来了,递给我一杯热姜茶。
“恨我吗?”他问。
我摇头。
“为什么?”
“因为姐姐说过,你是她最信任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雪花在我们之间堆积成一道屏障。
“你姐姐……”他开口,又停住,最后只是说,“她是个很好的人。”
“你爱她吗?”我脱口而出。
这个问题太唐突了,我自己都愣住了。但青松没有生气,他只是转过身,看着东方逐渐亮起的天空。
“在这个行当里,”他背对着我说,“爱是奢侈品。我们买不起。”
那一刻,我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冷,是别的什么东西。
***
2005年,我完成了所有基础训练,开始执行外围任务。第一次独立行动是在柏林,监视一个“渡鸦”的外围成员——一个在洪堡大学任教的神经学教授。
任务很简单:接近他,获取他电脑里的研究数据,不引起怀疑。
我伪装成交换学生,选修了他的课。教授很欣赏我,邀请我去他家参加学术沙龙。在那里,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渡鸦”的世界。
沙龙的客人都是欧洲顶尖的科学家,讨论的话题从人工智能到基因编辑,从意识上传到永生技术。他们谈笑风生,举着红酒,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早餐一样讨论着如何“改进人类”。
“现在的□□太脆弱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说,“生病,衰老,死亡……这些都是设计的缺陷。我们应该能做得更好。”
“但伦理委员会……”另一个年轻些的学者犹豫。
“伦理?”老教授笑了,“伦理是弱者的借口。真正的进步,总需要有人迈出第一步。”
我在角落里听着,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握住录音笔。我想起姐姐笔记本里的话:“他们用科学的名义做魔鬼的事。”
沙龙结束后,我趁教授送客时潜入了他的书房。电脑没有密码——他太自信了。我插入U盘,开始拷贝数据。
进度条走到87%时,书房门突然开了。
教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叶同学,”他说,“你在找什么?”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是解释?是逃跑?还是……
“我在找真相。”我听到自己说,“关于‘渡鸦’,关于‘乌鸦计划’,关于我姐姐叶真真。”
教授的脸色变了。他放下酒杯,缓缓走向书桌后的暗格——那里有一把枪。
就在他拉开暗格的瞬间,我动了。青松教的所有格斗技巧在那一刻爆发,我扑上去,一个肘击打在他后颈,夺过枪,把他按在地上。
“别动,”我用枪抵着他的太阳穴,“动就死。”
他没有动,只是喘着气说:“你是叶真真的弟弟?”
“是。”
“她是个叛徒,”他冷笑,“‘渡鸦’给了她最好的条件,她却要毁了所有。”
“因为你们在用活人做实验。”
“那是必要的牺牲!科学需要进步!”
我扣动了扳机。
不是真枪,是麻醉枪。针头扎进他的脖子,他瞪大眼睛,缓缓软倒。
我完成了数据拷贝,清理了现场,按照撤离路线离开。回到安全屋时,我坐在床上,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刚才那一刻,我真的想杀了他。为姐姐,为那些实验体,为所有被“渡鸦”伤害的人。
但青松的话在耳边响起:“别让仇恨蒙蔽眼睛。”
我拿起卫星电话,打给陈局。
“任务完成。但教授知道我身份了。”
“撤离。立刻回国。”
“是。”
回国的飞机上,我一直在想:如果今天拿的是真枪,我会扣下扳机吗?
