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沈瑾转头望去,不禁讶然:“绿腰姑娘?”
凤逸尘目光下移,眼睛倏地睁大:“……这!”
双眸含泪,绿腰不停挣扎着,奈何身上黑气锁的太紧,任凭她使出浑身气力也是徒劳无功。
黑气强硬拖着她往厅内走来。
“放开姐姐!”原来在绿腰身后,绿珠也被一并捆了过来。
解丹书上前两步,举剑削掉了她们二人身上的黑气。
登时,苏令娆唇边缓缓流下一丝殷红鲜血。
绿腰没了束缚,当场腿脚一软,好在绿珠扑去接住了她,姐妹二人就此跌坐在地上。
解丹书将剑缠回腰间,“二小姐好雅兴,拼着经脉尽断也要将人带过来。”
强行冲破禁制动用黑气,苏令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她艰难咽下喉中快要呕出来的血,冷笑:“拜你所赐。”
解丹书耸肩,不置可否。
“阿娆你这是做什么!”苏成远心慌意乱,猛的站起身。
苏令娆疼的浑身发抖,却依微笑:
“啊?你不是已经发觉什么了么?”
不久前,绿腰受绿珠安慰,正准备躺下歇息,哪知就一眨眼的功夫,有黑气冲了进来将她死死捆住往外拖。绿珠因在路上百般阻挠,也被一同绑住带了过来。
那黑气力劲之大,直直陷入了绿腰的手臂。
鲜血浸透着青绿色的衣衫,她虚弱无力斜倚在绿珠怀中,面色苍白环视着周围的人:
“仙长?主君夫人?奴婢可是做错何事了?”
苏令娆的笑声轻而诡谲:“苏成远,你看看她的脸,你也觉得熟悉吧?”
苏程远将目光落在了绿腰那张脸上。
脑海中不自觉浮想着苏令娆先前那番话。
眼前的少女面庞,开始逐渐与记忆中的一位温柔女人重合。
意识到了什么,苏成远面上血色猛然褪去!
他怔怔望着绿腰,声音发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她是……”
望着苏成远的反应,苏令娆满意的点了点头,接上了他的话:
“她就是那个贱妇的女儿。”
她歪着头,扬唇轻笑:
“认不出了?当年金屋藏娇,那么宝贝她,甚至不惜在我娘亲分娩之下,也要去看望感冒风寒的她……你怎么能忘记呢?”
这些苏府往事,都是那个黑衣人告诉她的。
苏成远心头翻涌着惊疑,慌乱,还有滔天的刺痛,他不可置信的喃喃:
“怎会忘了?我与心儿自幼一同长大,我怎会忘了她?”
苏成远意乱神摇,已经无暇探究苏令娆到底从何得知的这些旧事。
“你娘亲是名门贵女,眼里容不下沙子,”他只觉胸口窒闷,微微张着唇:
“我,我便只能将心儿纳为外室,那么好的姑娘,此番举措是委屈了她。后来她不辞而别,我暗中寻遍四方,却始终杳无音讯。”
万般往事纷至沓来,苏成远心中苦涩,道:
“心儿定是恼我未给她一个名分,天涯海角也不愿意让我找着。”
甚至,还同别人生下来一个孩子。
指甲死死掐进血肉,苏令娆低头笑了笑:“苏成远,你同苏令檀一个贱胚模子刻出来的,恶心人有一招。”
她要让所有侮辱她娘亲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别哭丧着脸,你说的那个贱妇,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外面那座宅子。”苏令娆道。
苏成远怔了怔,下一刻,他走到苏令娆跟前喜道:“当真!”
“当真。”苏令娆缓缓露出一抹残忍又天真的微笑:
“当年她正盼着我娘亲死了好入主苏府。苏成远,你忘了吗?我外祖母乃是中州谢氏之后,谢氏女绝不容忍这种贱妇鸠占鹊巢!”
“为了我与苏令檀,外祖母雷厉风行将那贱妇杀了。肉呢,拿去喂了狗,骨头呢,磨了粉埋在宅子下面了。”
中州谢氏!
凤逸尘浑身一惊。
“霍,这幻境还参考了现实?太虚师伯厉害啊。”沈瑾奇道。
对于太虚真人手搓全息影游的实力,他再一次佩服的五体投地。
先前的笑意僵在脸上,慢慢褪成一片寒凉。苏成远像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女儿:“你说什么。”
“我说她被挫骨扬灰了。没听清?”苏令娆睁大了眼睛,亮晶晶全是刺骨的嚣张:
“很伤心?很气愤?”她纵声长笑:“你能奈我何?你敢得罪中州谢氏么?”