我想我会。
这个认知让我害怕。不是怕杀人,是怕自己正在变成某种怪物——一个以正义为名的怪物。
***
2006年,我正式加入国安部,接过姐姐的代号“影子”。入职仪式在陈局的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从今天起,你就是第二代‘影子’。”陈局递给我一个盒子,里面是姐姐的烈士证书,和一枚崭新的徽章——和姐姐那枚一模一样,只是编号不同。
“你的任务是渗透‘渡鸦’,获取其全球网络信息,最终摧毁它。”陈局说,“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你会失去正常人的生活,失去朋友,失去爱人。即使成功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贡献。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看着姐姐的烈士证书,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灿烂,像从未经历过黑暗。
“我接受。”我说。
第一个任务代号“深潜”。我要彻底潜入“渡鸦”,成为他们的一员。
为此,我需要一个完美的背景故事:父母早逝,姐姐在实验室事故中身亡,孤僻的天才,对技术有近乎偏执的热爱,对人性有深深的不信任。
这些,我都有。只是把部分真相变成了全部。
“渡鸦”的招募很谨慎,考核持续了两年。这两年,我在他们的外围组织里工作,完成各种技术任务——破解竞争对手的加密系统,入侵学术数据库,甚至帮他们改进实验设备的算法。
每一次完成任务,我都会在心里对姐姐说:对不起,我在用你教我的技术,做你厌恶的事。
但这是唯一的路径。要摧毁黑暗,必须先走进黑暗深处。
2009年,我通过了最终考核,正式成为“渡鸦”的“技术评估员”。我的上级是一个叫“夜枭”的德国人,他在慕尼黑郊区有一栋别墅,地下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实验室。
第一次去那栋别墅时,夜枭带我参观了实验室。玻璃墙后面,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在操作各种仪器。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我看到了一台设备——人形的金属框架,连接着无数电线和导管,框架里固定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算人了。四肢被机械替代,头颅的一半是金属,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闪烁的红点。
“这是‘乌鸦计划’的最新成果,”夜枭自豪地说,“机械与生物的完美融合。没有痛觉,不会疲劳,绝对服从。”
“他还……有意识吗?”我问。
夜枭笑了:“意识?那是最没用的东西。我们要的是效率,是可控性。”
我盯着那个“东西”,胃里翻江倒海。我想起姐姐笔记本里的话:“他们在制造怪物。”
“你觉得怎么样?”夜枭问。
我强迫自己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很先进。但神经系统兼容性怎么样?不会崩溃吗?”
“偶尔会。但那是可以接受的损耗。”夜枭拍拍我的肩,“叶,你很有潜力。好好干,将来你会接触到更核心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在安全屋里吐了一整夜。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灵魂深处的反胃。
我给青松——那时他已经“牺牲”四年了——的遗物盒里添了一张纸条:“师兄,我今天看到了地狱。但我会继续走下去。因为只有走进地狱的人,才能毁掉它。”
之后三年,我在“渡鸦”内部稳步晋升。2012年,我被调回亚洲区,成为技术主管。表面上,我以海归创业者的身份在深圳开了一家网络安全公司;实际上,我在暗中收集“渡鸦”在亚洲的所有据点信息。
也就是在那一年,我第一次见到江砚辞。
是在一个商业酒会上,他作为新晋F1车手被邀请。我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年轻,骄傲,但眼睛里有一种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清澈。那眼神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姐姐。
我查了他的背景。江振华的儿子。这个名字在姐姐的日记里出现过无数次——“凤凰计划”的核心成员,1999年死于车祸,疑似“渡鸦”所为。
我开始关注这个年轻人。不是任务需要,是某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看到姐姐生命的另一种可能性,如果她选择平凡人生的话。
我拿到了他的所有资料:比赛数据,车队记录,医疗报告,甚至心理评估。评估报告里有一句话:“对速度有近乎本能的掌控,但对人性有天真到危险的信任。”
天真到危险。这五个字刺痛了我。
因为姐姐也是这样。她相信人性本善,相信技术向善,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这些相信让她成了烈士。
我想保护这个年轻人,让他不要重蹈覆辙。
但我也知道,一旦被卷进这场战争,没人能全身而退。
***
2019年,新加坡站事故发生了。
我在电视直播里看到江砚辞的赛车失控,撞上护栏,碎片四溅。看到他被担架抬出来,脸上有血。看到赛后发布会,车队老板Vogel一脸沉痛地宣布:数据被篡改,江砚辞可能涉险作弊。
我知道那不是可能,是肯定。事故数据的篡改手法,和“渡鸦”在欧洲测试过的技术一模一样。
他们动手了。不是因为江砚辞知道了什么,仅仅因为他是江振华的儿子,因为他可能继承了他父亲的技术天赋。
我想立刻出手,但我不能。那时我在“渡鸦”内部的地位还不稳固,贸然行动会暴露多年潜伏。我只能通过一些匿名渠道,给他寄去证据碎片——几张模糊的照片,几段截取的通讯记录,一个瑞士银行的保险箱号码。
我希望他能自己发现真相。
但他没有。或者发现了,但选择了沉默。
他退役了,回到了南城,躲进了修车铺。
我去看过他几次。远远地,坐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里,透过玻璃窗看他修车。他修得很认真,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拧进螺丝里。
有次下大雨,他忘了收外面的工具,冒雨冲出去收拾。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站在雨里,抬头看着天空,看了很久。
那身影很孤独。像极了姐姐葬礼那天,我站在雨里看着她的墓碑。
那一刻,我决定:如果有一天他决定战斗,我会帮他。不计代价。
***
机会在2022年秋天到来。“渡鸦”启动了“启明星计划”,准备在缅甸进行大规模人体实验。同时,加大了对江振华遗留技术的寻找。
我判断,他们很快会对江砚辞采取行动——要么拉拢,要么清除。
我必须在他被卷进来之前,给他武器,给他方向。
于是我寄出了那封匿名信,引导他去瑞士。我知道苏黎世大学图书馆里有姐姐和江振华留下的线索,也知道林静文教授——姐姐当年的好友——会帮助他。
但我没想到的是,苏晚晚会和他一起去。
苏晚晚——林薇的女儿。看到这个名字时,我愣住了。命运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二十年前断裂的线重新接了起来。
我在暗处看着他们在瑞士的一切。看着江砚辞在银行保险库前颤抖的肩膀——那不是害怕,是终于触摸到父亲留下的真相时的震动。看着苏晚晚在舞蹈房里坚定的眼神——她跳的是林薇编的舞蹈,那些动作里藏着密码。
看着他们被“渡鸦”追杀时的相互扶持——江砚辞护着苏晚晚,苏晚晚扶着受伤的他,两人在阿尔卑斯山的雪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逃亡。
那一刻,我想起了姐姐日记里的一段话:
**“今天和青松在实验室熬通宵。凌晨三点,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我给他披了件外套。看着他的睡脸,我突然想:如果有一天我们成功了,世界变好了,我们还能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牵着手在阳光下散步?
也许不能。
但至少,我们让有些人有了这样的可能。”**
江砚辞和苏晚晚,就是姐姐说的“有些人”。
阿尔卑斯山的那次救援,是我第一次以“阿影”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我本可以不现身,通过通讯器远程指导就足够了。
但当我在监控里看到他们被困在废弃缆车上,看到江砚辞肩上的伤口在渗血,看到苏晚晚强装的镇定下是掩饰不住的恐惧——我想起了姐姐。
想起她可能也在某个地方,某个时刻,这样孤立无援过。
于是我去了。穿着白色的雪地伪装服,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江砚辞问我:“你是谁?”
我说:“影子。”
“什么影子?”
“光下的影子。”
那是姐姐说过的话。现在,我说出来了。
在安全屋里,江砚辞又问:“你为什么帮我们?”
我说:“受人所托。”
这是真话。托付我的人,是十八岁在姐姐墓前发誓的少年,是二十一岁在青松手下训练的新兵,是这些年在黑暗里独行的“影子”。
但还有一部分原因我没说:因为看到你们,就像看到如果姐姐和青松还活着,可能拥有的样子。
***
从瑞士回来后,我更深地介入。引导他们找到徐朗,提供证据帮江砚辞翻案,安排国际刑警的隼接应……每一次行动,我都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摧毁“渡鸦”,这是任务。
但我知道我在骗自己。
当苏晚晚在千岛湖被威胁时,我失控了。我调动了国安部在浙江的所有暗线,甚至启用了几个埋藏十年以上的休眠特工,只为了确保她的安全。
陈局在加密通讯里严厉警告我:“影子,你越界了。感情用事会害死你,也会害死他们。”
我说:“对不起。”
但我心里想的是:如果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我这些年的潜伏又有什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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