苏成远方才的惆怅与念想此刻尽数幻灭。他不自觉后退两步。
当年不见踪影的爱人,竟然是这般惨烈的结局。
他想要替她报仇。
但他敢得罪中州谢氏吗?
事实是,苏成远不敢。
作为中州的无冕之王,谢氏仅余威便能将苏府碾碎。
柳青青想到此处,不由得遍体生寒。
她急忙拉住了苏成远:“主君三思!”
苏成远回握着柳青青,想要以此汲取几分温暖。
奈何柳青青的手也是如坠冰窟。
这就是谢氏。
哪怕只提到他们的名字,便足以让小氏族吓破胆。
苏令娆猖狂至今的本钱,就是身体里流淌的谢氏血液。
她满意的欣赏着苏成远的痛苦,安慰道:“你也别太伤心,至少那贱妇给你留下了一个女儿。”
苏令娆朝绿腰支了支下巴:“喏,就是她。”
此话一出,苏成远还未反应过来,解丹书等人先被吓着了。
解丹书面部肌肉抽了抽:“我们好像,多知道了一点东西。”
“额,额。”沈瑾难得欲言又止,最终,他摇了摇头:“恶搞之家,没救了。”
凤逸尘没说话。他似乎陷入了沉思。
谢软与小灰灰没说话,他们在重塑世界观。
薛雪香没说话。不对,她本来就不爱说话。
绿腰本就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此刻更是仿若金纸。
没有得知自己是苏府小姐的欣喜,她冰凉的指尖不自觉抓紧了绿珠,摇头喃喃:“怎么会……”
苏成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的孩子?是我的?”
他眼眶泛红,逐渐移目看向绿腰。
她眉眼与心儿相似,但依稀间也有自己的三分神韵。
几乎是瞬间,苏成远就在心中认定了绿腰是自己骨肉。
万千愧疚、悔恨一股脑翻涌上来,多年思念与遗憾也有了落脚点。
他难以自抑的朝绿腰走去:“绿腰,绿腰,我早该认出你的!”
哪知绿腰却摇着头,泪水决堤。
腹间阵阵坠疼,她整个人软倒在绿珠怀中,却拼尽全力蹬脚,想要往后撤:
“不,我不是你的孩子……”
绿珠紧紧抱住她,却在刹那,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她伸手往下摸了摸自己的衣裙,再定睛一瞧,不由得惊呼:
“绿腰姐姐!”
只见绿珠手掌上满是鲜血。
而这血迹,正是从绿腰裙裾之间渗溢出,洇湿了青绿。
再看绿腰,她早已泪流满面。
“绿腰?”苏成远困惑喊道。
他不懂,自己的孩子为何不愿意同他相认。
解丹书却是看的明白。她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晚了。”
苏令娆瞥了眼绿腰,心下虽惊讶,但转念间已明白为何。
她从地上坐了起来,唇畔含笑:“苏成远,你可知道为何她这般?”
绿腰浑身发颤,哭声渐渐难以自抑,本就失血虚弱的躯体,此刻心神大悲,气血更是难以稳住。
苏令娆轻飘飘抛下一句:
“她同你那好儿子暗中苟合,如今怕是怀了孽种,不敢同你相认。”
“轰隆——!”
倏地,屋外风起云合,雷霆乍落。
五月的雷雨,本就是寻常之事。
骤雨满洒,檐下淅淅沥沥,雨水好似断线的珠串,颗颗打落在地。
如此稀松平常,甚至带了点轻松的语气,仿佛在讲述阿猫阿狗做了些什么。
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大脑都好似遭受了一记重锤。
绿腰“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柳青青下意识抓紧了香帕,注视着地上的人,目光中有掩饰不住的震惊。
鲜血如罪恶之花在冰凉的地板绽开,绿腰哀恸攻心,哭的浑身发抖。
乌发间,素白的珠钗滚落在谢软的脚边。
她性子慈柔,天生一副软心肠,面见绿腰如此惨状,心下早已不忍。
谢软眉间轻轻蹙起,弯腰拾起了那一根珠钗。
还未及递出,便听得苏成远一声怒吼传来,震得周遭空气都似发颤:
“混账东西!!!”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传来。
谢软抬头望去,原来,苏成远双目赤红,胸中悲愤再也压制不住,一怒之下,竟然将苏令檀的尸身一脚踹翻!
苏令檀的尸体“咕噜噜”滚着圈。
最后一声闷响,堪堪停在解丹书五人脚胖。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薛雪香扫了眼苏令檀暴露在空气中的后背,沉默一瞬,还是扯了扯解丹书的袖子:“你瞧。”
解丹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大公子背部心上三寸,有一个微不可见的小洞。
之前未曾发觉,是因为长发遮挡了背部,后面尸体平放下来,也是面部朝上。
现下这么一滚,才发觉后心有一处伤口。
谢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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